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龙血染唇
“跪下。”
玄夙归慢条斯理地把玩着金环,金色竖瞳落在戚澈然仍旧挺直的脊背上。
他的双腕锁在蟠龙柱两侧,长久高悬,肩背早已酸麻发僵。
戚澈然扯了一下锁链。
“陛下锁得这样紧……”
“我跪不下去。”
玄夙归垂眸看着他:“在朕面前,你当然可以。”
咔哒。
金柱内机括转动,两侧锁链骤然松开。
高举许久的双臂失去支撑,酸麻顷刻压遍肩背,戚澈然身体刚晃了一下,玄夙归的手已经落上肩头。
龙威轰然压下。
满殿烛火齐齐伏低,小腹白莲也在这一瞬烧得滚烫。
砰!
双膝重重砸上金砖,疼意沿着膝骨直窜上来。
戚澈然脸色都白了,缓过那阵眩晕,才慢慢抬起头。
“多谢陛下体恤。”
“长乐宫的金砖,确实比地牢里的青石暖和。”
“喜欢便好。”
“以后有的是机会跪。”
她指间金环轻轻一晃,戚澈然视线落向那圈冷金。
“陛下挑牲畜项圈的眼光不错。”
“牲畜?”
“它们也配?”
玄夙归俯下身,将金环贴上他的颈项。
咔哒。
龙首锁扣彻底咬死。
冰冷纯金圈住脖颈,内侧一圈细密黑龙鳞纹随之收紧,紧贴着皮肤一点点发热。
戚澈然喉结滚动,环身随之轻轻擦过。
冷白颈侧很快浮出一圈淡红纹路,一枚接着一枚,恰好与金环内侧的龙鳞完全重合。
像一条黑龙真正盘过他的脖颈,将自己的鳞片完整拓在了皮肉上。
玄夙归拇指沿着那圈新留下的鳞纹擦过。
“这样才像朕的人。”
戚澈然抬手去碰锁扣,玄夙归食指先一步勾进金环,轻轻往上一提。
金属顿时抵紧喉骨,戚澈然下巴被迫扬起。
“朕刚替你戴好。”
“急着摘给谁看?”她端详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戴在我脖子上,我还碰不得?”
“能碰。”
“敢摘一次,朕就让它紧一寸。”
金环又被她往前带了一寸。
“疯子!”
她松开金环,目光落向他干裂的唇:“渴了?”
地牢三日,戚澈然喉咙早已干得发疼。
他沉默片刻:“求陛下赐水。”
“想喝可以。”
鲜红护甲轻轻敲在金环上。
铮。
震意贴着喉骨传开,玄夙归俯视着他。
“先告诉朕,你是谁的?”
“我是楚国人,戚家的子孙,生来只属于楚国!”
玄夙归听完,点了一下头。
“好。”
她偏过脸:“把人带进来。”
殿门开启,两名亲卫拖着一个年轻兵卒走进长乐宫。
十八九岁的年纪,身上还穿着破损的戚家军轻甲,满脸泥血,三根手指的指甲已经被拔去。
兵卒被按跪在金砖上,费力抬起头。
看清戚澈然后,她竟咧嘴笑了。
“公子……”
“属下没给戚家军丢人。”
戚澈然脸色顿时变了:“玄夙归!”
玄夙归从亲卫腰间抽出长剑,冰冷剑锋搭上兵卒颈侧。
兵卒的视线越过剑锋,落在戚澈然颈间刺目的金环上,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公子……那是什么?”
玄夙归竖起食指,轻轻抵在唇边。
“嘘。”
“世上已经没有戚家公子,只有朕的御雀。”
“她只是个传令兵。”
“朕知道。”
“所以命轻,轻到正好教你一句话。”
玄夙归连目光都懒得分给那人,剑锋缓缓压下,一线鲜血沿着兵卒颈侧滑落。
戚澈然手腕猛地扯紧锁链:“你想听什么,冲我来!”
“朕从头到尾都在问你...”
“偏偏你不肯好好答。”
剑锋又沉了一分,年轻兵卒疼得脸色发白,仍拼命挣扎起来。
“公子,别认!”
“戚家军能死!您不能给秦人低头!”
玄夙归看着戚澈然:“听见了?”
“她宁肯死,也不想你认朕。”
“可朕偏要听。”金色竖瞳静静锁着他。
戚澈然指节一点点攥白,只要顺着她说一句,只要一句。
那几个字却死死堵在喉间。
玄夙归等了片刻。
“舍不得楚国。”
“那便先看它少一个人。”
寒光掠过。
年轻兵卒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重重栽倒在金砖上。
鲜血沿着砖缝迅速铺开,一直漫到戚澈然膝前。
长乐宫只剩烛火燃烧的细响。
戚澈然盯着那张尚且年轻的脸,他甚至还不知道她叫什么。
玄夙归随手将剑丢回亲卫手中。
“抬头。”
戚澈然纹丝不动。
下一刻,金环骤然绷紧。
玄夙归勾着环身,强行将他的脸提起来。
那双桃花眼已经红得厉害。
“你杀了她。”
“对,朕杀的。”
“记清楚。”她拇指压上颈侧那圈龙鳞拓印。
“你护着一句‘我是楚国人’,朕就拿一个楚国人来教你。”
戚澈然胸口剧烈起伏:“玄夙归……”
“你尽管继续嘴硬。”
她俯身逼近:“戚家军、戚家的旧人,还有你的阿晏,朕一个一个拿来教你。”
戚澈然瞳孔骤缩。
“阿晏与你无关!”
“她跟你有关,这就够了。”玄夙归终于笑了。
“她在哪?”
“先把自己的事说明白,什么时候学会,什么时候停。”她食指重新勾住金环。
膝前鲜血还在缓缓扩散,戚澈然低头看了很久。
第一条命已经没了,下一条不能再死在这几个字上。
“罪俘……”
金环骤然往上一提,后半句话生生堵在喉间。
“朕问的是你,没问罪俘。”
“重说。”
戚澈然抬起眼,那双眼里的恨几乎要割开人,而玄夙归只等着。
许久。
喉结艰难擦过金环。
“我是……”
“陛下的御雀。”
金色竖瞳终于一点点舒展开:“这才对。”
她拇指揉过颈侧那圈愈发清晰的龙鳞纹。
“早这么乖。”
“方才那个,也能活。”
戚澈然眼底杀意骤起,玄夙归已经转向殿外。
“传朕旨意。”
“天牢里的戚家军,今日谁也不准碰。”
女官立即伏地:“奴婢遵旨!”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金环,捏住戚澈然的脸,像在看终于学会规矩的雀。
“这一跪,这一句。”
“换她们今日活着。”
“朕是不是很疼你?”
戚澈然看着膝前还温热的血。
“陛下的疼爱,我消受不起。”
“受不起也得受。”
玄夙归重新看向满殿宫人。
“从今日起,长乐宫中只认御雀。”
她指腹擦过戚澈然的唇角。
“谁再敢以戚姓唤他,割舌。”
“奴婢谨记!”
满殿宫人齐齐叩首。
“赏。”
宫女捧着玉盏跪到近前。
盏中只有小半杯温水。
玄夙归亲手接过。
戚澈然刚伸手,她便将玉盏往下一压,杯沿停在他膝前不远的位置。
“朕赏你喝。”
“没说赏到你手里。”
戚澈然动作顿住,玄夙归手腕稳稳托着杯盏。
“想喝,就自己低头。”
他死死盯着她,她也不催....片刻后,玄夙归轻轻晃了一下杯中的水。
“怎么?”
“方才连御雀都认了,低个头,反倒不会了?”
戚澈然眼尾的红更深了,喉咙干得发疼,唇角被自己咬破,血腥味黏在口中,每一次吞咽都像砂砾刮过。
许久。
他终于俯下身,颈间金环随之向上抵住喉骨。
内侧鳞纹重新压进皮肤,那圈淡红龙鳞拓印愈发清晰。
玄夙归这才缓缓倾斜玉盏。
温水沾上干裂的唇,戚澈然刚想多喝一口,水流已经被她压细。
只能一点点往下咽。
玄夙归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腿前的人。
“慢些。”
“没人跟你抢。”
喉结不断滚过金环,一滴混着唇边血色的水滑下来。
玄夙归拇指截住那滴水,缓缓擦过他的下唇。
戚澈然抬眼看她,屈辱与恨意全压在那双泛红的桃花眼里。
玄夙归却忽然将玉盏往后一撤,水离开唇边。
戚澈然眉心微微一紧,她看得清清楚楚。
“还要?”
戚澈然咬紧牙关,玄夙归耐心得近乎残忍。
“求朕。”
“……”
“刚才求水的时候,不是会么?”
她指尖重新勾上金环,将跪在面前的人往自己这边带近。
“水在朕手里。”
“你也是。”
金色竖瞳垂下来,玄夙归拇指上还沾着方才那点淡红血水,分叉舌尖缓缓卷过。
随后重新望向他。
“乖雀儿。”
“还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