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贞德的一天

第11章 贞德的一天

贞德走进宴厅。公爵和边侯坐在高桌,伯爵分坐下方长桌。

高爵席位不变。伯爵桌则临时调整,道路、船运、军官名册和军饷相关的人被移近。

司礼官在席次簿末尾注明:今日因北方征行暂设,不入王国班次。

扬的侍从说他正同书记重排第一批集结部队的复点次序,请免主餐。

“告诉他,可以不来。饭要吃。”贞德说,“第一份送到他手里。”

扬虽不在席上,仍先取得主位分出的食物。

按等级净手、短祷以后,主餐开始。有人吃得很快,也有人没胃口。普列文伯爵听见邻席说已经遣信回家,才发现自己的面包一口未动;有人把酒壶推到他面前。

贞德刚看向河务桌,玛格丽特把水杯推过来。

“先喝完。”玛格丽特说。

“我看见多里诺把授权给洛雷丹了。”贞德说。

“他们不会趁你喝水的时候把多瑙河卖掉。”玛格丽特说。

贞德喝完了。

第一道鱼最好的那份按她吩咐送给扬。第二份送到舒门伯爵拉多斯拉夫与普罗瓦迪亚伯爵托多尔桌前。

两人起身。

“坐下。”贞德说,“上午你们未把守堡的人写成北进的人,也没把坏路写成好路。这一份给你们。”

约阿尼纳公爵道:“少报军额也能从主桌得菜了。”

“报得准。”贞德说,“路能走以后,我还可以再催他们。车陷在泥里以后,催车没用。”

两名伯爵坐下,同军需书记核起道路数字。厅里渐渐恢复交谈。

巴托里同洛姆伯爵修改预备队草图:重骑少了二十,另添一条供轻骑与传令使用的西段哨路。普日比克看过后说:“车过不去。”

“本来就不是给车走的。”贝洛格拉奇克伯爵道。

河务桌上,洛雷丹、朱斯蒂尼亚尼和多里诺谈论船单与授权。

“这里写的是家族可以协助寻找船只。”洛雷丹说,“不是已经交出的船。”

“所以无船名。”多里诺说。

“空白至少不会沉。”朱斯蒂尼亚尼道。

“写上不属于我的船,沉得更快。”多里诺说。

洛雷丹道:

“无偿征用这一条,三家可以用同样的文字。”

“同样的文字。”朱斯蒂尼亚尼说,“三枚印。”

多里诺确认后才把附页放到另外两份纸旁。贞德让布鲁内尔送去一张草纸。

奥赫里德公爵按家府次序把果脯分给两名属伯。两人受下以后,贞德让王室书记过去。

奥赫里德公爵对王室书记说:“奥赫里德家府的两位伯爵都愿为北征另出军官。”

“分别报名字。”贞德道。

普里莱普和基切沃伯爵分别交出名单。公爵完成引见,两名属伯各自具名。

亲王国六名伯爵也分开:费迪南多核复点,佩德罗核北岸地名,西奥多谈驮马与南方守备,雅克去找苏埃罗。塔努什则递来一封家门推荐,请年轻族人参加军学馆考核,并随北上的军官学习行军名册、信号和粮队次序。

约阿尼纳公爵说道:“上午他还不肯让陌生军官调整本家旗队。”

塔努什答:“所以我让我的人学会为什么要改令。”

“也学会以后改别人的令?”约阿尼纳公爵问。

“若他有本事。”塔努什说。

“按军学馆的考核收。”贞德说,“他可以带你的推荐进去,不能带着它通过。”

玛格丽特把贞德吃了一半的鱼推近。

“我正在吃。”贞德低声说。

“你早晨也说自己醒着。”玛格丽特说。

贞德低头吃鱼。

第二轮酒送上来后,苏埃罗举杯祝第一面登上北岸的王室旗取得荣誉。

贞德道:“也祝最后一面旗能按军令回来。”

马拉泰斯塔和皮奇尼诺很快争起工程与骑兵的钱。

“你的工事留在原地,王室以后还能验。我的马每天都要吃。”皮奇尼诺说。

“你的马也会把我修好的路踩坏。”马拉泰斯塔说。

两人都要求先见贞德。

“财库官在场时,一起说。”贞德道。

债、工程和道路估价分开,饭后的短议已经排出次序。

韦尔巴日德边侯弗鲁任把统帅训令递给普列文伯爵:北岸村镇若交出被掳者、船只或征发文书,可以用自己的名义请求保护。

“瓦拉几亚人会先看军队做什么。”普列文伯爵说。

“所以这句话要比军队先到。”弗鲁任答。

贞德看见抄件在两人之间往返一次。

用餐将尽时,布鲁内尔宣读饭后短议名单。船契、旧债与工程、道路和军法留下能落印或付钱的人,不按爵位,也不把整座家府一同留下。奥赫里德公爵让自己的书记随被留下的属伯;洛维奇公爵未获其授权的亲族须另行请求。

——

十余名贵族、书记、财库官、军需书记和掌印官在长案两侧重新坐下。贞德改坐长案一端的普通座椅,布鲁内尔把道路垫款、船损格式、欠饷、额外骑兵、工程器材和军法草页摊开。

玛格丽特把水杯放到她面前。

“喝完。”玛格丽特说。

皮奇尼诺看着她。

“殿下,”他说,“我现在知道该怎样让一位王室大法官立即执行命令了。”

“你可以试试。”贞德说。

“我没这个胆量。”皮奇尼诺说。

“那就先说你的马。”贞德说。

各家法定军额自带六日人粮。第七日起,进入北进军序列的兵马由王室供养。那么第七日以后从哪座仓取粮、谁先垫钱、以后凭什么追索?

财库官把几处能够立刻发粮的王室仓名列出。它们足够满足先抵达集结地的部队的需要,但无法满足后续诸军,更未算进渡河以后每日增长的马料。

“仓里的粮可以先发。”彼得·奥德罗旺日说,“空出来的位置不能拿一枚印重新填满。”

他递上道路垫款凭据。

“这一笔不大。木料、车夫和三日工钱,普罗瓦迪亚伯爵自己也能出。可若连这样一张纸都仅写‘王室已知晓’,以后无人肯替几千人买粮。”

“见证人看见的是一项估价,不是已经交付。”财库官说。

“所以我不会把它写成债券。”奥德罗旺日说,“等木料到了,车夫走完那一段路,再让王室承认已经收到。今日先决定,谁有权在路上签收。”

普罗瓦迪亚伯爵托多尔的凭据列着木料、车辆、车夫和预计工日。

“道路官可以看见木料。”他说,“军需官可以看见军队通过。若只让一人签,他会替自己看见两次。”

马拉泰斯塔说:“还应有一个人看桥修好没有。”

“那个人不能领修桥的钱。”贞德说。

“殿下是在看我。”马拉泰斯塔说。

“因为你正准备说由你的人验。”贞德说。

“由一个不懂桥的人验,钱会省下来,军队会掉进河里。”马拉泰斯塔说。

“由懂桥又拿钱的人验,桥会在纸上修得非常好。”皮奇尼诺说。

“至少比一匹未吃饱的马更能留在纸上。”马拉泰斯塔说。

书记分别写下道路官、军需官和工程验收人。

“普罗瓦迪亚的人报料、出工;经过这一段路的军需官记实际使用;验收从马拉泰斯塔推荐的人和王室军械库的人中各取一名。意见不同,桥先按能不能过最重的车处置,价钱留待复核。”

“两名验收人都要付钱。”奥德罗旺日说。

“写进去。”贞德说。

“谁先垫?”奥德罗旺日问。

“你若愿意,写你的名字。若不愿意,财库官今日再找别人。”贞德说。

奥德罗旺日具名并限定数额。

“这一笔仅包括这条路。”奥德罗旺日说。

书记把这句话写在他的名字下面。

奥德罗旺日把旧凭据推到桌前。

“道路可以这样写,旧债不能跟着新债排到后面。”

皮奇尼诺接道:“被欠钱的人不应彼此争谁更值得被欠。”

布鲁内尔把皮奇尼诺名下的欠饷、法定军额和新增骑兵分开登记。法定军额接令;旧债按原日追索;新增的人和马到复点处核名以后,才能取得第一笔钱。

“马在核过以前也要吃。”皮奇尼诺道。

“先由你养你说存在的马。”贞德说,“到了以后,王室按实际到达的人马付钱。”

皮奇尼诺划去两个不能按期抵达的队长,落下印记。

“旧债不可以提前?”皮奇尼诺问。

“不可以。”贞德说。

“我原本想试试。”皮奇尼诺说。

“我知道。”贞德说。

马拉泰斯塔的工程另议:工匠按日、器材按实物计价;他推荐一名验收人,另一名来自王室军械库。若两人有争议,已完成的部分先入账,不能让军队因账未结停在坏桥前。

“以后有人会拿今日的纸去拆过去的账。”奥德罗旺日说。

“让他拿。”贞德说,“先让今天的账活过这场战争。”

新垫款须从入库且未抵押给别人的王室收入中指出偿还来源。一名书记在几张草稿边写了“由敌境赔款补足”,贞德把它们逐一划去。

“未曾取得的钱,不能在今天花两次。”贞德说。

托多尔带来四处关卡文书:一处有桥和旧印,两处只剩抄件,最北一处连道路都改了方向。

“权利不因木栏烧毁便消失。”一名领主的书记说。

“军队缺的是路,不是把木栏修回来。”贞德道。

有旧印且仍在使用的桥税暂时保留,所收仅入桥账;只剩抄件的旧权另查,不能趁战争恢复;新修的栈道、桥梁和夜间守卫可以按路段取得限期委任。托多尔补了一句:一条路的官员不可以追到另一条路收费。

大宗粮草使用双方可核的凭据,零星采买当场付钱。

“一袋麦子也写两遍,北进军会在南岸老死。”卡洛说。

“一袋麦子记在村社总数里。”布鲁内尔说,“士兵吃了一筐蛋不付钱,进军法,不进这本账。”

财库官要求核见垫粮的原始支出,卡洛拒绝交出全部家府账册。

“约阿尼纳的账里只有北征?嫁妆、领地诉讼、修院赠与和家臣薪给也在里面。王室若因我交出一车粮,便取得翻完整本账的权利,这车粮太贵。”

西蒙·泽内维西说道:“公爵的账不能看,属伯的账却被要求抄送。若仅凭爵位决定哪一页真实,王室不必设财库官。”

“我没说你的账应当全送来。”卡洛转向他,“我说我的不应当。”

“这两句话在吉诺卡斯特听起来有区别吗?”

“我不要看嫁妆,也不要看你厨房买了多少鱼。”贞德说。

“只抄与这次征行有关的页。”贞德说,“哪座仓出了多少粮,哪一队领走,谁押车,何日交付。本家书记封记摘页,军需官在收到时另签。原册留在家府。”

“王室以后以摘页不全为由要求原册。”卡洛说。

“若数目能由收据、仓册和收粮人合上,不看原册。若三处彼此不合,先请家府补证。还是不合,便查争议涉及的页。”贞德说。

西蒙说:“同样适用于公爵。”

“也适用于伯爵。”贞德说。

“吉诺卡斯特若要求王室进入约阿尼纳的账,也应容许同一把尺进入吉诺卡斯特。”卡洛说。

“限于本次北征。”西蒙说。

“限于本次北征。”贞德重复。

“领地支出不能借此重列。”卡洛说。

“不重列。”贞德说。

“摘页须同时留在家府与王室,任何一方不得只抄有利的一半。”西蒙说。

“照写。”贞德说。

贞德在自己的直属仓旁也写下同样条件。

塔努什随即说:

“亲王国六伯爵也这样交。”

“先从我的直属仓做。”贞德说。

亲王军各仓照同一规则,由王室军需官在交付端签名。

卡洛说:

“若殿下自己的账先按这张纸走,约阿尼纳交摘页。”

西蒙道。

“吉诺卡斯特也交。”

三家船契采用同一段损失条款,船名、租期与价钱各自署名。洛雷丹反对河务官命船靠坏岸后再单方面追责船长,瓦勒兰也不许旧船损坏便把全部修费推给军令。

最终写定:船长记装载和水况,河务书记记命令与泊位;无争议的修费先付,有争议的损坏留标记再验。洛雷丹、朱斯蒂尼亚尼和多里诺依次落印,多里诺依然坚持注明代理权限。

瓦勒兰说:“陆军若征走普通船户的绳、桨和木料,也要留下凭据。不能单保护有伯爵替他说话的船。”

托多尔说,村社怕前一支军队拿走粮不给凭据,后一支再以无凭据为由拿一次。塔努什道,仅有拉丁文的纸在许多村庄里与空白没有区别。瓦勒兰要求瓦拉几亚语译员在自己的译文下署名。

格式预先印好,队长填写物品、数目和领取旗队;拒绝具名的征用先从本队军饷里扣。皮奇尼诺嫌三种文字拖慢军队,贞德让地方话仅复述物品与数量。

卡洛认为本家队长足以惩戒自己的人,西蒙反问:

“可他的兵若走进吉诺卡斯特,不能只向约阿尼纳交代。”

军法草页规定:本家管队列与营中争斗;杀人、纵火、强暴、掳人和成队抢掠,则不能关起家门便算作惩戒。眼前暴行可以立即制止,正式扣押须由统帅、军法官或受命队长执行。

“贵族的案件不能交给军需书记。”卡洛说。

“军需书记留下粮和物。”贞德道,“军法官查事实,身份相称的人参加会审。今日先写怎样止住、怎样留证、怎样移交。”

卡洛要求调查人不能来自控告的一家,西蒙补上也不能来自被告一家。塔努什交出两名书记,让他们记录原话、译文和译员姓名。

北岸守军仓储可因急需暂用,村舍、教堂、市场和春播种粮须保全。普列文伯爵说,庄园里既可能有波雅尔的兵,也可能是被征来的农户。贞德定下:先解除武装,再凭旗号、军令和地方证言分开登记;领路人可以辨人,不能单独取证。

轮到奥斯特罗夫调查草案时,厅里安静下来。

迪米特尔正在宫中另一处核认死者与逃生者的姓名,也在等可能抵达的消息。他熟悉岛堡、船户和失踪者,也正因如此不宜主持调查。

瓦勒兰先开口。

“岛堡属锡利斯特拉边侯领。最早的船册、巡哨和守军名录都在我的人手里。”

“最迟的警报也经过你的辖区。”卡洛说。

瓦勒兰承认,岛堡偏远、船只失散、春水和坏路都拖慢了警报。

“我的人交记录。四日的延误该算在谁头上,另请人查。我不拿自己的印替自己作证。”

“你不能主持。”贞德说。

“我也没请求主持。”

船册与今晨实查薄册并列,分别记录应有与实有的船、巡哨和失踪人员;两册之间的差,不可以由边侯自己的解释补上。

约阿尼纳公爵道:“受害领主不能审,所属边侯不能审,熟悉北岸的人又有自己的关系。最后只会剩一个从未见过多瑙河的王室书记。”

“不是一个人。”贞德说。

贞德把调查分成四个位置。一名不属锡利斯特拉边侯领的王室司法官主持文书与证词;一名与北方诸领无直接利益的贵族见证讯问与扣押;一名河务人员负责辨认船、泊位、水道和警报时刻;另配能够记录瓦拉几亚语与斯拉夫语的书记。迪米特尔提交名单、带路、辨认家人与家产,不控制俘虏,不单独讯问,也不核定赔偿。

主持者和贵族见证人姓名暂空,现场保全令先行:船册、巡哨名录和遗物不得毁弃;尸体若因安葬必须移动,先由教士、书记和见证人记录。主持者与贵族见证人必须在今日离宫以前具名。

“他会认为王室不信他。”塔努什说。

“我会亲自告诉他。”贞德说。

“不是不信。是他已经失去得太多,不能再让这桩案子将来因为由他调查而被人说成私仇。”

普列文伯爵补上翻译名单,布鲁内尔取出陈情格式。

卡洛读过以后说:“每一座村镇都用自己的名义陈情,调查会收到几十份彼此矛盾的故事。”

“总比收到一位波雅尔替所有人讲的故事好。”西蒙说。

“也可能只是几十个人各自把仇敌写成凶手。”卡洛说。

“陈情不是判决。”贞德说。

她让各村镇、修院、教堂、船户和逃散守军分别具名。相同事件可以互相印证,不同说法保留差异;替一地递送文书的人,不因此取得替所有人回答的权利。普列文伯爵的联络人另列。

接着谈缴获物。马拉泰斯塔要炮和工程器材补军,皮奇尼诺要战马先补骑兵,奥德罗旺日看见的是偿还军费的东西;两家海上伯爵则不肯让北岸商船一律变成弗拉德的军船。

兵器、炮和军用车辆先入军需册;能够辨认原主的财物先归还;赎金依战时法另记;其余才分配。未占领的仓不列入分配。皮奇尼诺说战马,贞德道:“敌人骑来冲阵的可以先用,从村里牵出来的不可以先认作敌产。”

涉奥斯特罗夫的俘虏另列急册,移交调查者;证人可以留在本地,也可请求南渡保护,不住进对瓦拉几亚领土、赔款或王位怀有主张的人家。负责军、船、辨认人物和受害者的几方都要参与,任何一方都不能把人关在自己的帐中单独问完。

“这会很慢。”瓦勒兰说。

“屠杀已经发生了。”贞德说,“不能用快一点再制造一桩。”

主持者与贵族见证人具名以后,第一批调查人员随先遣队北上,看岛堡、木桩、墓地、泊位和遗留文书;尸体能够辨认的立即记录,不能辨认的按地点与特征记录。军队发现涉案者,可以依北征军令拘押;不能因为需要口供便许诺土地、爵位或免除所有罪责。

卡洛问:

“调查官若发现海米亚领主参与了瓦拉几亚内乱,也照此处理。”

“照此处理。”贞德说。

“即使那个人今日坐在这座宫殿里。”卡洛追问。

“即使。”贞德说。

她让调查草案末尾添了一句:凡调查者、译员、看守、领路人、书记或军官与被查之人有亲族、封臣、债务、旧讼或受封关系,应在接触该项证据以前申明;是否退出,由主持调查的王室司法官与贵族见证人同定,并记入卷首。

奥德罗旺日把自己与北方领主的借贷关系逐一作记号,标明哪些证词须换人复核。

最后相抵的是军法草页:洛维奇公爵的代理人要求,公爵家臣被扣后须立即通报本府;西蒙·泽内维西不肯让“通报”变成等待回信。

贞德在两句话之间添上一行。

“立即通报,勘验不停。”贞德说。

代理人和西蒙都署名。

走廊还有军官荐举、缩减军额、代理授权和桥梁垫款等请求。

“先放谁进来。”布鲁内尔问。

“先放今天要离城的人。”贞德说。

玛格丽特把水杯递给她。

“在下一个人进来以前。”玛格丽特说。

贞德喝完。

——

布鲁内尔先请扬·恰佩克、斯特凡·巴托里和瓦勒兰·德·瓦夫兰进来;桥梁垫款、契约和其他请求继续等候。

扬另带来一张未填姓名的先锋、两翼、后卫和北岸落脚地委任表。

“请让它空着。”扬说。

“你不准备在离城以前选?”贞德说。

“我手里还没有军队。”扬道,“我只有三十多家送来的数目。到了尼科波利斯,能按时出现的人、迟到的人、来了旗、士兵不足的人,会替我删去一半名字。”

巴托里说:“也可能删掉最有名的一半。”

“那要看他们带来的是名字,还是能接令的人。”扬说。

“先遣、两翼和后卫,你到军中以后可以临时委任。”贞德说,“把姓名、所属旗队、承担的事务和开始时日写进军簿。下一封军报送回来。”

“若我换人呢?”扬问。

“写换下的缘由。来不及先写,就在事情以后补。”贞德说。

巴托里问:“我的接权也随北进军解散而终止?”

“同时终止。”贞德说。

巴托里接着问:“若统帅在北岸失去军令,而第一递补人在南岸,这张纸会让两个地方各自等待。”

“你准备留在哪一岸?”扬问。

“第一批主力在哪一岸,我便在哪一岸。可渡次由瓦勒兰决定。”巴托里说。

瓦勒兰说:“第一递补人不能把自己写进第一条船。河上仅认重量、次序和当日能靠岸的地方。若第一批只能送轻步兵,他的骑从必须等。”

“人可以先过,马后过。”巴托里说。

“那么你先在北岸做一名无马的骑兵伯爵。”瓦勒兰说。

“只要军令在我手里。”巴托里说。

扬说:

“统帅与第一递补人不得同时留在最后一渡。我的旗过河以后,巴托里随下一批能够安全通过的战斗队过河。若我尚未过河,他不先走。两人之间至少维持两路传令,不能把接权寄在同一条船上。”

瓦勒兰说:

“我可以照这个次序装船。水位不允许时,军令等河。”

“敌人不一定等河。”扬说。

“你可以催我,不能替我说船没吃水。”瓦勒兰说。

三人分别具名,瓦勒兰在涉及船只的部分落印。

“还缺一个人。”瓦勒兰说。

瓦勒兰提出由斯维什托夫伯爵若弗鲁瓦·德·图瓦西负责陆军与渡运交接。

扬问:

“他是尼科波利斯边侯领的伯爵。他的兵在我的军簿里。”

“在你的军簿里。”瓦勒兰说,“他也随舰队做过事,知道一艘船不是一段可以搬动的道路。我需要他在岸上把你要先送的人排出来,不需要他替我掌河。”

“到了船边,他听你的渡次。”扬说,“上岸以后,连人带兵交回陆军。”

“可以。”瓦勒兰说。

“让他进来。”扬说。

若弗鲁瓦读过两份委任后具名:核实到岸人数、按渡次整队、记录未登船者,再把上岸旗队交回陆军。

“第一天会有人说,是河务拖了军队。”瓦勒兰道。

“第二天会有人说,是陆军把不能装的东西推到了岸边。”扬说。

若弗鲁瓦说:

“那么我每天留两张表。一张给他们看自己晚了多久,一张给他们看别人为什么不能替他们让路。”

“这就是我选你的原因。”瓦勒兰说。

这项交接委任同样随北进军终止,不延为战后点验权或新的船役权。

扬临走前说:

“我今日先到北门外换马。入夜以前还能走完第一段。下一封回报从道路上发。”

“不要为了早半日把传令骑先跑坏。”贞德说。

“我会把这句话写给所有催我的人。”扬说。

“包括我。”贞德说。

“尤其包括殿下。”扬说。

雅克·德·拉兰和苏埃罗·德·基尼奥内斯接着进来。两人都留下代理。

“看来圣女没替他选。”苏埃罗说。

“我若替他选,上午便不必任命统帅。”贞德道。

布鲁内尔递给他们的短页写查路、守落脚地、接应后军、掩护撤回和搬运木料。两人都签了。

“你们得到的不是职位。”贞德说,“是让扬看见你们实际带到河边的东西。”

斯利文伯爵马丁为一名参加过大点阅、能带小骑队、能读拉丁军令的年轻亲属求职。贞德先看写点阅表现的第二页。

年轻人在一次改换正面中未走失;主队长被判退出以后,他把本家骑从带到了临时指挥官指定的位置。另一次,他拒绝把一支不属本家的小队编入自己名下,理由是没取得其领主许可。裁判在旁边记了一句:队伍不曾失序,但错过了能够投入的时刻。

“伯爵要一翼副手,或者统帅身边能够接触军令的位置。”贞德说。

“是。”马丁说。

“那便写,他能否服从一个出身低于弗兰科潘家的人。”贞德说。

马丁答道:

“若命令带王室印,他会服从。”

贞德说:“还应当在受命范围内。”

马丁答:“战场上来不及让他把每一道命令送回这里查范围。所以请让他靠近能够看见原令的位置。”

贞德让马丁在荐书后补写三项:年轻人亲自带来多少骑从;谁承担他们从斯利文到集结地的给养;若统帅认为他不适任,是否可以不经家府同意将他换回本队。

马丁写完前两项后说:

“换回本队可以。若要夺去他原有的家内位置,须通知我。”

“此次委任仅处分此次委任。”贞德说。

布鲁内尔在荐书上添“可由统帅考察”,连同骑从、给养和撤换边界送入候选册。

“我今晚回斯利文。”他说,“他若赶得上,随我第一批人北上。”

“让他自己带这份副本。”贞德说。

“我会交给他。”马丁说。

洛维奇公爵代理人带来一份收窄过的承诺。如今纸上“公爵所属各旗”几个字被划掉,改成“代理人有权处分且在东方现有的公爵家旗”。

布鲁内尔核对正本训令。

“‘公爵所属各旗’太宽。”代理人说,“它可以被解释成所有接受公爵保护、与公爵结盟或者曾在公爵旗旁作战的人。”

“改窄是对的。”贞德说。

代理人说:

“那么再加一句,其他旗队须待公爵确认。”

“不加。”贞德说。

代理人问:

“殿下方才承认我的授权有限。”

“所以你不能替公爵承诺他们,也不能替已经亲自承诺的人收回。”贞德说,“他们的兵由他们自己具名。公爵府可以安排离开领地以前的道路,可以收到军报,不能让他们到集结地以后再等一封从帝国回来的信。”

“那便写明,我的改文仅包括公爵家旗。”他说。

“写明。”贞德说。

“两位伯爵的副本另送公爵府。”代理人说。

“可以。”贞德说。

“是请求确认吗?”代理人问。

“是通报。他们以后须依封授向公爵回答今日做过什么,不必在今日再次请求准许已经生效的王室召书。”

代理人在承诺和两位属伯副本栏分别落印。

最后处理奥斯特罗夫调查人选。约阿尼纳公爵和吉诺卡斯特伯爵提出的人都熟悉一边的旧讼,也都不能取信另一边;巴托里若在扬失去军令后接管军队,同时又见证俘虏怎样受审,两项权力便会重新落进一只手里。三个名字因此划去。

贞德请进热格利戈沃伯爵久拉季·戈莱莫维奇。他熟悉税册、领主陈情和商人账,也不直接牵涉岛堡。

“我不裁定有罪。”他读过草案后说。

“你见证怎样取得证词。”贞德道。

“若我与司法官不同意?”久拉季问。

“写在同一卷里。”贞德说。

久拉季要求,证人因恐惧不能开口时,他可以请求另听或换一处看守;司法官若拒绝,须把理由留下。双方同时申明自己的封臣、债务和旧讼关系。河务人员与两名书记沿用既定人选。

“迪米特尔会得到副本吗?”久拉季问。

“我交给他。”贞德说。

剩下的请求留到次日:修桥须补工程查验和旧账,只带家谱的军官荐书退回,缩减军额须逐队写明原因。

布鲁内尔划去最后一批离城者的名字,今晚不再接见人。

贞德起身时膝盖有些僵。教土耳其语的宫廷书吏已经在外间等候。

玛格丽特问:“还学?”

“当然。”贞德说。

“四分之一个。”玛格丽特说。

“平日有一个钟。”贞德说。

“平日你也不会从天亮谈到晚祷。”玛格丽特说。

贞德接过课页。

“半个钟。”贞德说。

“三分之一个。”玛格丽特说。

“玛格丽特。”

“三分之一个。”玛格丽特重复。

宫廷书吏装作听不懂法语。

“我迟早会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听不懂。”贞德说。

晚祷钟第二次响起,贞德把课页夹进祈祷书,先去礼拜堂。

——

小礼拜堂里,贞德跪下。

晚祷唱圣咏和尊主颂。

奥斯特罗夫岛堡的守军和家人,今日离城的统帅,尚未离开驻地的士兵,可能被征作车夫的农民,河对岸不知道军队将从何处到来的村镇,还有弗拉德。最后一个名字进入她心里时,她停顿了一下。

她不为他免去应负的责任,也不求主让他承受与死者完全相同的痛苦。她求自己在军队渡河以后,仍能记得白日里写下的界限。

祷词结束后,贞德多跪了一会儿。玛格丽特碰了碰她的肩。

“二十五分钟已经开始了吗?”贞德低声问。

“还没有。”

“那我可以再祈祷一会儿。”

“可以。”玛格丽特说,“从你的晚饭里扣。”

贞德回头看她。

“祈祷不应该从晚饭里扣。”

“学习也不应该从睡觉里扣。”

贞德画十字起身。书吏从口语教起。

“先听。”他说。

书吏指着水杯:“Su。”

“Su。”贞德重复。

“不是法语的嘴形。”书吏说。

贞德再说一遍。

书吏指向面包:“Ekmek。”

她第二次说对,第四次把水和面包说反。

玛格丽特说:“看来殿下今晚会喝到一杯面包。”

“我至少知道你不会说土耳其语。”贞德道。

“所以我不会把水说错。”玛格丽特说。

书吏转到道路:“Yol。”

贞德跟着重复。下一词是桥:“K?prü。”

书吏让她拆开重说,第三遍最接近,第五遍偏了。

“第三遍对。”书吏说。

“我可以只保留第三遍。”贞德说。

“别人听见的是您最后说出的那一遍。”书吏说。

玛格丽特说:“这句话应当写进明日的会议。”

“不许。”贞德和书吏同时说。

贞德笑了,再说一遍。这次对了。书吏把四个词写下,贞德照着抄。

“所以先听,再认字。”贞德说。

“先听,再说。能够说出来以后再认字。官署里的句子可以更晚。”书吏说。

“可我每天收到的就是官署里的句子。”贞德说。

“那些句子有时连说土耳其语的人也不愿意听。”书吏说。

“为什么?”贞德问。

“因为一句本来仅需十个词的话,书记会让它穿上三十个词的礼服。”书吏说。

“那我先学不穿礼服的。”贞德说。

书吏教过“孩子”,把孩子、桥、道路和面包放进一句话。

贞德只听出了孩子和桥。

“孩子在桥边?”贞德猜。

书吏重复一遍。

“孩子过了桥?”贞德猜。

仍然不对。

第三遍,贞德听出道路,但未听懂那个人对孩子做了什么。

“士兵在路上拿走了孩子的面包。”书吏用法语解释。

“再说一次。”贞德说。

书吏再说一遍。贞德漏掉“夺取”,不过听出发生的不是买卖。

“再一次。”贞德说。

玛格丽特提醒:“过去一半了。”

“所以还有一半。”贞德说。

书吏写下另一个词:“Aman。”

这个声音贞德在战场和城门前都听过,译员曾译成饶命、怜悯或保护。

“它们都是这个词?”贞德问。

“人喊出来时,常常是在求对方停手。”书吏说,“写进文书时,eman又可以是给予安全的保证。一个人求aman,一个掌权的人给eman。声音很近,位置不同。”

“若有人放下武器,对我说这个词,他是在求我不要杀他。”贞德说。

“通常是。”书吏答。

“若我答应了?”贞德问。

“那就不能让身后的人再杀他。”书吏说。

“教我怎样回答。”贞德说。

书吏先教她“不要害怕”。

“Korkma。”书吏说。

贞德跟着重复。书吏接着教给予安全、允许说话和询问姓名的最短口语。

贞德说到第三句便停住了。

她在给予保护的那句里漏了一个词尾,重来三次才补对。

“现在对。”书吏说。

“把它写下来。”贞德说。

“您现在还读不准。”书吏提醒。

“所以更要写。”贞德说。

书吏把三句口语和近似读音写下,贞德照着抄了一遍。

“再给我一个。”贞德说。

玛格丽特说:

“没有再一个。”

“还有时间。”贞德说。

“沙已经落完了。”玛格丽特说。

“你站在谁那边?”贞德问书吏。

“站在会付我薪俸的一边。”书吏说。

“是王室付你薪俸。”贞德说。

“王室也需要殿下明早醒着。”书吏答。

玛格丽特合上课页,贞德按住。

“最后只问一句。一个人说得太快,我没有听懂,怎么请他再说一遍?”贞德说。

玛格丽特说:“这一句可以。”

书吏教完,贞德第二次说对。

晚餐时,贞德刚伸手拿课页,玛格丽特换给她一块面包。

“这个怎么说?”玛格丽特问。

“Ekmek。”贞德答。

“这个呢?”玛格丽特问。

她指向水。

“Su。”贞德答。

玛格丽特最后指向自己。

贞德想了一会儿。

“管得太多的人。”贞德说。

“看来还没有学会。”玛格丽特说。

“书吏没教。”贞德答。

“明日让他先教这个。”玛格丽特说。

贞德这才发现自己确实饿了。

一名年轻穆斯林侍从添水时,贞德试着用刚学的土耳其语请求。发音不全对,对方听懂了。

贞德用土耳其语道谢。侍从退下后,玛格丽特说:“至少这一杯不是面包。”

“我学得很好。”贞德说。

“你刚才把一个音说错了。”玛格丽特说。

“你又不会。”贞德反驳。

“可我看见他忍住没纠正你。”玛格丽特说。

晚餐未撤,布鲁内尔带来几份夜里必须处理的文书,费迪南多、财库官和掌印官也到侧桌。

“扬出北门了。”布鲁内尔说,“北门驿舍回报,他换了第一批马。巴托里与他的随员晚一刻离开,按副本保持另一队传令。斯维什托夫伯爵先去见瓦勒兰的人。”

“调查小队呢?”贞德说。

“出城了。王室司法官和热格利戈沃伯爵各带一份封缄申明,原卷在这里。迪米特尔还在等您。”

玛格丽特说:“吃完。”

贞德吃完,才让人请迪米特尔进来。

布鲁内尔把调查委任副本交给迪米特尔,他先找到自己的名字,又找到“不许独自讯问”那一条。

“我知道他们是谁。”迪米特尔说。

“所以你必须去。”贞德说。

“我也知道谁在说谎。”迪米特尔说。

“你可以把理由告诉调查者。”贞德说。

“若他们不信呢?”迪米特尔问。

“让他们把不信的理由写下来。你也留下你的。”贞德说。

迪米特尔抬起头。

“殿下信我吗?”迪米特尔问。

“信。”贞德说。

“那为什么不能让我问?”迪米特尔问。

“因为你若问出真相,以后会有人说那只是你的仇。我要让他们连这句话也说不了。”

迪米特尔沉默片刻,收起副本。

“我今晚也走。”迪米特尔说。

“你的马已经备好。”布鲁内尔说,“你从另一处驿舍出发,明日与调查者会合。到岛堡以前,你不单独接触他们带走的人。”

迪米特尔走到门边,停住。

“如果那些木桩已经被拔掉了呢?”迪米特尔问。

“看拔掉以后留下的地方。”贞德说,“找得到多少,就带回来多少。”

迪米特尔离开后,布鲁内尔拿出下一份文书。

下一份是写给瓦迪斯瓦夫的急报。

贞德读到“诸贵族一致接受”时停下。

“删掉一致。”贞德说。

“各家在各自权限内见证王室统帅委任,并对本次征行分别留下军额、契约和保留。”贞德说,“有人接受的是统帅,有人接受的是河务,有人仅答应自己的兵。不要让国王以为他们今日同意了一件更大的事。”

信末作报告,不写请准:已做之事与未决事项分列,贵族分歧另作摘录。

贞德用王室大法官的正式署名签下急报。

给北方教会与修院的训令准许收容逃散者、记录死者和保管无主文书,不许借教会旗帜私自聚兵。

财库官问:

“修院若收容瓦拉几亚人,口粮算在谁的账上?”

“先由提供者登记。”贞德说,“海米亚境内由王室战争账支付。北岸等军队实际控制到哪里,再由统帅按日确认。不能让一座尚未见到的修院今晚就从财库领走钱。”

核对正本时,贞德发现斯利文伯爵荐书把“可由统帅考察”誊成了“应由统帅委任”。

“退回去。”贞德说。

“是我誊错。”起草书记说。

“把错本留在卷里,划去,写明为何重抄。不要烧掉。”贞德说。

“会显得书记厅犯过错。”起草书记说。

“书记厅犯过错。”贞德说,“烧掉仅会让下一份看起来像从未改过。”

错本划废留卷,重抄正本由代理书记核对后追送。

费迪南多递上薄册:“这是今日离开席位的人。”

薄册不分赞成与反对:有人接受王室复点,不肯交出整本家府账;有人愿意多出骑兵,还在等一个军职;有人要求地方各自留名,同时坚持军令先经自己的上级汇总。同一个名字有时带着两三种记号。

“这不是阵营。”费迪南多说。

“现在还不是。”贞德说。

“明日不再把他们全召来。”贞德说。

“分别召?”布鲁内尔道。

“先召必须补今天文书的人。其他人等第一批集结回报回来,再让他们对自己写下的东西说第二次。”贞德说。

费迪南多留在阿德里安,把各驻地实数接入北征册。

“六位伯爵各自签名。”贞德说,“你汇总道路。”

“我知道。”费迪南多说。

“知道也写。”贞德说。

费迪南多笑道:

“殿下今日似乎学会了最重要的一句官署土耳其语。”

“哪一句?”玛格丽特问。

“知道也写。”

贞德说:

“这一句我本来就会。”

布鲁内尔最后读第二日接见簿。

调查队回报由书记收取;修桥垫款先验桥;缩减军额须列病员、坏马和留堡人数,单有“道路艰难”四字的一家原样退回;随军神父增额先核人数与语言。

普通请愿还有:军人遗孀的欠粮、被围进牧场的春播公地、穆斯林皮匠被驻军占用的铺面,以及两名商人对同一批铁料提出的收据。

“先查铺面归属和驻军的征用凭据。若没有凭据,军队先交租金;是否迁出等看铺面还能不能同时使用。让请求官找一个不替驻军领饷的译员。”贞德说。

贞德留下三件必须回到自己面前的案子,其余分别交给财库、军务、城市法庭和请求官。

接见簿读完后,她写信告诉母亲一切安好,北方将有一场战争,但自己不会随第一批军队离开;这一次,她留在阿德里安,让受命的人去做他们应当做的事。

末尾的“不要担心”被她划掉,改成:我会给您写信。

她用私人小印封缄,放进前往萨洛尼卡的信袋。

夜深以后,贞德盖下这一日最后一个印。

“现在可以睡了。”玛格丽特说。

“还有明日的第一卷。”

“它叫明日的第一卷。”

“我只把它放好。”

贞德把明日要核的案卷放好,又看了一眼土耳其语课页。

水。面包。道路。桥。孩子。

不要害怕。

我给你保护。

请再说一遍。

她躺下以后,玛格丽特走到灯边。

“明早我会叫你。”

“晚一点。”贞德说。

“你今天也是这样说的。”玛格丽特说。

“所以今天证明,晚一点也来得及。”贞德说。

“我会按时叫你。”玛格丽特说。

贞德不再抗议。

“熄吧。”贞德说。

房间暗了下来。

这一日终于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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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贞德在死后第三天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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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贞德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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