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龙血失温
回到凤仪后殿不到半个时辰，戚澈然体内的寒意便再次发作。
最初只是小腹红莲刺痛，紧接着，寒意便顺着经脉向上，与尚未平息的黑龙血撞在一起。
胸口仿佛被冰火同时撕扯，左半边灼热难忍，右手指尖却迅速失去知觉。
戚澈然坐在榻边，肩上还披着宴清歌的外袍。
他想拢紧衣襟，冻僵的手指却无法弯曲。
宴清歌立即握住他的手。
“怎么这么冷？”
戚澈然没有回答。
一阵尖锐的灼痛从心脉深处掠过。
他腰背骤然绷紧，指尖也在宴清歌掌中轻轻颤了一下。
“然然。”
宴清歌在他面前蹲下，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额头滚烫，手却冷得像冰。
“我去叫苏玄灵。”
“等等。”
戚澈然扣住她的手腕。
他的呼吸仍算平稳，苍白的脸上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她们还没走。”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脚步声。
楚明昭带着苏玄灵与霜海女使走进内殿。云砚跟在最后，双手捧着一只漆黑长匣。
宴清歌站起身，挡在戚澈然面前。
“你们还想做什么？”
苏玄灵看了一眼戚澈然青白的指尖，眉心微沉。
“法芙娜留下的霜意已经记住他体内的龙血。”
“两股力量正在争夺他的心脉。今晚若不能暂时将它们分开，下一次龙楔苏醒时，先裂开的很可能是他的经脉。”
宴清歌握剑的手骤然收紧。
戚澈然却越过她，看向云砚手中的黑匣。
“里面是什么？”
楚明昭抬了抬手。
云砚打开匣盖。
一只崭新的金环静静躺在黑绒之上。
环身刻着细密龙纹，内侧的“御雀”二字在灯下泛着暗金色泽。
戚澈然眼神骤冷。
“拿出去。”
宴清歌手中青锋随即出鞘，剑锋横在黑匣之前。
“谁也别想再把这东西戴到然然身上。”
“没人要给他戴。”
楚明昭看着戚澈然，语气依旧温和。
“龙楔要锁定玄夙归，必须先找到她的龙魂气息。”
“寻常龙鳞太弱，你体内的龙血又碰不得。只有这只金环，留着足够纯粹的黑龙气息。”
“今晚只做定息试楔。金环放在阵外，不会碰你。”
戚澈然望着匣中金环。
那只环安静得没有半点异样。
可玄夙归送来的东西，从来不会只有表面那点用途。
“若我不答应呢？”
苏玄灵道：“两股龙力继续冲撞，你未必撑得到下一次试阵。”
宴清歌冷声道：“那便另想办法。”
“阿晏。”
戚澈然叫住她。
他垂眼看着自己毫无血色的手指，片刻后，重新抬起脸。
“要试可以。”
楚明昭眸光微动。
戚澈然缓缓道：
“龙楔离我三尺。”
“不准取血。”
“阿晏留下。”
楚明昭看向宴清歌。
“她不懂阵法，留下也没有用。”
戚澈然迎着她的视线。
“我没有问她有没有用。”
“我要她留下。”
内殿安静了一瞬。
楚明昭袖中指尖微紧，脸上仍带着温和笑意。
“好。”
“都依你。”
苏玄灵很快命人在殿中清出一片空地。
没有九国合阵，也没有七道强魂。
她只布下最简单的定息阵纹，再由楚明昭从眉心凤纹红玉中引出一缕楚凤之火点阵。
戚澈然坐在阵心。
宴清歌守在他左侧，始终握着他的手。
霜律龙楔悬在三尺之外，楔尖朝下，外层龙文尚未亮起。
新金环则被放在阵法最外围，与戚澈然隔着数道阵纹。
楚明昭站在阵外，抬手按向眉心。
凤纹红玉亮起微光。
一缕细长的金红火线从玉中引出，落入苏玄灵布下的阵纹。
火线所过之处，沉寂的纹路接连亮起，红玉表面的光泽也随之暗淡了一分。
“开始。”
金红火线顺着阵纹迅速游走。
苏玄灵双手结印，将残留在戚澈然经脉中的霜意一点点引向龙楔。
霜海女使低声念出古老龙语，楔身最外层的龙文随之亮起微弱寒光。
第一缕寒光落到戚澈然身上时，他体内的黑龙血立刻翻涌起来。
赤金纹路从小腹红莲深处浮现，沿着腰侧爬向心口。
戚澈然指尖收紧。
宴清歌立即回握住他。
“然然，看着我。”
他抬眼看向她。
下一瞬，龙楔上的寒光骤然增强。
那道盘踞在心脉上的黑龙血，竟真的被压了下去。
灼热一点点退去，颈侧与腰腹的赤金龙纹随之黯淡。
那股时刻提醒他属于谁的压迫，也从身体里缓缓消失。
自从玄夙归将龙血强行注入体内，这还是第一次，他完全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没有灼痛。
没有契约勒紧心脉的压迫。
也没有那条黑龙隔着千里投下的阴影。
戚澈然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原来这才是自由。
这份轻松却只维持了三次呼吸。
第四次心跳落下时，他的指尖骤然一冷。
寒意并非来自龙楔，而是从心脉深处涌出，迅速爬遍四肢。
胸口仿佛骤然空了一块，每一次心跳都变得缓慢艰涩。
戚澈然身体轻晃。
宴清歌立即扶住他的肩。
“然然？”
他反手攥住宴清歌，指节用力到泛白。
宴清歌的掌心依旧温热，声音也近在耳边。
“看着我，别闭眼。”
戚澈然强迫自己抬起眼。
可无论宴清歌握得多紧，那股熟悉的温度都只能停在皮肤上，渗不进正在失温的经脉。
火凤残魂的声音从血脉深处沉下来。
“她的血在你体内待得太久。”
戚澈然胸口又是一阵抽痛。
“什么意思？”
“它已经不只是在锁着你。”
“它让这具身体习惯了她。”
戚澈然眼底骤然一冷。
“闭嘴。”
火凤残魂没有再出声。
可寒意仍在向肩颈攀爬。
他的唇色越来越淡，心跳也慢得几乎要从胸腔里消失。
苏玄灵盯着阵纹，脸色微变。
“不能再压了。”
“龙血若彻底沉寂，他的心脉会先停。”
楚明昭立即道：“撤阵。”
霜海女使还未来得及收回龙楔，阵法外围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叮——
新金环轻轻震了一下。
环身龙纹接连亮起，一缕熟悉的黑龙气息越过阵纹，直扑阵心。
戚澈然体内沉寂的龙血像受到召唤，骤然苏醒。
灼热轰然卷回经脉。赤金光擦过心脉，沿着腰腹重新灼亮那朵红莲。
那是他最厌恶的枷锁，可当它填回身体，胸腔深处不断扩大的空缺竟瞬间止住。
戚澈然喉间泄出一声压不住的低喘。
冰冷的指尖迅速恢复温度。
滞涩的心跳重重撞了几下，重新变得有力。
绷紧的腰背骤然失去几分力气，若非宴清歌及时托住，他几乎要从阵心滑落。
“然然！”
宴清歌托住他的腰背，也清楚感觉到，那具身体正在龙血包裹下迅速回暖。
苏玄灵盯着重新亮起的阵纹，低声道：
“龙血回来了。”
“他的身体也安静了。”
戚澈然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下去。
宴清歌看懂了他的难堪，没有追问，只将托在他腰后的手臂收得更稳。
楚明昭站在阵外，目光落在重新亮起的赤金龙纹上，眼底残存的温度一点点淡去。
戚澈然仍紧紧抓着宴清歌，眼神却清醒得近乎发冷。
他宁愿那股龙血继续烧穿经脉，也不愿承认，在它回来的那一瞬间，这具身体竟先于他的意志放松下来。
“继续。”
戚澈然忽然开口。
苏玄灵皱眉。
“你的身体——”
“我说继续。”
他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半点退让。
龙楔已经开始回应。
现在停下，方才受的那些痛便全都失去了意义。
苏玄灵看向楚明昭。
楚明昭沉默片刻，再次按向眉心。
已经暗淡些许的凤纹红玉重新亮起，一缕金红火线从玉中溢出，沿着阵纹继续向前。
“继续。”
霜海女使再次念出龙语。
龙楔表面的第一道霜白龙文彻底亮起。
寒光越过金环，落入戚澈然体内的活龙血，又沿着那道契约向遥远之处延伸。
片刻后，龙楔忽然发出一声低鸣。
整座定息阵同时亮起。
苏玄灵猛地抬眼。
“找到了。”
楚明昭看向她。
“什么？”
“玄夙归的龙魂。”
苏玄灵盯着完整亮起的龙文，眼底第一次浮现喜色。
“龙楔已经顺着金环与活龙血，找到了她龙魂连接真身的那条路。”
“只要九国合阵完成，再以七道强魂镇住龙楔，便能封死她化龙的路。”
楚明昭唇边终于有了笑意。
霜海女使也长长吐出一口气。
第一次试楔，成功了。
阵纹缓缓熄灭。
宴清歌立即扶住戚澈然。
“我们回去。”
戚澈然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逐渐暗淡的龙楔，落在阵法外围。
那只金环仍静静放在那里。
环内侧的细密纹路却忽然向两旁收缩。
一线极细的金光，从黑暗中缓缓睁开。
像一只金色竖瞳。
那道目光没有看龙楔，也没有看楚明昭脚下尚未散尽的阵纹。
它直直落在戚澈然身上。
从他的脸，缓慢移向颈侧尚未完全褪去的赤金龙纹。
戚澈然后颈瞬间泛起一阵战栗。
他没有看见玄夙归。
身体却比他更早认出了那道目光。
火凤残魂的声音骤然沉下。
“毁掉那只环。”
戚澈然盯着那线即将闭合的金光。
“你看见了什么？”
火凤残魂停顿片刻。
“它方才不是在替龙楔找路。”
金色竖瞳在环中缓缓闭合。
“它在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