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逆鳞入骨
金红凤火迎面撞上初蜕之鳞。
轰——
火浪卷过坍塌的偏殿,碎石与焦灰同时掀起。
那片黑鳞终于停了下来。
它悬在戚澈然身前,被凤火硬生生逼退了半寸。
鳞片边缘泛起赤红,中央的暗金血纹也被烈焰压得暗淡下去。
戚澈然眸色一沉,掌中祖火猛然暴涨。
既然能退,便能烧毁。
火凤残魂也察觉到了机会。
“继续烧!”
“别让它靠近你!”
戚澈然五指收紧,金红火焰化作数道凤羽,层层钉向鳞片中央。
玄夙归立在黑焰之中,金色竖瞳始终落在初蜕之鳞上。
她在等一个答案。
下一刻,鳞片中央的暗金血纹骤然亮起,如同一只缓缓睁开的龙瞳。
最先落下的凤羽刚触及鳞面,便被血纹卷了进去。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不过眨眼,包裹黑鳞的凤火便被吞掉大半。
鳞片边缘那层赤红迅速褪去,暗金血纹反而比先前更加明亮,鳞缘也随之向外舒展了一线。
火凤残魂的声音陡然变了。
“收火!”
戚澈然立即截断祖火。
还是晚了一步。
初蜕之鳞穿过最后一缕金红火焰,再次朝他逼近。
戚澈然撑着石台向后退去。
可他颈间的活体鳞环忽然发出一阵密集轻响。
咔、咔、咔。
喉结下方的鳞形缺口自行张开,颈侧黑鳞层层退向两边。
暗金纹路从下腹红莲一路向上亮起,穿过胸膛,直抵咽喉。
像一条早已铺好的路。
初蜕之鳞尚未碰到他,环心深处便传来一股凶狠的牵引力。
戚澈然肩背绷紧,身体却被那股力量拖得向前倾去。
他一手撑住石台,指骨被压得泛白,仍止不住喉间黑鳞一寸寸迎向那片逆鳞。
火凤残魂立刻道:
“它认的是她留在你体内的龙血。”
“不是你。”
“不是你”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戚澈然心口。
戚澈然眼底冷意骤盛,抬手便去抓那片黑鳞。
初蜕之鳞贴着他的指尖翻转,锋利边缘划出一道细长血痕。
血珠刚刚渗出,暗金纹路便猛然一亮。
它闻到了他的血。
也闻到了红莲深处属于玄夙归的气息。
整片逆鳞剧烈震颤起来。
玄夙归唇角一点点扬起,金色竖瞳里的痴迷再也压不住。
“还认得。”
戚澈然五指一扣,再次抓向那片黑鳞。
初蜕之鳞却陡然加速,直接撞向喉结下方的空缺。
咔——
黑鳞严丝合缝地嵌入环心。
戚澈然身体猛地一震。
最初那一瞬,它看起来仍只是一枚扣进鳞环的黑色环心。
戚澈然立刻扣住鳞片边缘,用力向外拔去。
黑鳞纹丝不动。
他指尖再次燃起凤火,想从鳞片与皮肤的缝隙间烧进去。
下一刻,剧痛直贯咽喉。
初蜕之鳞嵌入环心的刹那,颈间活体鳞环终于彻底补全。
环心周围生出无数细小的暗金鳞根,穿过皮肉,迅速向颈骨深处蔓延。
它已经不再是一枚扣在鳞环上的鳞片。
整道活环都在生长。
戚澈然越想将它拔出,暗金鳞根便扎得越深。
细密根须咬进血肉,贴着颈骨向内钻去,最后一寸寸嵌进骨髓。
暗金流光穿过胸膛,直奔下腹红莲。
红莲中央那道黑金鳞纹随之亮起,像是在遥遥回应。
一片片黑金龙鳞同时内收,沿着他的脉搏起伏,终于拥有了真正的心脏。
暗金鳞根嵌进骨髓的刹那,戚澈然绷紧的身体竟不受控制地松了一瞬。
自活体鳞环成形起便未曾停歇的空缺与饥饿,在这一刻终于被填满。
仿佛这具被龙血浸透的身体,已经等它等了太久。
那一瞬的顺从,比疼痛更让他难堪。
戚澈然眼前一黑,身体从石台上栽落。
戚澈然眼前一黑,身体从石台上栽下,重重跌入了一个满是龙涎香的怀抱。
玄夙归一把扣住他的腰,将人牢牢接住,一寸碎石都没让他碰到。
她垂眸看着那道完整的鳞环,金色竖瞳里没有半分担忧,只有终于将失物彻底锁进血肉后的满足与痴迷。
方才还在疯狂扎入血肉的暗金鳞根立刻放缓,初蜕之鳞也顺从地伏在他喉前,贴着脉搏缓慢翕动。
戚澈然的心跳被那片活鳞牵住,原本凌乱的节奏一点点被压平,最终与玄夙归的心跳彻底重叠。
他额角尽是冷汗,五指死死攥住她的衣襟。
“取出来……”
玄夙归低头嗅过他颈侧混着龙息的血味,指腹缓慢抚过那片仍在呼吸的环心。
“为什么要取出来?”
“乖雀儿,你感觉不到吗?”
她握住戚澈然的手,强行按在那道随着脉搏起伏的黑鳞上。
“你的骨头、你的血肉——”
玄夙归贴近他的耳侧,声音轻得近乎温柔。
“都在尖叫着说喜欢它呢。”
戚澈然指尖发颤,猛地想要抽回手。
玄夙归却将那只手牢牢压在他的咽喉上,让他亲手感受鳞片如何随着血液呼吸。
“我让你取出来!”
玄夙归低下头,吻过那片仍沾着血色的黑鳞。
“晚了。”
“它已经长进你的骨髓里了。”
戚澈然眼底倏然泛起杀意。
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五指猛地抓向玄夙归的咽喉。
玄夙归不避不闪,她甚至主动迎了上去。
她低下头,分叉的温软龙舌探出,一点点的舔舐他。
可戚澈然手臂止不住地发颤,指节已经绷到泛白,仍无法再合紧半寸。
玄夙归垂眼看着那只无力的手。
“想杀朕啊?”
她抬手托住他的手腕,非但没有拿开,反而将那只手更深地按向自己的颈侧。
“用力。”
“朕给你杀。”
戚澈然死死盯着她。
玄夙归俯下脸,含住他方才被逆鳞割伤的指尖,舌尖缓慢卷去那滴尚未干透的血。
戚澈然指骨猛地一僵。
她松开他的指尖,唇上染着一抹极淡的红。
“可惜。”
“朕的乖雀儿现在,连朕的脖子都掐不紧。”
玄夙归偏过头,在那只无力的手心落下一个带血的吻。
“它已经长进你的骨髓里了。”
金色竖瞳始终盯着他的眼睛。
“从今往后——”
“你只能靠着朕的气息活着。”
戚澈然胸口急促起伏,眼底杀意半分未退。
玄夙归却像是喜欢极了他这副恨不得杀死自己的模样,将人重新压回怀中,极轻地笑了一声。
“乖雀儿不喜欢也没关系。”
“它喜欢你就够了。”
两道心跳彻底重叠的刹那,初蜕之鳞顺着玄夙归留在他体内的龙血,触及了她体内的龙楔封印。
龙楔随之震动,与千里之外的同源阵枢遥相呼应。
一缕霜律气息沿着这道牵连而来,笔直指向北方。
原本温热的鳞片顷刻变得冰冷。
一层白霜沿着暗金血纹迅速蔓延,眨眼便覆盖环心。
玄夙归唇边的笑意微微一停。
下一刻,埋在她血肉深处的龙楔封印骤然收紧。
刺骨寒意从脊骨深处炸开,金色竖瞳瞬间收成一线,周围黑焰齐齐伏低。
戚澈然颈间的逆鳞随之震颤。
鳞面缓缓浮出一道霜白细纹,笔直指向北方。
玄夙归抬起眼。
林外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名秦将停在别苑外,不敢越过军令,只隔着废墟高声禀报:
“陛下!”
“斥候截获九国密信!”
“九国联军并未散去,正在护送封龙阵枢北上!”
“霜海王庭已经遣冰骑南下,要在边境接走封龙阵枢!”
“七日后霜潮抵达。阵枢一旦送入霜海,王庭便会借霜潮之力,重铸陛下体内的龙楔封印!”
别苑中骤然安静下来。
七日。
玄夙归环在戚澈然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
戚澈然被压得胸口一窒。
下一瞬,玄夙归便松开半分,没有让那股足以碎骨的力量真正伤到他。
四周原本伏低的黑焰却轰然暴涨。
黑火沿着残垣断壁席卷而过,整座偏殿废墟都在低沉龙威下剧烈震颤。
碎石滚落,焦黑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
戚澈然抬眼看她。
玄夙归没有看林外的秦将。
那双收成细线的金色竖瞳只盯着怀里的人,像是隔着眼前这张脸,又看见了千年前那座等不到主人的空巢。
戚澈然不知道“七日”为什么会让她如此失控。
只有玄夙归记得。
千年前,她也是晚了七日。
她对着一座空别苑来晚了一次。
便疯了一千年。
玄夙归指腹重重擦过他颈间那道霜白细纹。
“这一次……”
她的声音很轻,周围黑焰却在一寸寸抬高。
“朕一步也不会晚。”
逆鳞从地底醒来后,终于找到了它等了千年的人。
也顺着玄夙归的血,感应到了藏在她骨血深处的龙楔封印,以及正在被送往霜海的同源阵枢。
玄夙归抱着戚澈然转身走出废墟。
黑金帝靴碾过烧成琉璃的旧阶,身后黑焰沿着整座别苑冲天而起。
林外秦军齐齐伏跪,盔甲碰撞声连成一片。
“传令全军。”
玄夙归抬起金色竖瞳,望向九国北去的方向。
“不回咸京。”
“追上她们。”
秦将将额头压得更低。
“若霜海王庭出手阻拦呢?”
玄夙归抚过戚澈然颈间完整的逆鳞,唇角慢慢弯起。
“那便烧到这世上——”
“再也没有霜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