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戏台唱戏
第二天一早,周忆来到戏台。
找到了刘长清,他正对着戏台规划着。
那戏台咋个修?
戏台破损的地方要补上,上梁钱要重新安放。还需要布阵的材料。周忆说道
刘队长皱了皱眉。
这要花不少钱哦。
周忆点头。
他的经费有限,这次任务是临时调派的,没有专门的预算。
我向上级申请经费,但可能要等几天。
刘队长叹了口气。
等几天……戏鬼等不等得起哦。
周忆沉默。
确实,戏鬼随时可能再次出现。
就在这时,瑶慈不知不觉的出现在了周忆身边,开口道。
我出钱。
周忆和刘队长都看向她。
“什么时候来的?”
瑶慈的表情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莲花我要带走。她说,算是带走莲花的报酬。
赵南在一旁,忍不住开口。
瑶姐,你这……
他看着瑶慈,又看了看周忆。
周老师背后实力雄厚哦?
瑶慈瞪了赵南一眼。
赵南立刻闭嘴。
但他的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一下。
周忆看着瑶慈,心里有点复杂。
谢谢。周忆说。
瑶慈点头。
尽快动工。
刘队长去找村支书和村长。
很快,两个人跟着刘队长来到村委会。
村支书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
村长五十多岁,身材魁梧,说话声音洪亮。
刘队长介绍道:这是省里派来的周同志,要修缮戏台。
村支书的眼睛亮了。
修缮戏台?那不是最近在闹鬼嘛?那戏台都荒咯好些年头啦。
村长也点头。
对头,修好咯,有啥子用嘛?
刘队长压低声音。
那个鬼怪,周同志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后续就是修缮好戏台之后,把风水重新布置就没事了。
村支书和村长对视一眼。
村支书叹了口气。
那是好事撒,修了也好,修了也好。
村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村里死咯好些人了,大家都怕。修好了之后,估计就会好上许多。
周忆开口:修好之后,就没事了。
村支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要得。村里出人,帮你们修。
村长也说:缺啥子材料,我喊镇上给你们拉过来。
周忆:谢谢,钱我们这边出。不过有一个条件,村里老泉的莲花,需要带走。
村支书摆摆手。
莫得事,那戏台本来就是村里的,修好咯大家都高兴撒,那口老泉每年都会开莲花。
刘队长站起身。
“那就这么定了。”
第三天一早,村里的木匠就来了。
三个木匠,都是五十多岁的老人,干了一辈子木工活。
村长也来了,指挥着几个年轻人帮忙搬运材料。
都是从镇上喊来的人,原本以为最近死人了,都不乐意来。
但因为村长多年以来的人情,加上钱给的比较足,还是喊来了一些人手。
戏台周围拉起了警戒线,但这次是为了施工安全。
周忆把上梁钱交给刘队长保管。
等戏台修好,再安放回去。
刘队长点头。
要得。我收好。
周忆开始准备布阵需要的材料。
朱砂、黄纸、铜钱、红线、桃木……
出发去县城里采购。
瑶慈给了他一张卡。
密码是六个零。
周忆接过卡
“你不是要跟我一起去吗?”
瑶慈一脸无语的看着周忆。
“你拿着方便点。”
周忆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周,戏台一天天变得不一样。
第七天,戏台修缮完成,上梁钱重新安放,周忆激活阵法。
破旧的木板被换掉,腐朽的柱子被修补。
木雕花纹重新上了漆。
戏台变得像新的一样。
修缮期间,张大爷经常站在家门口。
他看着戏台的方向,看着木匠们忙碌的身影。
看着戏台一天天变得不一样。
张大爷不说话,只是看着。
有时候一站就是一整天。
周忆注意到了,但没有去打扰。
张大爷看着戏台慢慢恢复到了自己记忆里的样子。
仿佛想到了什么。
每天晚上,周忆和瑶慈都会盯着戏台。
戏鬼还在恢复,暂时不会出现。
但他们不敢大意。
两人躲在戏台对面的废弃房屋里,轮流守夜。
赵南和刘队长白天组织建设。
四个人配合默契。
张大爷站在家门口,看着修缮一新的戏台。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到小屋。
他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包。
布包很旧,但保存得很好。
他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套戏服。
红色的长衫,金色的花纹,是父亲当年穿过的。
张大爷抚摸着戏服,眼泪流了下来。
深夜。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修缮一新的戏台上。
周忆和瑶慈躲在戏台对面的废弃房屋里,盯着戏台。
戏台上一片安静。
困灵阵和镇魂阵在运转,压制着阴气。
突然,周忆感知到有人靠近。
他立刻警觉,看向感知范围内的方向。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穿着红色的戏服,步履蹒跚。
周忆愣住了。
是张大爷。
张大爷穿着父亲当年的戏服,走向戏台。
周忆想出去,被瑶慈拦住。
等等。她低声说。
周忆看着她。
瑶慈的眼睛看着张大爷。
“这也在你的计划当中?”
周忆愣了一下。
“并没有,我原本只是打算,明天让赵南唱戏的,我们俩联手,就能直接将戏鬼给超度了。”
张大爷走上戏台。
他站在戏台中央,抬头看着夜空。
周忆好像想明白了,张大爷要干什么。
张大爷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岁月的沧桑。
但唱腔依然婉转,像父亲当年教他的那样。
他唱的是《清风亭》,又名《天雷报》。
这是一出经典的伦理悲剧——养子张继保高中状元,却不认养父母,最后养父母撞死在清风亭前。
张大爷把自己比作张继保。
那个不孝的儿子。
**【第一段·开场:老夫妇的期盼】**
张大爷念白,声音颤抖:
你我的儿子,得中了头名状元!我就是太老爷了!
怎么,你是太老爷了?那么我呢?
太夫人呐!
好个太夫人的样儿啊!
张大爷的声音带着讽刺。
老夫妇盼子成龙,以为儿子中状元,自己就能享福。
却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戏鬼的身影慢慢浮现在了舞台之上,他变成了一个乞丐戏服的老人装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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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状元的冷漠与驱逐】**
张大爷看到了,张连生的出现。
但并没有理会,继续唱道
想我身为状元,岂能认那两个老乞丐!胆大老乞婆竟敢冒认官亲,轰了出去!
他唱到家丁驱赶老夫妇:
张连生开口了
他连我也不认了啊!连你也不认了!
我们走啊,讨饭去啊!
张大爷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看着父亲的魂魄在眼前那模样。
父亲养了他十三年,然后被打死在戏台上。
他没能救父亲。
就像张继保不认养父母一样,他也没能报答父亲的养育之恩。
张连生继续唱:
啊姥姥,你我二老进得亭去,苦苦地哀求于他,倘若相认,也未可知呀。
他再若不认呢?
你我就屈他一膝。
怎么,还要屈……屈……
跪跪何妨啊,这也是我无有儿子的下场头啊!
张连生的声音哽咽了。
这也是我无有儿子的下场头啊!
戏鬼与张大爷同台演出,周忆想要上前,又停住了脚步。
“我有什么资格去阻止一个正在自我救赎的人。”
“可是,不去的话,张大爷与恶鬼待久了,阳气耗尽,会死的!”
瑶慈看着周忆挣扎的模样,走上前去,给他弹了个脑瓜崩。
“张大爷竟然站了出来,那就说明,他想要亲自让自己的父亲解脱。”
周忆回头看着瑶慈。
“嗯!”
俩人都不再言语,而是坐下,静静的当好这场戏曲的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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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段·哀求与羞辱】**
张连生继续唱,声音越来越低沉:
从今以后,莫把我二老当做恩父恩母,权当使奴丫鬟,吃不了的残羹剩饭,赏我二老一碗半碗;穿不了的破衣烂衫,赏我二老遮寒。
然后是家丁递铜钱:
这二百铜钱……是赏于我的吗?
正是。
赏了多少银子啊?
二百铜钱。
怎么……二……二百?二百铜钱!不少哇!拿过来拿过来啊!
张连生的声音带着苦涩。
二百铜钱。
十三年的养育。
这就是儿子给父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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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段·悲愤控诉】**
张连生的唱腔变得激昂:
小奴才!你可曾记得,我二老打豆腐卖草鞋,恩养儿一十三载!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
如今我儿身做高官,不认为娘还则罢了,怎么反赏我二老这二百铜钱!
这二百铜钱,一十三载,够儿吃的?够儿喝的?够儿攻书纸笔磨砚嘛!
张大爷的身体在颤抖。
他的眼泪流满了脸。
“将这一老乞丐与我轰了下去啊。”
张连生继续唱道:
二百铜钱,为娘我也不要,与你这奴才打打棺材吧!
然后是贺氏撞死:
贺氏一头撞死在亭前。
张元秀悲痛欲绝:
姥姥!姥姥啊!
最后也撞柱而亡。
张连生唱到这里,跪在了戏台上。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姥姥……姥姥啊……
张大爷跪在戏台上,对着夜空。
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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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段·张大爷的告白】**
唱完《清风亭》的原剧,张大爷停下来。
他跪在戏台中央,喘着气。
眼泪已经流满了脸。
然后,他继续唱,唱的是自己的话:
爹啊爹……
儿今日唱这《清风亭》,唱的是自己的不孝。
张继保不认养父母,儿13岁时也没能救到你。
他让养父母撞死在清风亭,儿让你困于戏台上六十多年。
他是不孝子,儿也是不孝子。
张大爷的声音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唱得清楚:
爹啊爹,儿今日登台,不是要你原谅。
儿只是想让你知道……
儿长大了。
儿让你解脱,让你走得安心。
你在黄泉之下,看着儿吧。
张大爷唱完了。
他跪在戏台上,对着他的父亲。
照亮了他脸上的泪痕。
八十多岁的老人,穿着父亲当年的戏服,在戏台上唱着《清风亭》。
唱的是戏里的不孝子张继保。
唱的也是戏外的自己。
周忆和瑶慈在远处,听着张大爷的唱腔。
瑶慈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一闪一闪的。好像要流下来。
周忆看着戏台上的张大爷,心里很沉重。
他知道,张大爷在用这种方式,和父亲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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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爷唱完了。
眼泪已经干了,但他的眼睛还是红的。
他抬头看着张连生。
爹……他低声说,儿唱完了……
穿戏服的戏鬼。
惨白的脸,空洞的眼睛。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张大爷。
看着自己的孩子。
能看到戏鬼那原本黑漆漆的眼神里,反着光亮。
周忆愣住了。
鬼……也会哭吗?
戏鬼慢慢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儿……
张大爷愣住了。
爹……?
戏鬼看着他。
你……长大了……
张大爷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爹……
戏鬼没有再言语。
他只是看着张大爷,看了很久。
他的身影慢慢变淡。
像是被风吹散的雾气。
消失了。
(插图)
戏台上,只剩下张大爷一个人。
穿着红色的戏服,跪在月光下。
他的嘴角,有一丝笑。
爹……
你走了……
你走得安心了……
张大爷跪在戏台上,对着夜空磕了三个头。
他的身影蜷缩在地,一动不动......
---
周忆和瑶慈从废弃房屋里走出来。
戏鬼……走了?瑶慈问。
周忆点头。
他的怨气消散了。
“俩个阵法加持,加上上梁钱的镇压,还有他扮演的老乞丐。”
周忆沉默了一下。
他已经被削弱到了极点。
瑶慈没有说话。
她看着戏台的方向。
周忆看着张大爷,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