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霜楔锁龙
“闭阵！”
楚明昭声音落下，九面阵旗同时升起。
金红火线从凤台四周冲出，霜白阵纹在玄夙归身后彻底合拢。
七名护国供奉各守魂位，掌心鲜血沿着纹路灌入龙楔。
霜海女使双手托起楔身。
“以魂为钉，以血为序。”
“封龙！”
七道魂火轰然升起。
玄夙归伸向戚澈然的手，被第一重霜光挡住。
霜纹沿着她的指尖向上攀爬，所过之处，黑焰一寸寸熄灭。
宴清歌立即带着戚澈然后退。
戚寒衣与戚霜一左一右护在他身前。
玄夙归金色竖瞳微微收细。
“乖雀儿。”
“离她们远些。”
戚澈然压住体内翻腾的龙血。
“现在轮不到你命令我。”
玄夙归闻言笑了。
下一瞬，黑焰自她周身轰然卷开。
第一层霜纹剧烈震动，七道魂火同时被压得向外倾斜。
守在最左侧魂位的白发女将闷哼一声，双脚在金砖上滑出半尺，仍死死按住面前魂纹。
苏玄灵迅速结印。
“稳住魂位！”
楚明昭抬手按向眉心。
凤纹红玉骤然亮起，金红凤火从玉中涌出，化作一双巨大凤翼覆上阵法。
红玉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一圈。
玄夙归抬头看向龙楔。
颈侧缓缓浮出玄色鳞纹，金色竖瞳收成一线。
低沉龙吟从骨骼深处传出，庞大龙翼虚影在她身后展开，瞬间盖过整座凤台。
凤都上空乌云翻涌。
“她要化龙！”
霜海女使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第一道龙文上。
“第一重，截念！”
龙楔骤然下沉。
霜光掠过金环，玄夙归越过阵界的龙念瞬间断开。
戚澈然小腹红莲随之一痛，体内的龙血却仍在灼烧。
血契还在。
第二道龙文紧接着亮起。
“第二重，锁魂！”
七道魂火同时向内收拢。
霜白锁链从魂位射出，缠上玄夙归身后的龙翼虚影。
龙楔尚未真正落下，戚澈然小腹的红莲便像被从中撕开。
剧痛沿着龙血直冲心脉。
他眼前一黑，身体猛地弓起。
“然然！”
宴清歌一把抱住他。
戚寒衣脸色骤变。
“停阵！”
苏玄灵盯着龙楔，声音发紧。
“不能停！”
“现在停下，七道魂位会一同反噬！”
霜链继续收紧。
戚澈然体内的赤金龙血开始逆流，皮肤下浮出细密光纹。
那股力量顺着血脉向外拉扯，仿佛要将他的魂魄拖向玄夙归。
第二重霜链尚未彻底闭合。
锁口处仍留着一道不断震动的裂隙。
玄夙归掌中凝起黑焰。
只要那团火落向龙楔，便有可能将尚未成形的锁口重新撕开。
就在这时，戚澈然的心跳停了。
玄夙归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她看向阵心。
戚澈然唇边已经溢出鲜血，身体在宴清歌怀中轻轻抽动，胸口却再没有半分起伏。
玄夙归掌中的黑焰没有扑向龙楔。
那团原本足以冲击第二重霜链的力量，顺着两人之间尚未断绝的血契，猛地压入戚澈然心口。
即将彻底沉寂的心脉被黑焰强行托住。
戚澈然猛地吸进一口气。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撞回第一下。
苏玄灵看见阵心变化，神色骤然变了。
“她放弃了破阵！”
“她在替阵眼稳住心脉！”
楚明昭按着凤纹红玉的手指微微一僵。
玄夙归越过层层霜光看向她。
“拿朕的乖雀儿做阵眼。”
她金色竖瞳中再没有半分笑意。
“你们很好。”
阵外却传来赵国女君的厉喝。
“不能停！”
“她既然自己入阵，今日便不能让她活着出去！”
其余几国随之催动阵旗。
楚明昭看了戚澈然一眼，最终还是继续引出凤火。
凤纹红玉中的火焰再次暴涨，玉身随之裂开一道细纹。
第二重霜链终于咬住玄夙归身后的龙翼虚影。
一声低沉龙吟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最左侧魂位上的白发女将身体一颤，七窍同时渗血。
她仍然没有松手。
“誓在……”
鲜血不断涌出她的口鼻。
“人不退。”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的肉身直挺挺倒在魂位上。
魂火熄灭的刹那，一道更加凝实的霜链从她脚下冲出，死死缠住黑色翼影。
她的身体已经死去，魂魄却永远留在了阵中。
玄夙归再次挣动。
另外两处魂位同时炸开。
一人胸口被霜火贯穿，另一人的神魂被生生扯出肉身。
两具身体先后倒下，魂魄却沿着阵纹化成新的死锁，一道缠上龙翼，一道钉住她的左肩。
七魂仍在。
其中三道，却已经再也没有回头路。
外围阵师接连吐血倒下，几名护阵高手扑上去，以身体压住开裂的阵旗。
黑焰从地底窜出，瞬间吞没最前方数人。
每多一道霜链，戚澈然体内的龙血便被向外扯走一分。
玄夙归挣动一次，他的心跳便重重撞回一次。
龙楔再压下一寸，小腹红莲也随之重新撕裂。
戚寒衣握枪的手绷出青筋。
“再继续下去，然然会先死！”
戚霜死死盯着弟弟身上的赤金裂纹。
苏玄灵双手按住阵盘。
“龙楔已经咬住玄夙归。”
“现在挪动阵眼，死去的魂魄会反噬所有人！”
“那就让她们反噬！”
戚寒衣枪锋一转，直指苏玄灵。
“我弟弟的命，不替她们抵账！”
阵盘忽然发出一声脆响。
只剩四道活魂继续支撑，玄夙归身后的龙翼虚影却仍在挣脱。
霜海女使低头看了一眼龙楔。
她将手掌覆上第二道龙文，缓缓闭眼。
苏玄灵意识到她要做什么。
“不行！”
“龙楔由霜海带来。”
霜海女使声音平静。
“此誓也该由霜海补完。”
霜纹从她掌心爬上手臂，迅速覆盖颈侧与脸庞。
她最后看向北方。
“霜序之誓，不得中断。”
话音落下，她整个人化作一道霜白魂火，撞进龙楔本体。
她没有补进七魂。
而是以自己的魂魄，稳住了即将崩裂的楔身。
第二道龙文彻底亮起。
刚刚松动的霜链猛然收紧。
玄夙归颈侧鳞纹被一寸寸压回皮肤，身后龙翼虚影也在锁链中轰然破碎。
龙吟戛然而止。
苏玄灵同时遭到反噬。
阵盘在她掌下炸开，霜火沿着十指冲进经脉。她双手皮肉瞬间裂开，指骨迅速冻成青白色。
她却没有松开。
“第三重！”
“断形！”
最后四道魂火同时暴涨。
其中两名供奉当场跪倒，修为随着魂光迅速散尽。
另外两人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却仍然守在魂位上。
楚明昭将更多楚凤精血压进阵中。
眉心红玉再次缩小，裂纹贯穿玉身。
霜律龙楔终于落到玄夙归头顶三尺。
一道无形裂口，沿着她的龙魂与真龙之身之间被硬生生斩开。
玄夙归身体微微一晃。
进入凤都以后，她第一次向后退了半步。
九国阵纹同时闭合。
苏玄灵跪在破碎阵盘前，双手无力垂下。
她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十指。
“封住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的龙魂无法再连接真龙之身。”
“玄夙归，不能化龙了。”
凤台上只剩下压抑的喘息。
三具尸体伏在魂位上，霜海女使已经消失，破碎阵旗下尽是被黑焰烧焦的人影。
玄夙归却仍然站着。
黑金帝袍被霜火割开数道裂口，唇边也多了一线血。
她没有看悬在头顶的龙楔。
金色竖瞳越过层层霜链，始终落在戚澈然脸上。
玄夙归压进他心口的那股力量仍未散去，正随着他微弱的心跳缓慢起伏。
戚澈然也在看她。
龙楔撕开她龙魂的那一瞬，痛楚顺着契约完整撞进了他体内。
那不是寻常伤势。
更像有人将她身体里的一部分生生剜走。
他本该庆幸。
玄夙归终于被困住，也终于无法再以真龙之身追上他。
可他记得第二重霜链尚未闭合时，那道留在锁口的裂隙。
也记得玄夙归掌中已经凝成的黑焰。
她本可以用那半息冲击龙楔。
却在他的心跳停止以后，将那团火给了他。
阵外已经响起各国女君的声音。
“龙身已封，趁现在杀了她！”
“不能再给她挣脱的机会！”
楚明昭站在阵前，手仍按着开裂的凤纹红玉。
她看向戚澈然。
短暂迟疑后，一缕金红凤火还是从玉中重新涌出，在她掌中缓缓凝成锋利长矛。
苏玄灵看见戚澈然身上仍未熄灭的赤金裂纹，脸色骤变。
“陛下。”
“阵眼心脉还在与她共振。”
“现在再动凤火，后果无法预料。”
楚明昭手中的火矛停了一瞬。
赵国女君厉声道：“错过今日，九国还要死多少人？”
楚明昭没有回答。
凤火却再次向矛锋汇聚。
戚寒衣挡在弟弟身前，戚霜也抓紧他的手腕。
“然然，别看。”
玄夙归没有看那支即将落下的凤矛，也没有试图避开。
金色竖瞳越过阵光，始终落在戚澈然脸上。
她没有求救，也没有催促。
只是看着他。
金红长矛离手的前一瞬，戚澈然忽然开口。
“等等。”
霜雾散去，玄夙归肩头的黑金帝袍，忽然沿着一侧锁骨缓缓滑落。
她抬手按住将落未落的衣襟，金色竖瞳却仍冷冷望着戚澈然。
戚澈然看清她的那一瞬，神色骤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