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双军夺雀
龙吟自凤都深处冲天而起。
河床两侧的黑龙旗同时震动，数千秦军齐齐抬头。
凤台之上，第一根死魂锁轰然崩断。
被钉在锁中的魂魄发出凄厉惨叫，随断裂的霜链一同炸成漫天冰屑。
剩余六道魂锁骤然收紧。
惨白魂火冲起数丈，将半座凤都映得亮如白昼。
河床尽头，秦将缓缓起身。
“护住御雀。”
身后的黑甲军同时转向旧祭道。
急促脚步也从暗渠深处逼近。
楚宫凤卫追出来了。
为首将领一眼看见戚澈然，立刻厉声下令：
“阵眼离位，龙楔已裂！”
“拿下他，送回凤台！”
戚寒衣的凤头枪横在弟弟身前。
“他不是你们补阵的祭品。”
戚霜与宴清歌一左一右护住戚澈然，缓缓退向干涸河床中央。
前方是数千秦军。
后方是楚宫凤卫。
秦将倒转长刀，刀锋朝下。
“陛下有令，御雀不得受伤。”
“戚家两位将军与宴小姐可以离开。”
“御雀留下。”
戚澈然抬眼看她。
“你们问过我吗？”
秦将垂首。
“帝令不问。”
楚宫将领冷笑一声。
“秦军既不敢伤他，那便好办了。”
她抬手一挥。
数十名凤卫迅速分向两侧，贴着戚澈然所在的位置压向秦阵。
戚寒衣三人既要护住他，又不能放任凤卫从身侧冲过，只能被逼着退入两军之间。
秦军刚刚拉紧弓弦，便被秦将厉声喝止。
“收弓！”
弓弦齐齐松开。
楚宫凤卫继续向前。
她们贴得越近，秦军越不敢冲阵。
楚宫将领翻掌祭出一枚金红长钉。
长钉落地，凤纹瞬间铺开，贴着河床直扑戚澈然脚下。
戚霜脸色一变。
“归阵钉！”
金红锁链从长钉中暴射而出，瞬间缠住戚澈然的脚踝。
凤纹沿着衣摆向上游走，与他小腹的红莲猛然连在一起。
剧痛顷刻贯穿腰腹。
刚刚安静下来的龙血再次沸腾，顺着凤纹与远处的龙楔重新相连。
锁链猛地收紧。
戚澈然被扯得向后滑出半步，鞋底在砂石间拖出一道长痕。
秦将脸色沉下。
“两翼出阵！”
黑甲军从左右两侧压向楚军，始终避开戚澈然所在的中央。
楚宫凤卫抓住这点，紧贴着他向旧祭道退去。
金红锁链再次绷紧。
戚澈然膝盖一软，险些跪进河床。
一道久违的声音忽然从血脉深处响起。
“见了黑龙旗，身体便知道安静。”
火凤残魂的声音带着几分讥诮。
“倒真让那条龙养熟了。”
戚澈然咬紧牙关。
“闭嘴。”
“现在知道凶我了？”
归阵钉又将他向后拖了一步。
火凤残魂的声音沉了下来。
“再退，你便会重新被钉回阵心。”
“我能借你红莲里的祖火，将那股龙血压住一刻。”
“代价呢？”
“凤火烧过经脉会有多疼，你早已尝过。”
戚澈然看了一眼身后的楚宫凤卫，又望向前方沉默列阵的黑甲军。
无论走向哪边，都有人替他决定归处。
“压住它。”
火凤残魂顿了顿。
“想清楚了？”
“动手。”
一声低笑在血脉深处散开。
下一刻，金红火焰从戚澈然小腹的红莲中猛然炸开。
沸腾的黑龙血被祖火强行压回经脉深处。
灼热从腰腹一路烧向四肢，疼得他眼前发黑，指尖却重新恢复了力气。
戚澈然抬手抓住身前的归阵锁。
凤火顺着掌心涌上锁链。
“他在引火！”
楚宫将领厉喝：
“压住归阵钉！”
数名凤卫同时催动凤纹。
金红锁链骤然勒紧，割破戚澈然的掌心。
血沿着锁身向下滴落。
凤火却烧得更盛。
“断！”
锁链轰然崩裂。
火浪贴着河床向两侧卷开，将秦楚两军同时逼退数步。
戚澈然站在翻涌的金红火焰中央，银发被热浪高高扬起。
小腹红莲透过衣料亮得刺眼。
鲜血顺着他的指尖，一滴滴落在脚下。
他抬眼看向秦将。
“我不进秦营。”
随后又转向楚宫追兵。
“也不回凤台。”
河床骤然安静。
戚寒衣第一个笑出声。
“听见了吗？”
她提枪指向两军。
“他哪边都不选。”
秦将仍横在河床中央。
“陛下的命令，是迎御雀归秦。”
楚宫将领也再次抬手。
“陛下有令，阵眼必须归位。”
两道命令同时落下。
秦军从两翼压向凤卫，楚军则借着戚澈然所在的位置，继续向旧祭道收缩。
长堤下方顿时杀声四起。
戚寒衣一枪挑开秦军盾阵，反手震退追来的凤卫。
戚霜斩断从侧面卷来的凤纹锁，护着弟弟向河床东侧突围。
宴清歌扶住戚澈然的手臂。
“然然，还能走吗？”
“能。”
他的声音很稳。
凤火却仍在经脉里灼烧。
每迈出一步，那团热意便沿着腰腹向上翻涌，连骨头都像要被烧裂。
火凤残魂的声音也虚弱了几分。
“我压不了多久。”
“前面有座废弃闸楼！”
戚霜一刀逼退追兵。
“先进去！”
四人趁秦楚两军缠斗，迅速冲向河床侧面的石楼。
只剩最后数十步时，凤都深处再次传来锁链崩裂的刺耳声响。
戚澈然胸口骤然收紧。
被凤火压住的龙血猛地抬头，几乎冲破经脉。
凤台之上。
玄夙归单手握住第二根死魂锁。
魂火烧穿她的掌心，鲜血沿着纤细手腕流入宽大的黑金衣袖。
四名守阵者同时吐血。
苏玄灵以小臂死死抵住阵盘，断腕处的鲜血早已浸透衣袖。
“不能让她再断一根！”
玄夙归垂下眼眸。
血契中传来的每一次抽紧，都像落在她自己的指尖。
她看不见河床上的厮杀，也不知道是谁在追赶戚澈然，却能清楚感受到那股强行牵引龙血的力量。
玄夙归静静感受片刻，唇角那点笑意渐渐冷了。
“有人在拖朕的乖雀儿。”
清甜的声音落在满地冰霜中。
“还把他弄疼了。”
她五指骤然收紧。
第二根死魂锁裂开一道细缝。
河床上，戚澈然猛地捂住胸口。
血契随那道裂纹骤然收紧。
火凤残魂低声道：
“她感觉到你了。”
戚澈然指节一点点收紧，脚步却没有停。
身后忽然传来尖锐破空声。
第二枚归阵钉越过混战人群，直奔他脚下而来。
宴清歌挥剑斩去。
剑锋碰上长钉，只削下一片火星。
金红凤纹已经贴着河床铺开。
戚澈然想再次引火，经脉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小腹红莲闪烁两下，终究没能重新燃起。
归阵钉骤然下落。
锁链即将缠住他的脚踝。
“砰——”
突如其来的枪声压过两军喊杀。
铁丸穿过夜色，精准击中归阵钉中央。
金红长钉当场炸裂。
尚未成形的锁链化作无数碎片，落满河床。
众人同时抬头。
废弃闸楼顶端，一道身影从断墙后缓缓站起。
玉痕握着黑铁短器，枪口还冒着淡淡白烟。
他看了一眼楚宫追兵，又扫过河床两侧的黑甲军。
“送回凤台，九国拿他继续封龙。”
“落进秦军手里，他同样走不了。”
玉痕转了转手中的黑铁短器。
“这两条路，我都不喜欢。”
秦将眼神骤冷。
“拿下他！”
两队黑甲军立即冲向闸楼。
戚寒衣横枪一扫，将最前方的数柄长刀尽数震开。
“少废话！”
她朝玉痕喝道：
“开门！”
玉痕从闸楼跃下，抬脚踢开身后的铁门。
一道幽暗甬道斜斜通向地底。
潮湿的土腥味混着淡淡硝石气息，从门内涌出。
“凤都旧泄洪道，出口在城外三里。”
他从怀中摸出一根火折。
铁门两侧的石缝里，早已埋好一排用油纸裹紧的黑火药。
“入口埋了火药，只能走一次。”
戚澈然盯着他，眸色冰冷。
玉痕曾经对他开的那一枪，他还没有忘。
“你走在前面。”
玉痕迎上他的目光，像是早料到他不会信。
“随你。”
他点燃引线，暗红火星迅速钻进石缝，随后率先踏入甬道。
戚寒衣护着戚澈然跟了进去。
经过玉痕身侧时，她的凤头枪在他颈侧停了一瞬。
“你若再敢动他，我先杀你。”
玉痕没有回答，只继续向甬道深处走去。
戚霜与宴清歌紧随其后。
身后的秦楚两军已经冲到铁门之外。
玉痕抬手将门合上。
就在这时，凤都深处再次传来震耳欲聋的龙吟。
戚澈然胸口的血契骤然勒紧。
遥远的凤台之上。
第二根死魂锁——
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