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说不出口

瑶家送来了婚服。

大红的，料子很好，针脚细密。

奶奶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着瑶家真是有心了，然后催周忆试穿。

周忆换上那身红，站在镜子前。

他没见过自己穿成这样。

镜子里的人像个陌生人，红得刺眼，红得他心里发慌。

赵老三不知从哪冒出来，绕着圈打量，啧啧称奇：阿忆，你穿这个还挺像个人的。

……我平时不像人？

不是，就是平时看你穿的破破烂烂的，像个野人，看习惯了，突然穿这么好，不习惯。

周忆还没来得及接话，赵老三已经伸手想摸料子了，被他一把拍开。

哎哟，摸一下怎么了！

你手上有灰。

没有！

赵老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有点灰，悻悻地缩了回去。

但嘴还是闲不住的，又补了一句：穿红衣裳也堵不上你的嘴。

周忆转过身去：我嘴又没穿洞，堵什么堵。

奶奶在旁边笑，眼角有泪光，偷偷转过脸去擦了擦。

周忆没有再看镜子里的自己。

太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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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家千金又来了。

她来的时候，路边有人看见了，远远地说了一句：瑶家小姐又来了，真把阿忆当自己人了。旁边有人接话：人家马上就要成亲了就是一家人了，怎么就不能来了。

瑶家千金转过身去，大骂了一声。

骂的很难听，旁边的丫鬟赶紧拉住瑶家千金，瑶家千金这才发现自己有点失态了。

赶紧快步往周忆家里赶去。

这回她带了一双鞋，婚鞋，亲手绣的，绣了一对鸳鸯。

她蹲下来，想让周忆试试合不合脚。

周忆往后退了半步：……我自己来。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把鞋放在他手里，没有勉强。

那你自己试试，不合适的话我拿回去改。

……好。

明天有空吗？她问，我想再去一趟后山，采点花，插在院子里。

周忆沉默了一会儿：……好。

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转身走了。

周忆注意到，她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以前她走的时候，总要回头看他一眼的。

今天没有。

他握着那双鞋，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鞋面上那对鸳鸯，绣得很仔细，连羽毛都一根一根地绣出来了。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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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周忆一个人坐在院里，看着那身婚服和那双鞋。

他不能娶瑶家千金。

不是因为瑶家千金不好，她很好，好到他有时候会恍惚，觉得如果能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不行。

但他心里的位置，已经有人了。

周忆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他决定明天跟瑶家千金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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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去找她。

刚到门口，她就跑出来了，手里举着一块绣好的帕子，一脸藏不住的笑：阿忆！你看，我绣好了嫁衣上的花样。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脸上的表情，让她停住了。

……你怎么了？

周忆看着她，她手里那块帕子，她弯弯的眼睛，她嫁衣上还没绣完的花。

他张了张嘴，那句我不能娶你在喉咙里，就是不出声。

没事。他说，……你绣得好看。

她笑了，又低下头继续绣。阳光落在她发间，落在那块绣了一半的帕子上。

周忆站在门口，看着她的笑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说，但没忍心。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

他没法回去，也没法往前走。

他站在村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注意到了，山脚下的白雾，比平时近了很多。

之前还在远处，现在几乎漫到了山脚。他站在村口，看着那片雾，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安。

风停了。

连虫鸣都没有了。

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周忆罡步踏出，一直踏出。

很快来到了世界边缘。

周忆摸了摸原本突破不了的屏障，发现他正在分崩离析。

周忆脚踩七星步，手搓感应符。

全部感知打开。

“感应不到北斗七星的指引，该死。”

不过这白雾确实正在逼近，这方天地的界限也在慢慢破碎。

“维持这方天地的人，维持不下去了？”

“再过两天，我好像就可以强行破界出去了......”

当周忆这样想的时候，阿忆的记忆涌现出来，那些年少时与村子爹娘爷爷奶奶的日常，正在冲击着周忆的脑海。

周忆抱头，跪到了地上，万分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