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枪声

第4章 枪声

(已改)

在药店的储物间里,周忆睡了一小会。

醒来的时候,天还是灰的,但蜡烛已经烧到了底。

老徐蹲在门口,围裙换了个系法,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物资包,黑刀斜背在身后。

醒了?老徐丢给他半包饼干,吃点,出发。

周忆接过饼干,三口两口塞完。

徐叔,钟楼远吗?

要穿过半个城。老徐推开门,雾在门外淌,跟紧我。这条街底下有个窝,昨晚刚搬来的,别踩。

周忆头皮一麻。

你怎么知道它们搬家了?

闻到的。

两人一前一后,在雾里穿行。

这座城白天安静得可怕。

卷帘门全拉着,红绿灯黑着,几只失控者蜷在翻倒的出租车里,一动不动,像一摊摊烂泥。

老徐专挑小巷钻,七拐八绕,硬是一次都没跟失控者打照面。

周忆跟在后面,心里服气。

这老头估计已经用两条腿,把整座城的地图刻进了脑子里。

两条街外,路障到了。

沙袋垒的工事,歪了半边。

机枪还架在沙袋上,枪管指着雾。

但没人。

周忆蹲下去看。

满地的弹壳,踩上去哗啦哗啦响。

沙袋上有暗褐色的血,一路拖拽的血痕,延伸到雾里,看不见了。

人呢?

老徐蹲下,捡起一个弹壳,在手里掂了掂。

枪打过很久了。人估计都撤了。

或者?

老徐没接话。

周忆的后背有点凉。

就在这时候。

枪声响了。

不是很远。

密集,但稀稀拉拉的,打一阵,停一阵。

周忆猛地抬头。

枪声就在前面。

他看向老徐。

老徐已经迈开了步子。

愣着干什么?看热闹啊。

枪声是从一个十字路口传来的。

两人摸到路口的墙角,探头。

一辆警车侧翻在路中间,九个警察背靠车身,结成半圆。

半圆外面,是失控者。

十几只,灰白的眼,佝偻的背,从三个方向一波一波地往上扑。

稳住!省着打!打头!

一个三十多岁的寸头男人蹲在警车引擎盖上,嗓子喊哑了。

三组,补左翼!二组,弹药还剩多少?

没了!有人吼回来,就剩半匣!

失控者又扑上来一波。

一个年轻警察的枪打空了,咔哒咔哒响。

他没退,反手抡起枪,枪托照着扑上来的失控者脑袋砸了下去。

我让你扑!我让你扑!

砸翻了两个,第三个扑上来,把他撞了个趔趄。

防线,眼看要破。

墙角后面,老徐压低声音。

打左边,右边归我。

中间呢?

中间留给警察。老徐抽出黑刀,不然他们该慌了。

周忆深吸一口气。

指尖发烫,蓝色的电弧噼啪作响。

雷公敕令。

他探出身子,瞄准失控者最密的那一团。

一道蓝雷砸进人堆。

五六只失控者被掀上天,落地时抽成一团。

全场,齐刷刷静了半秒。

哪来的雷?!那个抡枪托的年轻警察抱着脑袋喊,打雷了?!老天爷帮忙了?!

别嚎!接着打!寸头男人的吼声压了回来,但他的眼睛,已经钉在了墙角的两个人影上。

周忆没停。

指尖再次发烫。

火神敕令。

这次他没有犹豫,一道火墙横着扫过去,把右翼扑上来的失控者燎成一片。

老徐动了。

一道黑线。

贴到警察脸前的三只失控者,齐齐断成了两截。

周忆注意到一个细节。

老徐杀的,全是贴身的。

正面扑上来的,他一个没碰,全留给警察自己打。

防线稳住了。

最后一波失控者被枪火和雷符合围,溃散,拖着残躯爬回雾里。

枪声停了。

路口安静下来,只剩弹壳落地的脆响。

九个警察端着枪,枪口对准了墙角的两个人。

别紧张。老徐慢悠悠地举起了手,我们要是那帮灰袍的,你们现在已经躺地上了。

寸头男人盯着他们看了两秒,抬手,把警察的枪口压了下去。

他走过来,三十多岁,左臂上缠着绷带,渗着血。

老徐?

我靠,林江!你也被拉进来了?方肃他们呢?老徐说。

寸头男人盯着老徐看了两秒,摇了摇头。

老徐没再多说什么。

男人收回目光,看向周忆:我们是第九处,江海行动队。谢谢你所提供的帮助。

干脆,不多话。

哪来的雷?!

一个身影从警车后面蹿了出来,枪往背上一挂,三步并两步冲到周忆面前。

就是刚才抡枪托那个。

二十七八岁,脸上有道灰,笑起来一口白牙。

兄弟!你那手雷符,比过年放烟花带劲多了!他一把握住周忆的手,教教我呗?

贫道这符,概不外传。

贫道?那人上下打量他,哈哈,你这小身板还贫道,道观伙食不行啊。

周忆:

赵锐。林江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归队。

来了来了。

赵锐应着,人没动,从兜里翻了半天,翻出半块皱巴巴的水果糖,硬塞进周忆手里。

拿着。刚才那手,值这块糖。

你的糖?

我姐塞的。赵锐咧嘴一笑,出来那天她给我的,说等回去了,一人一半。

周忆捏着那半块糖,糖纸都磨毛了。

没吃。

这小子可是好手。林江走过来,看了一眼赵锐,不过队里最吵的也是他,也是最敢死的。

赵锐挠头,再夸我就要害羞了。

一个十九岁左右的新兵从警车后面探出头,看周忆的眼神,像看救世主。

小王,别看了。赵锐回头招呼,过来帮忙收拾一下。

清点弹药,包扎伤口。

九个人的队伍,加上周忆和老徐,十一张脸。

我们进来十一个人。林江靠在警车上,第一天夜里被袭,折了两个。后来强突雾墙,机枪打上去,雾连个洞都没留。又搭进去一个。

我们目前队伍中没有觉醒者。

“老徐,你有什么新发现?”

老徐把七天之期、雾合拢、钟楼,一股脑说了。

林江盯着老徐手里那张烟盒纸,看了很久。

钟楼。

门,八成在那儿。老徐说。

第三天了。林江忽然说,我们试过强突。你们也看到了,结果。

所以,周忆说,钟楼是唯一的指望。

林江点头。

天快黑了。

林江选了个临时据点,街边一栋二楼的办公室,视野好,一条楼梯。

哨位安排下去,老徐在窗边点了根烟,赵锐凑到周忆旁边,压着嗓子。

符到底怎么画的?画纸上还是画手上?

手上。

那画歪了怎么办?

歪了就歪了,反正我也不会打架。

赵锐乐了,正要再问。

钟声,响了。

咚。

一声。

沉闷,悠长,从城中心的方向荡过来,扫过整条街,扫过每个人的耳朵。

所有人都停住了。

赵锐问符的嘴还张着。

……谁敲的钟?

没人回答。

林江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雾里那个黑黢黢的影子。

这座城,没有电。

也没有活人,会去敲钟。

更瘆人的是。

雾,朝着钟楼的方向,流得更快了。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贫道只会一点小道法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4章 枪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