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假象
那截黑色的缓缓沉回水下。
海面重新合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三个人站在岸边，谁都没动。
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咸腥味。
陆征掌心的木刀，热度一点点退了下去。
像那个醒过来的东西，又睡回去了。
过了很久，方肃开口。
今晚它不会再出来了。
他盯着海面。
它在认人。
认人？郑新咽了口唾沫，认我们？
它要是想动手，方肃说，刚才那一下，它就能上岸。它只是看了一眼，记个脸。
郑新搓了搓胳膊。
……那我可谢谢它了。
方肃没接话。
先回去。他说，都盯一晚上了。
陆征走在最后面。
掌心里的木刀还带着一点余温。
他知道那不是自己的体温。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这把刀的事说出来。
他在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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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处，技术科。
灯亮着。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连夜把符文样本重新比对了一遍。
你们过来看看。
他指着屏幕。
集装箱上的符文，和灰兽额头上的，确实是同一套。
但是。
他把两段刻痕放大。
深浅不一样。灰兽额头上的符文，刻了很久了，边缘都磨圆了。集装箱上这批，外层的刻痕很新，应该是最近两三天才刻上去的。
郑新凑过去看。
你是说……有人新刻了符文，摆在那儿给我们看？
不知道是不是给你们看。但刻痕，确实是新的。
方肃没说话。
他又去看那几箱冻鱼。
冰早就化了大半，水积在箱底，鱼皮都发皱了。
这鱼，方肃说，放了不少天了吧。
年轻人点头，照这个化冻速度，至少摆了三五天。
三五天前就摆好了？郑新愣了一下，那会儿码头还没出事呢。
方肃直起身。
灰兽额头上的符文，是他养了很久的。
他说。
集装箱上的符文，是这两天才刻的。
货运站不是据点，是这两天临时搭起来，引我们上钩的。
郑新张了张嘴。
那我们这两天看到的灰兽成群、褐兽上岸……
都是他放出来的。方肃说，
……所以咱俩查了一下午，查了个寂寞？
陆征没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木刀。
刀身贴着掌心，又微不可察地烫了一下。
陆征推测应该是要觉醒共鸣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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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老旧居民楼。
孟章站在窗前，望着码头方向。
那边灯火通明。
第九处的人，果然全都扑过去了。
他笑了一下。
手机震动。
货运站已经撤了。
现场收拾干净了？
干净了。冻鱼、血迹，全清了。
桌上留东西了吗？
留了。
孟章收起手机，心情很好。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贴的那张地图。
码头、货运站、第九处，都标了红圈。
城西，一个废弃冷库，标了一个更大的圈。
他点了点那个圈。
半个月前，洛基的乌鸦在夜里落在他窗台上，给了他新的指令。
三海市城西，有一件东西。取到它。
乌鸦没说是为了什么。
孟章也没问。
他只知道，要想让第九处腾不出手，就得有人替他们找点事做。
玄兽，就是那件事。
灰兽、褐兽、货运站，全是烟。
让他们守着海。孟章低声说，海够大，够他们看很久。
至于周忆……
他眯了眯眼。
半年前那记雷，他现在还记得。
那个小子，不简单。
跟他面对面，不值当。
让他到不了就行了。
信徒、灰兽，都是拿来买时间的。
他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张照片。
洛基大人给的。
照片里的人，二十出头，笑得有点欠。
戏台备好了。孟章说，就差主角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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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货运站。
铁皮仓库的门开着。
陆征和郑新站在门口，看着里面。
空了。
彻底空了。
冻鱼没了，血迹没了，连地上拖拽的痕迹都被擦干净了。
只有集装箱上那些符文，刻在铁皮上，擦不掉，孤零零地留在那儿。
人呢？郑新压低声音，下午还那么多货……
陆征没说话。
他走进去。
灯光昏黄，照得影子拖得很长。
他忽然想起下午的事。
那个灰外套镜像的时机，太巧了。
像是刻意等他靠近，再看过来。
那时候他以为是运气好。
现在想想，是孟章想让他看到什么，他才看到什么。
仓库正中，有一张桌子。
桌上放着一张照片。
郑新跟进来，拿起照片。
这谁？
周忆。陆征说。
郑新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
周忆？！就是你那个同期？他照片怎么会在……
陆征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字，写得很随意：
听说他要来。让他路上慢点开。——孟章
郑新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他知道我们要来？？
他也知道周忆要来。陆征说。
他把照片收进口袋。
走。找方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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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
方肃听完电话，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他不在码头。
他不在货运站。
他在等一个人。
他直接拨了周忆的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方肃？周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到了，快进城区了。
别进城。
别进城！周忆你听我说。
电话里传来刹车声。
轮胎刮过路面的声音，刺耳。
周忆的声音顿了一下。
……方肃？前面有家伙拦车。
什么人？！
不只是人。周忆的声音沉了下来，还有兽。一群兽，还有几个穿灰外套的。
别硬拼，绕——
一声兽吼，从听筒里炸开。
然后是碰撞声。
然后是忙音。
方肃再拨过去。
占线。
他握着手机，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
他抬头看了一眼海面。
玄兽刚露过面。
他走不开。
他拨了陆征的电话。
入城干道，周忆被围。你和郑新过去。
码头呢？
我盯着。你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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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城干道。
路灯昏黄，照着空旷的马路。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中间，车头歪向一边。
车前，七八只灰兽弓着背，喉咙里发出低吼。
灰褐色的皮毛在灯光下泛着油光，爪子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道白痕。
几个灰外套的信徒散在路两边，手里拎着钢管，堵死了所有方向。
车门推开。
老徐下了车，暗金色的短刀在手里转了一圈。
……这阵仗，够下本的。
他看了一眼周忆。
小子，正好让我看看，你这么久有什么长进。
周忆攥紧背包里的桃木剑。
他数了数。
七只灰兽，五个信徒。
老徐，他说，你行不行？
行不行？老徐嗤了一声，我打这群邪教徒的时候，你还在画玛卡巴卡呢。
他抬手，短刀横在身前。
一人一半。
周忆没说话。
他把桃木剑从背包里抽出来，布条一圈圈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