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陌生人

（已改）

乌鸦飞走之后，周忆在巷子口站了一会儿。

门在哪儿不知道，失控者满街都是，一个人瞎撞，撞到天黑也就是个死。

好不容易碰到个活人。

她还走了……

“不行，必须要找人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

活人等于信息，等于队友，等于命。

他闭上眼，试着再次去空气里的涟漪。

很快他就捕捉到了一圈不一样的气息。

很远。

周忆朝那个方向走。

走过两条街，他闻到一股味道。

泡面味。

还卧着蛋的那种。

转角是家小药店，卷帘门半开着，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周忆刚摸到门口。

里面的声音先传了出来。

进来吧。

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不紧不慢。

在外面缩头缩脑的，像条流浪狗似的。

周忆还没接话，那人又开口了。

手里那半块砖头，放下吧。你那点能力，砸我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周忆低头。

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抓着半块从花坛捡的砖头。

他把砖头放下，弯腰钻进了药店。

但手指已经在偷偷汇聚能量。

店里点着一根蜡烛。

货架被整理得整整齐齐，矿泉水、饼干、药品、打火机、盐，分类码放，跟超市陈列似的。

货架中间腾出一块空地，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蹲在小马扎上，系着围裙，套着袖套，面前支着一口小锅。

锅里煮着泡面，面上卧着两个蛋。

男人嘴里叼着根烟，抬眼打量他。

杀过几个？

你身上一股血腥味，还有股雷糊味。男人吸了口烟，杀过几个失控者了？

……一个。周忆想了想。

觉醒雷属性能力？

手搓的？

周忆瞳孔一缩：你怎么知道？

男人没回答，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周忆浑身的汗毛却突然立起来了。

下一秒，他动不了了。

整个人被摁进一层看不见的玻璃里，手脚都在，就是不听使唤。

男人不知道怎么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不过很快就坐了回去，顺手把筷子拿起搅了搅锅里的面。

别紧张。只是看看你是不是那帮穿灰袍的。

行了。

周忆身上的力气回来了，一个踉跄，扶住货架。

心脏咚咚地砸。

刚才那一瞬间，他连对方怎么出手的都没看见。

大叔，你什么水平？

混饭吃的。男人头也不抬，肚子饿了吗，要不要吃一点？

他把小马扎让出来，又拿了个碗，把面分了一半过去。

两个蛋，全在周忆碗里。

周忆盯着那碗面，热气糊在脸上。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一天多没吃东西了。

周忆并没有急着动筷，而看着那个男人，男人也不管周忆，端起锅就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周忆终于放心吃了起来，第一口下去，差点哭出来。

泡面，他抹了抹嘴，由衷地说，人类文明最后的尊严。

会说话。男人点了根烟。

大叔，你叫什么？

叫我老徐吧，你呢？

“周忆。”

……周忆。

周忆。老徐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点点头，名字挺普通的。

周忆在心里接了一句：您也不遑多让啊，老徐。

徐叔，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在这里多久了？

老徐吐了个烟圈。

两天。

周忆愣住了。

两天？为什么我才第一天.

听到播报说七天，对吧。老徐瞥了他一眼，你应该是被临时拉进来的.

周忆脑子里嗡的一声。

七天已经烧掉两天了。

还剩五天。老徐弹了弹烟灰，脸色别这么难看。五天，够用了。

周忆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问起正事。

徐叔，这个地方到底有没有办法出去？

难啊。老徐掰着手指头，第一，雾是墙,穿不过去.

第二，失控者晚上活跃，白天蛰伏。

第三。

老徐顿了顿，看了他一眼。

这地方最毒的不是失控者，是人心。

恐惧这东西，会传染。人一慌，失控得比被灵能冲垮还快。

周忆没继续吭声。

对了。他想起一件事，我醒来的时候，听到过警笛。喊了两嗓子，没人理我。

警笛啊。

老徐眯起眼。

第一天夜里，我倒是听到枪声。

枪声？

应该就是警察了。老徐说，不过也可能是官方的一个部门，他们叫第九处，专门管灵能事件。那队人，八成就是他们的。

第九处。

周忆把这三个字记下了。

那徐叔你呢？你也是觉醒者，总不能也是官方的吧？

老徐笑了笑，没有继续往下说.

药店里的蜡烛晃了一下。

周忆也没说什么。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爷爷。

门口的铃铛，响了。

一根细线，横在半开的卷帘门下，线上拴着几个小铃铛,周忆进来的时候都没注意到。

老徐掐了烟，站了起来。

几个？

周忆凝神去听。

咯吱。咯吱咯吱。

三只。

嗯，鼻子倒灵。老徐走到药品柜后面，伸手进去，摸出一把刀。

黑色长刀。

刀身长得过分，也黑得过分，像浸过墨，烛光照上去，一点反光都没有。

周忆还没来得及问这是什么刀。

老徐已经动了。

周忆只看到一道黑线。

从药品柜前，掠到卷帘门口。

三只刚把脑袋探进门的失控者，动作停住了。

然后，从脖子那儿，齐齐地歪了下去。

三只，六截。

老徐甩了甩刀，刀身上一滴血都没挂。

老啦。他把刀插回去，叹了口气，放十年前，一刀八个。

周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徐叔。

你缺挂件吗？周忆举手，会画符的那种。

老徐斜了他一眼，笑了。

愣头青。

不过倒是可以考虑带带你小子。

带你，不是做慈善。老徐把锅收拾了，我需要去一个地方，自己去确实有点困难。”

去哪？

“钟楼，去那边要穿半座城，你在路上或许能帮我省我不少力气。

老徐从围裙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烟盒纸，上面用圆珠笔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箭头。

我进来这两天没闲着。你猜怎么着，全城的雾在动。

往一个方向流动，像水往低处淌。

笔尖点在纸上，重重一顿。

我跟着雾走了半天，源头在城中心的钟楼。

门，八成在那儿。

周忆盯着那个点，心跳快了两拍。

两天。

老徐用两天，就摸出了他们活下来的路。

周忆内心狂喜。

谁懂还没有出新手村就遇到高人的感觉。

老徐把烟盒纸叠好，塞回兜里。

徐叔，那我们也？

老徐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

表情变了。

又来了。

周忆一愣。

下一秒，那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了。

还是那个腔调，还是那么不紧不慢，带着一股子愉悦。

晚上好，各位。

播报一下今天的战果。

第二天。

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翻一页稿子。

死亡，九人。

距离雾合拢，还有五天。

请继续努力哦。

声音消失了。

药店内外，死一样的安静。

蜡烛的火苗直直的，一动不动。

老徐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

他没动。

烟灰落了一地。

这地方拢共也没多少人。老徐的声音有点哑，一天九个……

他没说下去。

周忆也没问。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钟楼。

得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