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鳞锁初羽
戚澈然将案上的三片封蜡推回去,冷冷看着玄夙归。
他不会替她挑选第一个该死的人。
玄夙归也没有继续逼问。
十三门真正打开以后,那些人的命,本就不再属于自己。
她抬眼看向车帘。
“退下。”
辇外众人齐声领命,脚步声逐渐远去。
玄夙归抬了抬手,停在雪道上的龙辇重新起行。车轮压过冻硬的官道,沉重声响从车底传来。
戚澈然撑住案沿。
“军令已经下完了。”
“所以?”
“放开。”
玄夙归扣在腰间的手臂纹丝不动。
“谁告诉你,朕留下你只是为了看信?”
戚澈然转过脸。
那双金色竖瞳依旧平静,越是如此,越让人清楚——她早已做出了决定。
玄夙归拨开他肩后的银发。
刚刚被逼出的羽形火光已经散去,肩胛间只余一线浅淡金红。她的目光却先落在戚澈然颈间。
“她们借着那面镜子,盯了这圈鳞太久。”
戚澈然按住她落向鳞环的手。
“你想做什么?”
玄夙归的指尖仍沿着颈侧暗金鳞片缓慢划过,活体鳞环一片片向她伏下。
“让它重新记清楚主人。”
她的视线移向他肩胛间尚未散尽的凤火余光。
“还有以后从这里化出的翅膀。”
“翅膀是我的。”
“朕知道。”
玄夙归扣住他的腰,将人压回怀中。
“所以朕才要教它们,往哪里飞。”
戚澈然冷冷看着她。
“你教不会。”
玄夙归低笑一声,指腹压紧他颈间的鳞环。
“那便教到你会为止。”
她贴近他耳侧,浓郁的龙涎香一点点覆盖他的呼吸,鳞环也随之缓慢收拢。
“朕要让你连骨头缝里,都生不出想飞的念头。”
“那你最好把我的骨头也拆了。”
玄夙归安静片刻,指尖沿着鳞环滑到喉结下方,轻轻抬起他的下巴。
“真到了那一日,朕会。”
语气温柔得像在许诺什么。
“疼了,朕哄你。”
她俯身靠近。
“骨头,照样拆。”
戚澈然眼底寒意更重。
玄夙归却偏爱极了他这副困在怀里仍不肯服软的模样,捏住他的下巴,低头吻了下来。
这一次没有先前试探般的耐心。
龙涎香迎面压下,戚澈然刚要偏头,颈间鳞环便随她的气息同时收紧,将动作锁在半途。
他抬手抵住她肩头。
玄夙归握住那只手腕,压回身后的软榻。
案上的密信被扫落几封,纸页散在玄色衣摆旁,冰墨与火漆的气味很快被龙息吞没。
“玄夙归——”
他的声音被鳞环压得发哑。
玄夙归抬起眼,拇指缓缓碾过鳞环边缘。
“叫朕也没用。”
下一刻,戚澈然肩头的外袍已经被她扯开。
肩胛间那线尚未散尽的凤火余光暴露在昏暗车厢里,沿着冷白皮肤轻轻闪动。
玄夙归沿着那片余热缓慢吻过。
戚澈然肩背骤然绷紧。
那处刚被凤火冲过的皮肤本就敏感,被灼热龙息覆盖后,细密战栗瞬间沿着脊背向下扩散。
他抓住榻边,指节泛白。
玄夙归抬眸看见,唇边笑意更深。
“雀儿不是说,这翅膀是你的?”
“现在倒知道怕朕碰了。”
“滚开。”
“朕的龙辇。”
她重新扣紧他的腰。
“你让朕滚去哪里?”
戚澈然还想反驳,颈间鳞环已经再次收紧。
层层暗金鳞片压住喉结,将未出口的话截成一声短促喘息。
玄夙归贴着他的耳侧低笑。
“说不出来了?”
戚澈然咬住下唇,强撑着偏开脸。
玄夙归解开他衣领剩余的系带,将整圈活体鳞环彻底露出。
暗金鳞片贴着冷白颈侧,随着急促的脉搏轻轻开合。
那本是玄夙归留在他身上的锁,此刻却比被锁住的人更加顺从,在她指下安静伏低。
“看。”
她沿着鳞环缓慢摩挲。
“连它都比你乖。”
戚澈然眼底浮起被羞辱后的怒意,猛地抬手,指尖金红凤火骤然亮起。
玄夙归握住他的手腕,将那只燃着凤火的手按在自己肩侧。
“烧。”
“你真以为我不敢?”
“朕等着。”
金红凤火猛地窜起,在玄夙归肩头烧开一片焦痕。
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可刚刚化出的羽形还太浅,根本撑不起长时间的凤火。
肩后的灼热很快反噬回来,戚澈然手指一颤,火焰随之散去。
玄夙归垂眸看了一眼肩侧灼痕。
“就这些?”
“你——”
她低头吻住他剩下的话。
戚澈然挣得更狠,散落的密信被衣摆带起,又从榻边滑落。
银发铺开在黑色软垫上,像落入龙巢的一片月光。
玄夙归扣住他的双腕,一并压过头顶。
车帘外忽然传来亲卫迟疑的声音。
“陛下,还有一封急报。”
戚澈然身体一僵,双腕猛地挣了一下。
玄夙归仍将他压在软榻间,连头都没有抬。
她俯下身,唇间探出一截细长舌尖,末端分作极浅的两岔,缓慢掠过他肩后那处刚被凤火冲过的皮肤。
戚澈然瞳孔骤然收紧。
“念。”
“寒川驿急报,九国联军后队已在一个时辰前抵达南岸,现正分批渡河……”
亲卫肃穆的声音隔着一道车帘传来。
肩后那处皮肤却在舌尖与龙息的反复触碰下骤然发烫。
细密麻意沿着脊背窜开,戚澈然撑在榻边的手指猛地收紧,腰背失控地绷起一瞬。
一声短促喘息险些泄出。
他猛地偏过脸,将那点声音死死压回喉间。
玄夙归抬起眼,金色竖瞳映着他迅速泛红的眼尾,冷静得近乎残忍。
“驿中守军未见异动,北岸却发现霜海斥候留下的狼首冰纹。”
她的指腹落在肩胛间尚未散尽的灼热上,缓慢碾过。
戚澈然肩背又是一紧,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另有一支不明车队先于九国后队向北,车辙沉重,疑似运送大型军械……”
戚澈然仍听见了“军械”二字。
那支车队里运送的,多半就是封龙阵枢。
“阵枢……”
声音已经哑得发颤。
玄夙归指腹忽然重重一按。
他身体猛地绷紧,剩下的话顿时碎在唇间。
她贴近他耳侧,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听见了吗?”
“外面的人在替朕争天下。”
金色竖瞳看着他强忍失控的模样。
“而你,只能在朕身下——”
她的指尖沿着那片灼热缓慢碾过。
“连叫都不敢叫出声。”
戚澈然眼底怒意翻涌,被她扣住的双腕再次用力挣动。
玄夙归将他的手腕重新压紧,抬眼看向车帘。
她开口时,声音依旧平稳。
“命寒川驿照常开渡,不准惊动九国后队。”
“让北岸黑甲密卫盯住那辆军械车,只报方向,不准截。”
“传令前军加速半程,后军仍按原速行进。”
“是。”
亲卫迅速退下。
玄夙归重新垂眸,指尖落回他颈间的鳞环。
“方才到哪里了?”
戚澈然冷冷叫她:
“玄夙归。”
她唇边缓缓弯起。
“想让朕停?”
戚澈然按住她的手腕,指骨因用力而泛白。
玄夙归垂眸扫了一眼。
“继续想。”
她重新扣紧他的腰。
龙辇一路向北。
随后送来的几封军报,也都由亲卫隔着车帘念完。
帘外每送来一道军报,玄夙归三言两语便定下处置,扣在戚澈然腰间的手始终没松。
车外风雪渐重,秦军整齐推进。
车内衣带散落,黑焰烧熄了最后一盏宫灯,龙涎香将墨香、火漆与寒气尽数压下。
戚澈然不记得龙辇经过了几处烽台。
只记得每当自己试图避开,颈间鳞环便会在玄夙归指下收紧。
每当他强撑着说还能自己来,她便将他重新按回怀里。
她要他清醒地记着,这圈鳞属于谁,那片最初的羽形又是在谁怀中化出的。
在他真正拥有翅膀以前,玄夙归早已替它们选好了该飞回的方向。
天色将亮时,案上的密报都已拆开。
玄夙归留下的朱批压在最上方,最后一道调令已经先一步送往前军。
戚澈然的银发散在她臂弯间,衣领比平时系得更高,将颈间大半鳞环与新添的红痕一并遮住。
暗金鳞片吸足龙息,严丝合缝地伏在冷白颈侧,随着脉搏轻轻起伏。
肩胛间被凤火冲过的地方仍在发热。
戚澈然撑着软榻坐起,腰背深处尚未散尽的酸麻让动作停了半瞬。
玄夙归已经扣住他的腰,将人重新带回怀中。
“放开。”
出口的声音比平时哑了许多。
玄夙归眼底浮起毫不掩饰的愉悦。
“还逞强?”
“我能自己走。”
“朕知道。”
她替他理好散乱的银发。
“可朕今日不想让你走。”
车外传来亲卫的禀报。
“陛下,寒川到了。”
河水奔涌的沉响穿过车壁,一缕极冷的霜律随寒风渗入龙辇。
戚澈然颈间的活体鳞环骤然响起。
暗金鳞片从颈后向前层层收拢,喉结下方最后一道鳞缘扣紧时,他的呼吸也被截断半拍。
藏在环中的逆鳞随之发热,像在替河底霜律辨认玄夙归的方向。
玄夙归睁开金色竖瞳,掌心贴上鳞环。
方才还在疯狂收紧的鳞片立即安静下来,一片片伏回戚澈然颈侧。
她直接环住他的腰,将人抱离软榻。
戚澈然腰背一僵。
“放我下来。”
“走得稳?”
“与你无关。”
玄夙归垂眸看他,唇边缓缓弯起。
“方才是谁连‘放开’都说不完整?”
戚澈然眼底杀意骤起。
玄夙归已经用外袍将他裹紧,抱着人走向车门。
“省些力气。”
“寒川之后,还有许多门要看。”
她抬手掀开车帘。
刺骨寒风夹杂着碎雪迎面扑来,又在靠近两人前三寸被黑焰烧成水汽。
远处,漆黑冰河横贯天地。
玄夙归抱着戚澈然踏下龙辇。
数万秦军跪伏在寒川南岸,无人敢抬头。
她的金色竖瞳越过众人,落向北岸若隐若现的九国旗帜。
“正好。”
玄夙归扣紧怀中人的腰。
“带朕的雀儿去看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