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阿贡爷爷，被山眼选中
林风戴上老杨递来的手套，蹲下身，小心掀开油布一角。
手电光下，三具尸体的惨状一览无余。
光头二哥和瘦子已经几乎不成人形。
皮肤大面积溃烂，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巢。
那些虫子像有生命一样，在腐烂的肌肉和组织间钻进钻出，偶尔有几条从眼眶口鼻中探出头，又缩回去。
戴眼镜的年轻人相对完整，但死状同样诡异。
他仰面躺着，眼睛圆睁，瞳孔扩散，脸上凝固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皮肤没有大面积溃烂，但手电光仔细照去，能看到他裸露的皮肤下，有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纹路。
最让林风在意的是年轻人的右手。
他紧紧攥着，手指因为用力而扭曲。
林风小心掰开，掌心里，握着一小块石头。
石头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和墓室里那些黑色巨石上的图案很像，但更小，更精致。
在灯光下，石头微微反光，隐约能看到内部有缓缓流动的光泽。
是玉璧的碎片。
或者，是和玉璧同源的某种东西。
林风用塑料袋小心地装起石头，然后他检查了尸体周围的痕迹。
地上除了寨民来时的脚印，没有其他新鲜的痕迹。
“老杨，下午你们离开后，有人来过这边吗？”林风问。
“没有啊。”老杨摇头，“我们撒了石灰就赶紧走了，谁还敢来这鬼地方。”
林风没再多问。
他仔细检查了三具尸体，确认没有更多线索后，重新盖好油布，又撒了一层石灰。
“等官方来吧。”他站起身。
“今晚安排人守夜，别让野兽靠近。”
“也别让寨子里的人，尤其是小孩，靠近这边。”
“晓得了。”老杨点头，脸色依然难看。
回寨子的路上，林风一直沉默。
老杨几次想开口，最终还是没问。
快到寨子时，林风突然停下脚步，望向寨子后山的方向。
“老杨，寨子里年纪最大的老人是谁？关于这片山，知道的最多的。”
“是阿贡爷爷。”老杨说。
“九十多了，眼睛看不见了，但脑子还清楚。”
“他是寨子里最后一个呗摩（羌族祭司）的徒弟，知道很多老古话。”
“带我去拜访一下他吧。”林风说。
阿贡爷爷住在寨子最里面，一座半旧的吊脚楼里。
老人很瘦，穿着传统的羌族深色长袍，眼睛是灰白色的，但听力极好。
老杨用羌语简单说明了来意。
阿贡爷爷静静地听着，布满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听完，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用沙哑的嗓音，慢慢地说了一段话。
“雪顶山不是一般的山，是‘山眼’。”
“山有眼，能看天，能看地，能看过去未来。”
“山眼平时闭着，但有时候会睁开。”
“睁开的时候，会发光，会有东西从眼里出来，也会……把东西吸进去。”
“什么东西会出来？”林风问。
“云君。”阿贡爷爷说，“云君是山的魂，住在山眼里。”
“山眼睁开，云君就出来巡山，巡山的时候，会带来雨水，也会带来地动。”
“是好是坏，看山的心情。”
“那吸进去的东西呢？”
阿贡爷爷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不敬山的人，想偷山东西的人，还有……被山选中的人。”
“选中？”
“山眼睁开，有时候会选中人，让他看见云君，让他听见山说话。”
“选中了，就逃不掉，要么变成山的一部分，要么……变成山的敌人。”
老人抬起枯瘦的手，指向林风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指得很准。
“年轻人，你身上有山的味道，山看见你了，你逃不掉了。”
吊脚楼里一阵沉默，只有火塘里柴火噼啪作响。
“阿贡爷爷，”林风开口，声音平静，“怎么让山眼闭上？”
老人摇头：“山眼开闭，由天定，由地定，由山自己定，人管不了。”
“人只能敬山，拜山，不惹山生气。”
“惹山生气的，都没有好下场。”
他顿了顿，又说：“但老辈人传下来一个法子，如果山眼开得不对，惹了灾祸，可以去山眼那里，献上祭品，唱敬山歌，求山原谅。”
“祭品必须是山喜欢的，干净的，有灵性的东西。”
“什么东西是山喜欢的？”
“玉石，最好的羊脂玉，还有……活物的心头血。”
“必须是自愿的，心甘情愿献上的血。”
阿贡爷爷说完，摆了摆手，示意谈话结束。
老杨带着林风退出吊脚楼。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寨子里星星点点亮着灯火。
“林兄弟，阿贡爷爷的话，你别全信。”老杨小声说。
“老人年纪大了，有些话是迷信……”
“我明白。”林风点头。
“谢谢，今天的事，别跟寨子里其他人多说，免得引起恐慌。”
“我晓得了。”
林风回到自己的临时住处，苏晓已经等在那里，她把厚厚一叠笔记递给他。
“都记下来了，包括那三个人的特征、对话、死状，还有鹰嘴崖的细节，以及……那个年轻人最后说的话。”
苏晓说，脸色依然有些苍白。
林风接过笔记，快速浏览。
苏晓记得很详细，甚至画了简单的示意图。
“做得很好。”他说。
“林风。”苏晓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阿贡爷爷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被山……选中了？”
林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向远处黑暗中雪顶山模糊的轮廓。
“是不是选中，不重要。”他缓缓说。
“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弄清楚，那山眼到底是什么，为什么睁开，以及……”
他转过头，看着苏晓：“它到底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第二天一早，乡官方所的人和县里刑侦队的人就赶到了云盘寨。
三具死状诡异的尸体引起了高度重视，现场很快被封锁，法医开始工作。
林风和苏晓作为第一发现人被分别询问。
林风如实说了在鹰嘴崖发现盗洞，但没有提墓室内部具体细节，只说听到坍塌就逃出来了。
苏晓的证词和他吻合。
官方对盗墓贼的身份进行了初步调查。
从背包里的证件看，光头二哥叫王勇，瘦子叫李三，戴眼镜的年轻人叫赵小磊，都是邻省人，有盗窃前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