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逃出生天
方肃他们赶回钟楼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门前，横七竖八倒着失控者和信徒的尸体。
暗红的光柱还亮着，门上的纹路全亮了。
门，正在开。
一条缝，一指宽，白光从缝里漏出来。
方哥。
周忆靠在门边，抬起手，胳膊抬到一半，垂了下去。
方肃浑身是血，走到他面前，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没死啊。
命硬。
老徐看了一眼那扇门，又看了一眼周忆。
可以啊，小子门都打开了？
林江站在缺口的方向，一动不动。
烟尘，散了。
缺口的位置，只剩一片焦土。
焦土上，横着一杆枪。
枪托上，缠着赵锐的警号牌。
周忆走过去。
他蹲下来，捡起那杆枪。
枪还热着。
他另一只手的兜里，那半块糖硌着他。
赵锐塞给他的那半块。
赵锐他……周忆的声音哑了。
林江闭上了眼睛。
方肃的拳头，紧紧握着咯咯响。
老徐弯腰。
瑶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周忆身边。
她看着他的左肩，碎铁片划的口子，血把半边衣服浸透了。
又看看他苍白的脸。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塞进周忆手里。
拿着。
周忆愣住了。
你的伤比我的重。瑶慈说，别开了眼。
周忆捏着那个瓷瓶。
……谢谢。
老徐在旁边看见了，张了张嘴。
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烟掐了。
门，全开了。
所有人，听我口令！林江的吼声哑了，伤员老人小孩先过！其他人跟上！警察断后！一个都不许掉队！
老太太被搀着，第一个走进白光。
她的背影消失在光里。
幸存者，一个一个。
伤员，一个一个。
警察，一个一个。
没有人掉队。
瑶慈站在门边，把人一个一个往里送。
方肃浑身是血，最后扫了一眼空地。
王浩架着一个伤员，走进白光。
老徐走到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这座雾城。
火堆的残烟。倒塌的楼。合拢后压下来的天。
小子。
他拍了拍周忆的肩膀。
城西黑市，第三排，我的摊位。
出去了，有事来找我。
没事。
他顿了顿。
也来。
周忆点头。
一定。
老徐走进白光。
方肃第二个。
林江第四个。
瑶慈最后看了一眼周忆。
走了。
周忆站在门前。
白光映在他脸上。
他回头。
雾城，正在合拢。
雾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楼房一栋一栋地被吞掉。
钟楼，在雾里发出最后一声钟响。
雾的深处，一个高瘦的身影，站在残存的楼顶上。
孟章。
他浑身是伤，看着这边。
看着那扇门，看着门前的周忆。
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周忆盯着他看了两秒。
转身，走进了白光。
白光吞没了一切。
黑暗里，那个司仪腔，最后一次响起。
不紧不慢，带着愉悦。
筛选结束。
收获，超出预期。
各位，再会。
脚，踩在了实地上。
周忆睁开眼。
马路。
江海市的马路。
身边，站满了人。
方肃。老徐。王浩。林江。瑶慈。
还有三十多个幸存者。
全部都在。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
有人掐了掐自己的脸。
有人低头，翻来覆去地看自己的手。
活过来了。
真的活过来了。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像玻璃碎掉的声音。
所有人回头。
那扇门，立在马路中央。
白光散去，门开始消散。
像沙子做的，从上往下，簌簌地垮。
门彻底消失的地方，地面上，出现了人。
一个，两个，十几个。
横七竖八，躺在马路上。
赵锐就在里面。
他躺在最中间，浑身是伤，手里还攥着那颗已经炸空的手雷。
警号牌，贴在胸口。
周忆的脚，钉在了原地。
林江冲过去，蹲下来，探了探鼻息。
探完，他跪在那里，很久没有起来。
周围，又有人认出了那些尸体。
那是我叔！
老陈！老陈你们看啊。
哭喊声，一个接一个地炸开。
幸存者们扑在尸体上，哭成一团。
活下来的人，和走了的人，躺在同一片马路上。
一边是活的。
一边是走了的。
就在这个时候。
林江兜里的对讲机，响了。
滋滋的电流声里，传出了一个声音。
林江！林江！听到回话！
有信号了。
林江几乎是扑过去抓起对讲机。
林江！我们出来了！
沙帽路！全部幸存者都在沙帽路！还有……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还有殉职的同志。请求支援！请求医疗支援！
对讲机那头，哑了几秒。
然后是一个变了调的声音。
收到了！大部队已经在路上了！坚持住！
林江放下对讲机，站起身。
都听好了。他抹了把脸，支援马上到。活着的，照顾好伤员。走了的......
他看了一眼那片尸体。
一个都不会被落下。
周忆掏出手机。
屏幕上，凌晨五点四十七。
他在那座雾城里，活了七天。
这里，只过去了一夜。
他走到赵锐身边，蹲下来，把那杆枪，轻轻放在他手边。
又从兜里，摸出那半块糖。
放在警号牌旁边。
他站起身，走到林江身边。
林队。
我想好了。
我要加入第九处。
林江看着他，看了很久。
想好了？
想好了。周忆说。
林江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说话。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
这一次，是真的。
天，也亮了。
太阳从楼群的缝隙里升起来。
太阳上，那层迷雾，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