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寒川锁龙

第96章 寒川锁龙

寒川横在秦国北境,漆黑河水裹着碎冰奔向东方。

南岸是秦国最后一座边驿。

越过河流,再向北便是终年积雪的荒原,也是霜海王庭能够触及的边境。

数万秦军列阵河岸。

战马喷出的白气被寒风迅速撕碎。

贯穿两岸的寒铁锁链结着厚霜,几艘渡船停在渡口,船身不时被碎冰撞出轻响。

玄夙归抱着戚澈然踏下龙辇。

黑金帝靴踩过冻硬的土地。数万秦军伏首跪地,无人敢抬头看她怀中裹着外袍的人。

“参见陛下。”

玄夙归径直穿过军阵。

直到距离河岸还有二十余步,她才将戚澈然放到身侧,手掌依旧扣着他的手腕。

绝艳面容看不出半点异样,金色竖瞳却在抬起时缩成极细的一线。

周围战马几乎同时低下头。

走到河岸十余步外,玄夙归的脚步停了半瞬。

很短。

跪在两侧的将领无人察觉。

戚澈然却感觉到,扣着自己的那只手骤然变冷,指节也比平时收得更紧。

一层极淡的霜白从她瞳底掠过,掌心刚刚升起的黑焰随之伏低,像被什么东西强行压了回去。

几乎同一刻,戚澈然颈间的活体鳞环骤然收紧。

寒意顺着鳞根刺入脊骨,膝弯随之一软。

他的手指本能扣住玄夙归的手臂,才没有在众军面前失态。

玄夙归垂眸看了一眼。

戚澈然很快稳住身体。

“龙楔在动?”

“一点寒气。”

玄夙归继续向前,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这绝不只是一点。

火凤残魂的声音从血脉深处沉下来。

“河底有霜律。”

“它正在借你颈间的鳞,寻找她体内的龙血。”

戚澈然脚步微顿,向旁侧退开半步。

玄夙归几乎在同一刻将他扯回身边。

“霜律在借这圈鳞找你。”

戚澈然压低声音。

“我离远些,或许能让龙楔松一点。”

“不准。”

“它会让你更疼。”

“朕清楚。”

“那你还不放手?”

玄夙归松开他的手腕,手臂却直接环上腰间,将人牢牢固定在身侧。

“阵法拿你寻朕。”

她俯身贴近他耳侧。

“离开朕,只会让寒气先咬进你的骨头。”

寒风裹着冰屑掠过。

她的声音比寒川更冷。

“龙楔疼在朕身上。”

“凭什么放开的是你?”

戚澈然指尖微紧,没有继续后退。

并非认同她的逻辑。

只是靠近玄夙归以后,颈间鳞环已经迅速安静下来,刺入脊骨的寒意也被龙息压退了几分。

玄夙归察觉那一点变化,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

一名北境将领跪在前方。

“陛下,九国联军后队半个时辰前刚刚渡河,目前仍能看见踪迹。”

玄夙归抬眼看向北岸。

雪坡之上,数支军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楚国凤旗最为醒目。

旁边还有另外两国的军旗,以及层层叠叠的九国阵幡。

队伍中央,一辆通体漆黑的军械车正缓慢向北移动。

车身被寒铁锁链缠得严严实实,冰纹沿着车轮一路爬向雪地。车轮每滚动一次,玄夙归掌心的温度便会再低一分。

封龙阵枢。

真的就在前面。

戚澈然的目光在楚旗上停了一瞬。

阿晏或许也在那支队伍里。

下巴忽然被人扣住。

玄夙归将他的脸转回来。

“看什么?”

“楚军在前面。”

“朕看得见。”

戚澈然仍想越过她肩侧。

玄夙归的声音反而更轻。

“又在找她?”

“我在看阵枢。”

金色竖瞳静静盯着他。

“那双眼睛最好只在看阵枢。”

她松开他的下巴,转头看向北岸。

几辆没有军旗的粮车正被黑甲亲卫护送进山口。

戚澈然认出,那正是玄夙归昨夜提过的暗粮。

最后一批粮草已经先于大军渡过寒川。

十三门即便立刻烧毁明面粮仓,也截不断秦军眼下的补给。

玄夙归向岸边将领下令:

“暗粮已过河,照原计划渡军。”

“是。”

北岸忽然亮起一道冰光。

九国后队中,一名阵师将阵旗插入雪地。

寒川两侧的铁链骤然震动。

厚霜沿锁链急速蔓延,河面碎冰同时向中央聚拢。几艘渡船被冻在冰层中,船底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河床深处,一道寒意率先苏醒。

戚澈然血脉中的火凤之力骤然亮起。

真正的危险并不来自河面浮冰。

那道最深的霜纹缠在河心锁链下方,另外八枚霜钉则埋在河床两侧,尚未完全亮起。

戚澈然的目光落向锁链。

玄夙归早已看向同一个位置。

“主钉在锁链下面。”

“还差八枚。”

她看着河床两侧接连亮起的霜纹。

“现在毁掉主钉,剩下八枚便会沉回河床。”

“等它们全醒,朕一次烧干净。”

河面下,一道又一道霜纹随之亮起。

话音落下,第八枚副钉也从河床深处彻底苏醒。

九道霜纹连成完整阵势。

玄夙归体内的龙楔随之狠狠收紧。

她扣在戚澈然腰侧的手僵了一瞬,金色竖瞳深处的霜白迅速扩大,又被黑焰强行压下。

戚澈然立即察觉。

“阵法已经成了。”

他想走近渡口,看清主钉与北岸阵枢之间的连接。

刚迈出一步,腰间的手臂便将他拖了回去。

“我需要看清寒线。”

“就在这里看。”

“距离太远。”

玄夙归直接将他拉到身前,让他的后背贴住自己胸口。

“现在够近了。”

戚澈然偏过脸。

“我说的是河。”

“河可以靠近。”

她扣紧他的腰。

“你不可以离开朕。”

玄夙归带着他向渡船走去。

两侧将领立刻起身跟随,却被她抬手制止。

“留在岸上。”

“陛下,阵法未明——”

玄夙归侧过脸。

将领剩下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她带着戚澈然踏上最前方的渡船。

船面覆满薄冰,脚下随时可能开裂。

戚澈然准备站到另一侧,玄夙归却直接环住他的腰,将人牢牢压在身前。

“放开。”

“河下都是霜律。”

“我能自己站。”

玄夙归扫了一眼他肩后初生火羽的位置。

“翅膀都没长齐,也敢在霜律里逞强?”

戚澈然冷冷看她。

玄夙归已经伸出另一只手,握住贯穿两岸的寒铁锁链。

成人手腕粗的锁链被厚冰牢牢封住。

她的手指依旧修长漂亮,与沉重寒铁形成极强的反差。

五指缓缓收拢。

一缕黑焰从掌心渗入锁链,无声向寒川深处蔓延。

下一刻,贯穿两岸的寒铁骤然震响。

厚冰沿着锁链寸寸崩裂,数十丈寒铁像被某种意志唤醒,自冰层下抬起,缓缓绷成一条笔直的黑线。

渡船随之离开南岸,沿着锁链平稳驶向河心。

玄夙归站在船头,玄袍被寒风吹起。

她握着锁链的手没有半分晃动,像掌中牵着的不是一条横贯寒川的重锁,只是一根供她随意驱使的缰绳。

寒霜顺着铁链扑向她的手背,尚未触及腕骨,便被黑焰烧成大片白色水汽。

南岸数万秦军一片寂静。

几名北境将领望着那条自行破冰、牵动渡船的寒铁锁链,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玄夙归另一只手始终环在戚澈然腰间。

她甚至没有多看寒川一眼。

相较于整条冰河,他才是她真正不肯松开的东西。

船行至河心,冰面突然爆裂。

巨大冰块撞上船身,渡船猛地向左倾斜。

戚澈然脚下滑动半步,手掌本能抓紧玄夙归肩侧的玄衣。

寒气沿鳞根倒灌而入。

颈间鳞环先于他的意志收紧,体内龙血也像认出了唯一能够抵御霜律的气息,强行将他的身体拖向玄夙归怀中。

等戚澈然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贴近她滚烫的胸膛。

龙涎香压过寒气。

颈后的逆鳞迅速安静下来,肩后尚未成形的火羽纹也透出一线金红。

戚澈然脸色微冷,立即准备松手。

玄夙归覆住他的手背,将那只手重新按回自己肩头。

“松什么?”

“我站得稳。”

“朕知道。”

她垂眸看着他眼底的屈辱,金色竖瞳浮起一点恶劣的笑意。

“你的嘴不认朕。”

玄夙归将人更深地扣进怀里。

“这身龙血倒知道,哪里能活。”

“那是你强塞进来的血。”

“是朕的血。”

玄夙归指腹压过他的手背。

“进了你的身体,也只会认朕。”

戚澈然咬紧牙关。

她贴近他的耳侧。

“记清楚。”

“下一次还敢离朕那么远,先疼的是你。”

九道霜钉已经全部苏醒。

河底寒气不断顺着锁链涌入玄夙归体内,龙楔收紧得越来越快。

戚澈然肩后的火羽纹骤然亮起。

火凤之力穿透漆黑河水,让他看见一道最深的寒线,从主钉一路延伸向北岸雪坡上的军械车。

“北岸偏西。”

玄夙归问:

“阵枢?”

“寒线连着那辆军械车。”

玄夙归五指缓缓收紧。

黑焰从她掌心涌出,沿寒铁锁链直扑河床。

“那便一起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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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心锁颜:龙阙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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