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七日北追

第90章 七日北追

军令沿着旧别苑外尚未熄灭的火光传了下去。

原本准备护驾返回咸京的三万黑甲军同时调转马首,兵锋尽数指向北方。

“左翼走赤水道,封住霜岭口。右翼先行,沿途军驿全部换马。”

玄夙归立在断墙前,玄色衣摆被夜风卷起,金色竖瞳映着山林间尚未熄灭的黑焰。

“前锋只追,不必恋战。咬住阵枢的位置,七日之内,朕要看见它。”

号角越过山林,黑甲军迅速北转。

戚澈然被她圈在身侧,扣在他腰间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北方忽然传来一阵极细的牵引。

颈间刚嵌入血肉的逆鳞骤然发冷,细密鳞根沿着颈骨收紧,仿佛无数冰丝同时勒进骨髓。

戚澈然肩背一绷。

玄夙归还在听斥候回报,覆在他后颈的手已经压了下来。

温热掌心盖住鳞片,属于本体的气息沿着鳞缝渗入,躁动的鳞根很快安静。

戚澈然紧绷的身体随之松开半分,却又被那股熟悉的气息牵得朝她靠近。

这点不受控制的反应,让他眼前再次闪过凤都阵心。

那日,她明知整座封龙阵都在等她,依旧踩着一道道阵纹走到他面前。

龙楔已经咬进她的血肉,她却先将那只沾着黑焰的手按在他身上,压住失控的凤火,也停住了几乎撕开经脉的疼。

那一刻,他甚至抓住了她的衣襟。

戚澈然垂下眼。

她当日接走的,究竟是戚澈然,还是这具承载着龙血、凤火,又与千年前之人纠缠不清的身体?

“还疼?”

玄夙归低头看他,拇指缓慢摩挲着逆鳞边缘。

戚澈然偏开脸。

“拿开。”

“朕若拿开,疼的是你。”

“那也是我的事。”

玄夙归唇角轻扬。

“长进你骨头里,便成你的了?”

她指腹轻轻一压,鳞根彻底平复。

戚澈然颈侧泛起麻意,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她怀中偏了半寸。

玄夙归稳稳接住他。

“它是朕的。”

她俯近他耳侧,龙涎香与灼热气息一同压下来。

“你也是。”

最后一道军令下完,玄夙归直接将他横抱起来。

“我能走。”

“朕知道。”

她托住他的后颈,避开刚扎进骨中的鳞根,抱着他踏上龙辇。

黑金帝靴落上踏板,车内侍从尽数伏低。

“可朕喜欢这样。”

车内铺着厚软兽毯。

玄夙归坐上主位,顺势将人扣在腿上。

银发散落在玄色衣襟间,一黑一白,交缠得分外刺眼。

戚澈然刚要起身,后颈便被她重新按住。

“别动,鳞根还没长稳。”

“你这样护着它,究竟怕伤了我,还是怕伤了千年前留下的东西?”

龙辇已经启程,车轮碾过旧别苑外烧裂的石路。

玄夙归一手按着他的后颈,一手展开北境地图。

“你想问什么?”

“七日。”

戚澈然盯着那条通向极北的路线。

“听见七日时,你为什么失控?”

玄夙归落在地图上的指尖停了一下。

“朕曾经晚过一次。”

“去见谁?”

昏暗车厢里,那双金色竖瞳锋利得近乎灼人。

“一个没能等到朕的人。”

戚澈然胸口那点说不清的东西缓缓沉了下去。

果然是那个人。

“所以这一次,你才不肯再晚。”

“是。”

“你追的究竟是阵枢,还是那个没能被你带走的人?”

玄夙归眉心微蹙,捏住他的下巴,将那张脸转向自己。

“乖雀儿就在朕怀里。”

“朕还需要追谁?”

她以为自己已经说得足够清楚。

戚澈然却只听见了另一层意思。

原来她真的以为,千年前没能带走的人,如今已经被她重新锁进怀里。

“松手。”

“朕若不松呢?”

“那便随你。”

他的语气骤然冷了下去,连争都懒得再争。

玄夙归盯着他看了片刻,拇指擦过他的下唇。

“又在想什么?”

“想陛下千年前没能带走的人。”

“朕已经带回来了。”

她将戚澈然往怀里收紧,掌心重新覆住逆鳞。

“这一次,谁也带不走。”

戚澈然把视线转向窗外。

玄夙归扣在他后颈的手慢慢收紧。

“人在朕怀里,心里还敢想着别人。”

戚澈然冷笑。

“陛下连我想什么也要管?”

“自然。”

她抬起他的下巴,拇指在那张总爱顶撞自己的薄唇上重重擦过。

“还在心里将自己与千年前分得清清楚楚?”

指腹骤然压紧逆鳞,霸道的纯血龙息沿着鳞根灌入颈骨。

滚烫酥麻顷刻扫过肩背和四肢。

戚澈然抵在她肩头的手骤然失力,身体被迫软倒进她怀里,眼尾也被那阵战栗逼出一层湿红。

玄夙归托住他的腰,欣赏着那张清冷面容上终于裂开的缝隙。

“你的命是朕的。”

“这副身子也是朕的。”

她拇指再次碾过他微微发颤的唇。

“既然这张嘴不肯说些朕爱听的,便换个用处。”

戚澈然眸色骤冷。

“玄夙归——”

“低头。”

扣在后颈的手向下一压。

玄色衣摆从膝前垂落,将那片散开的银发一寸寸遮进暗处。

龙辇外,北追大军彻夜赶路。

军报一封封隔着车帘送入,玄夙归依旧平静地下着军令,绕在银发间的手指偶尔收紧。

“陛下,右翼已越过青石坡。”

“继续北进。天亮前追不上阵枢留下的车辙,领军者提头来见。”

“是。”

每当膝前的人试图停下,她便以指腹压住逆鳞。鳞根一热,刚刚聚起的力气随之散尽。

连这具身体什么时候能够抬头,都由她决定。

车帘被夜风掀开一角,亲卫只来得及看见一截垂落的银发,帘幕便重新落下。

又一封军报送到车外。

“陛下,霜岭口发现九国斥候。”

玄夙归垂眸扫过膝前,绕在银发间的手指微微收紧。

“留一个活口。”

她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异样。

“其余烧了。”

“是。”

马蹄声重新远去。

许久以后,戚澈然才重新坐起。

他唇色比先前更深,呼吸尚未完全平稳,银发也被揉得有些凌乱。

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仍染着湿意,眸底却冷得像结了冰。

玄夙归抬手擦过他的唇角,金色竖瞳里终于多了几分餍足。

戚澈然偏头避开,声音微哑。

“陛下用这种法子,是想证明什么?”

玄夙归重新将人扣回怀里。

“证明你还在朕这里。”

“至于你心里想着谁——”

她指尖压上逆鳞,低低笑了一声。

“朕迟早也会挖出来。”

戚澈然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时,眼里的情绪已经被冻住,只剩一片拒人千里的冷。

玄夙归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脸。

怀中的身体仍带着未平的热意,那双眼睛却始终越过她,落向晃动的车帘。

玄夙归宁愿他咬自己,或者像从前那样冷言相讥。

至少那时,他的怒火是冲着她来的。

可此刻,他像是从这辆龙辇里抽走了所有心神,只留下一具尚且温热的身体任她抱着。

她指腹缓缓碾过逆鳞。

戚澈然肩背随之绷紧,视线却始终没有落回她脸上。

这片鳞可以卸掉他的力气,可以逼他低头,却拉不回他的目光。

玄夙归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她扣住他的腰,将人更加严密地锁进怀中,让龙涎香与体温一寸寸侵入他的呼吸。

仿佛抱得再紧一些,那道看不见的距离便能被她生生勒断。

戚澈然任由那条手臂横在腰间,只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火光。

天将亮时,前方忽然传来急促马蹄。

一名斥候翻身下马,跪倒在龙辇外。

“陛下,前方白石驿出了事。”

玄夙归掀开车帘。

“说。”

“军驿无人,马厩全空,粮仓也被搬走大半。驿丞、驿卒和负责交接的兵部官员,全都不见了。”

北风灌入车内。

不远处,一座本该灯火通明的秦国军驿沉在晨雾里。

大门敞开,院中一片死寂,马厩里连一声嘶鸣都听不见。

玄夙归仍坐在龙辇中,手掌扣着戚澈然的后颈。

金色竖瞳越过雾气,落在一排空荡荡的马厩上。

“谁动了朕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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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心锁颜:龙阙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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