第75章 龙临凤阙
“它在看你。”
火凤残魂话音落下，戚澈然已经转头看向宴清歌。
“阿晏，毁了它。”
宴清歌没有半分迟疑。
青锋出鞘，剑光直劈阵外金环。
剑刃距离环身尚有半尺，一簇黑焰便从金色竖瞳中轰然窜起。
宴清歌手腕一转，青锋擦着火焰横切而过。黑焰却没有追向她，而是顺着尚未熄尽的阵纹，瞬间扑向阵心。
戚澈然小腹红莲猛地一烫。
刚刚平复的龙血骤然收紧，赤金纹路沿着腰腹向上攀爬。他闷哼一声，扶住宴清歌的手臂，才没有重新跌坐下去。
“然然！”
宴清歌强行收剑，回身托住他的腰背。
苏玄灵盯着重新亮起的阵纹，脸色骤变。
“别碰金环！”
“方才试楔时，它已经借龙楔重新连上了他体内的龙血。强行毁环，最先受到牵扯的会是他的心脉。”
宴清歌握紧剑柄，眼底杀意未退。
“难道就任由它留在这里？”
火凤残魂的声音骤然沉下。
“玄夙归在环里藏了一缕龙念。”
“方才的试楔，替它打开了通往龙血的路。”
戚澈然看向金环。
环内那只竖瞳已经彻底睁开。
金环自行悬起，黑焰沿着定息阵缓缓游走。所过之处，金红火线接连熄灭，却没有烧断任何一处阵脚。
它更像是在触摸。
也像是在记忆。
下一瞬，殿内灯火同时熄灭。
一片庞大黑影从金环中铺开，沿着墙壁与穹顶迅速蔓延。
龙首垂落，双翼展开。
黑龙虚影几乎遮住整座内殿，沉重威压随之压下。
云砚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殿内侍从伏在金砖上，连哭喊都被堵在喉咙里。
霜海女使握紧龙楔，指节迅速泛白。
即便只是一缕龙念，那份来自真龙的血脉压制，仍让她胸口发沉。
金色竖瞳转动，最后停在戚澈然身上。
玄夙归的声音从黑焰中传来。
“雀儿。”
那道声音并不响，却压过了满殿龙火燃烧的轻响。
戚澈然腰侧的赤金龙纹随之一亮。
玄夙归隔着金环打量着他。
目光从苍白的脸移向颈侧龙纹，最后停在宴清歌扶住他腰背的手上。
“朕不过晚看了一会儿。”
她轻轻笑了一声。
“你便敢背着朕，拿自己的身体给她们试阵。”
戚澈然抬起眼，直视环中竖瞳。
“我的身体与你无关。”
黑龙虚影缓缓俯下头。
“无关？”
“那你方才为什么冷？”
戚澈然指尖骤然收紧。
玄夙归看不见此前发生的具体情形，可龙血沉寂时的失温与重新苏醒后的心跳，都瞒不过她。
“龙血不在，你连心跳都不会了。”
她的语气温柔得令人发冷。
“还敢说与朕无关。”
戚澈然眼底寒意更重。
宴清歌挡到他身前，青锋直指金环。
“玄夙归，收回你的龙血。”
金色竖瞳终于转向她。
殿中的黑焰骤然压低。
“宴清歌。”
玄夙归缓缓念出她的名字。
“朕还没有去找你。”
“你倒是一次又一次，将手伸到朕的雀儿身上。”
宴清歌没有退。
“他不是你的东西。”
“他愿意站在谁身边，也轮不到你决定。”
黑龙虚影的竖瞳缓缓收细。
“是吗？”
金环轻轻震动。
戚澈然体内的龙血骤然勒紧，赤金热意从红莲深处猛地窜起，沿着腰腹向前收束。
他膝弯一软，重心顿时被那股力量夺走。身体明明还在向后挣，右脚却违背他的意志，朝金环踏出半步。
宴清歌立即扣紧他的腰，将他牢牢拉回身边。
戚澈然也反手抓住她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意志仍在拒绝。
腰腹间那股灼热却死死牵着他，让他无法再向后退开半寸。
鞋底擦过金砖，发出一声刺耳轻响。
玄夙归望着两人交握的手。
“雀儿。”
“过来。”
戚澈然额角沁出冷汗，抬眼看她。
“你做梦。”
玄夙归没有动怒。
金色竖瞳中反而浮起一丝笑意。
“还能顶嘴，看来她扶得不错。”
她的目光重新落到宴清歌身上。
“扶稳些。”
“在朕到凤都以前，若让他摔伤半分，朕先折你的手。”
宴清歌咬紧牙关。
“你不会有机会带走他。”
玄夙归轻声笑了。
“这句话，朕已经听腻了。”
“可惜朕的雀儿，如今连血都是朕的。”
“够了！”
楚明昭的声音从阵外传来。
她抬手按向眉心。
凤纹红玉骤然亮起，一缕金红火线从玉中射出，重新点燃被黑焰压暗的阵纹。
“苏玄灵，启楔。”
苏玄灵早已结好手印。
“霜海使者！”
霜海女使咬破指尖，将鲜血抹上龙楔外层的第一道龙文。
“以霜序之誓，截断龙念！”
霜律龙楔骤然震动。
刺目的霜白寒光从楔身爆发，沿着阵纹直斩金环。
黑龙虚影第一次出现晃动。
展开在穹顶上的龙翼被寒光割开，投在墙壁上的黑焰也开始迅速消散。
“有效！”
苏玄灵将阵中寒意全部压向金环。
“龙楔能斩断这缕龙念！”
楚明昭继续从凤纹红玉中引出楚凤之火。
金红火线与霜白龙光交缠，将黑龙虚影一点点逼回环中。
宴清歌趁机拉着戚澈然后退。
赤金龙纹从他腰侧缓缓退去，那股牵扯身体的力量也开始松动。
殿内众人终于能够重新直起身体。
所有人都以为玄夙归的龙念正在被龙楔驱散。
只有戚澈然仍盯着环中的竖瞳。
玄夙归没有愤怒，也没有继续冲击龙楔。
她的目光越过戚澈然，缓缓扫过霜律龙楔、楚明昭眉心的凤纹红玉，以及苏玄灵脚下重新亮起的阵纹。
退去的黑焰沿着每一道火线游走。
经过阵眼。
掠过龙楔。
最后在戚澈然脚下停了一瞬。
玄夙归的声音再次响起。
“原来如此。”
楚明昭凤眸微冷。
“你的龙念到此为止了。”
“到此为止？”
玄夙归仿佛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
金色竖瞳重新看向戚澈然。
“朕只是来看看，雀儿给自己找了什么新笼子。”
“如今看清了，自然该走。”
戚澈然心中猛地一沉。
玄夙归方才根本没有全力抵抗龙楔。
她任由众人重新点亮阵法，只为了看清龙楔如何借凤火与霜意截断她的龙念。
“朕原本想再赏你们十日。”
玄夙归望着戚澈然，眼底笑意愈发温柔。
“现在看来，不必了。”
内殿骤然安静。
宴清歌握剑的手猛地收紧。
玄夙归却只看着戚澈然。
“把阵搭好。”
“朕很快来取。”
戚澈然冷声道：“这里没有人等你。”
“没关系。”
玄夙归唇角微弯。
“你的身体会等。”
霜白寒光骤然斩下。
金环中的竖瞳缓缓闭合。
庞大的黑龙虚影随之消散，殿内黑焰也全部退回环中。
灯火重新亮起。
真龙威压消失后，伏在地上的宫人终于敢大口喘息。
楚明昭放下按在眉心的手。
凤纹红玉的光泽比此前更暗了一分。
苏玄灵迅速检查阵纹。
“龙念已经断了。”
霜海女使握住龙楔，缓缓吐出一口气。
“第一道龙文能够截断她借金环投来的力量。”
楚明昭看向已经闭合的金环。
“至少这道龙念进不来了。”
戚澈然没有回答。
金环内侧的金纹已经彻底黯淡，短时间内难以再次苏醒。
可方才黑焰游走过的地方，留下了数道极细的焦痕。
那些痕迹没有胡乱散开。
它们精准经过每一处重要阵脚。
苏玄灵也看见了。
她脸上的喜色一点点凝固。
“这些火痕……”
霜海女使蹲下身，指尖碰过其中一道焦纹。
“走过了整座定息阵。”
宴清歌神色骤沉。
“她在记试阵？”
戚澈然望向重新落回黑绒上的金环。
玄夙归若真想毁掉这里，完全可以在龙念苏醒时直接焚断阵纹。
她却没有那么做。
她逼所有人重新点亮试阵，又亲眼看着龙楔如何斩断她投来的力量。
火凤残魂的声音从他心底传来。
“她刚才不是被龙楔逼退。”
戚澈然缓缓攥紧手指。
“我知道。”
火凤残魂沉默片刻。
“她已经看懂，龙楔是怎么咬住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