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高义
秦婠笑靥盈盈，松开了桎梏高仁的手：
“那咱们走吧，高大公子。”
重压撤去，断指的剧痛还在骨血里翻涌，高仁根本无暇揣测她话中的深意，如同捡回一条性命般，狼狈撑着地面起身，跌跌撞撞地朝外狂奔而去。
秦婠擦了擦手，走过去握住轮椅推手，推着欧阳克缓步跟了出去。
庭院风穿廊叶，吹散了浓重的血腥气。
“为何选在此时翻脸？”欧阳克侧过头，望着身后女子。
秦婠脚步未停，语气随性：“我想做便做了，不行吗？”
“世间事哪有什么行不行，”欧阳克眼底漾开笑意，无半分责备，她能对他说，他便觉得高兴。
“你想做的，我永远支持。”他纵容道，“天塌下来还有我。”
“是还有你叔叔吧？你就不怕就此与武穆遗书失之交臂？”
欧阳克倚在轮椅上，身姿慵懒，他一笑，满不在乎：“我亲自莅临嘉州，就是给足了金人颜面。至于兵书得失，从来都是锦上添花的后话，不及你分毫。”
屋外尘风未定，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而来。
为首男子一身劲装，眉眼凌厉，周身带着常年行走江湖的悍气，正是归府的高家二公子。
高仁仓皇扑上前，断指垂在身侧，指尖血迹淋漓。
高义目光骤然一厉，顺着高仁的视线，直直落在迎面两人身上。
秦婠单手推着轮椅，身姿悠然，不见半分波澜。
轮椅上的欧阳克衣衫整洁，唇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浅笑，即便腿伤未愈，依旧贵气逼人、气场不减。
高义抬手止住身后随从，大步上前，目光从高仁伤势移到欧阳克脸上：
“欧阳少主，我高家以诚待客，礼遇周全，你二人为何在府中大打出手、伤我兄长？”
高仁见了救兵立刻翻脸，他面色惨白扭曲，又怒又痛：“二弟！你可算回来了！这二人行凶伤我、欺辱高家，是……”
高仁的狠话还悬在嘴边，未及落地，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再无半分动静。
身侧的高义心头一跳，连忙侧头望去，只见一根细长竹筷穿透空气，直直钉在高仁眉心正中。
一点猩红从伤口渗溢出来，顺着鼻梁蜿蜒滑落。
高仁眼中的凶狠凝固其中，瞳孔涣散，脑中的万般算计、暴怒、不甘尽数归零。他甚至来不及生出半点痛觉，身躯一沉，直挺挺地向后轰然倒地。
“大哥！！”
高义双目赤红，心神俱震，他凄厉嘶吼一声，浑身血气瞬间翻涌。
他没料到欧阳克武功竟然这么高，他一直盯着他，都没看清他是何时出手。
竟能一击毙命！
只见欧阳克神色从容，指尖轻展，“哗啦”一声撑开折扇。
他修长指骨间，还把玩着余下的一根竹筷，风流肆意，漫含杀伐：
“公子爷用过的东西，赏给你们了。”
兄长惨死眼前，温热的鲜血漫过青石地砖，高义眼底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碎。
他周身劲气暴涨，腰间长刀出鞘，寒光劈破晨风，厉声怒喝：“你们敢杀我大哥！今日我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话落，他身形如箭般直冲而出，刀锋凌厉，直劈秦婠。
身后，他招募而来的数十名武林高手也悍不畏死，持械蜂拥而上，刀棍齐挥，杀气腾腾。
可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这群人的反扑不过是螳臂当车。
秦婠身姿轻盈不晃，不退反进，白衣在风里掠出一道影子。
她不借任何兵刃，仅凭一双素手，侧身避过劈来的长刀，指尖扣住高义的手腕。
腕骨剧痛骤起，高义只觉一股霸道无边的内力席卷而来，浑身经脉滞涩，手中长刀“哐当”落地。
不等他惊骇回神，秦婠手肘狠狠一顶，直击他心口。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高义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撞得踉跄倒飞数步，胸口气血翻涌，一口腥血直冲喉咙。
周遭高手的棍棒已然砸至近前，秦婠脚步流转，身形飘忽如鬼魅，掌风起落凌厉干脆。
掌影翻飞间，每一击都精准落在众人要害，骨裂声、痛呼声接连炸响。
不过短短数息，一众人便接二连三倒地哀嚎，再无一人能起身阻拦。
高义强忍内伤，咬牙翻身再起，赤手空拳再度扑来，招式尽是同归于尽的搏命路数。
秦婠眸色清冷，侧身躲过他拼死一拳，反手锁肩、扣肘、压膝，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砰”的一声重响。
方才还悍怒癫狂的高义，被她死死按压，跪锁在地，无论如何挣扎扭动，都动弹不得分毫。
尘土飞扬，满地狼藉，高家门前尸横人倒，死寂沉沉。
秦婠白衣不染尘埃，分毫未损。
轮椅上的欧阳克轻摇折扇：“唉，这是何苦呢。”
高义满头冷汗，望着不远处兄长冰冷的尸体，又看着眼前淡漠的二人，他直到此刻才明白，他们招惹的，是根本无力抗衡的煞神。
但……
这两人固然强悍，那个与他暗通书信的人，同样手段莫测，比起眼前二人的武力威胁，反倒更为恐怖、无从抗衡。
横竖都是死路一条，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不如拼死一搏，或许能搏出一线生机！
一念至此，高义眼底恐惧褪去，迸出癫狂的狠色，他牙关咬紧，趁着秦婠稍松的刹那，指尖极快一探，从袖中摸出一柄薄如蝉翼的蝴蝶刀。
寒光亮起，他凝聚全身残余气力，腕力急抖，刀刃破空飞射，直逼秦婠心口。
可瞬息之间，一道青影掠至。
欧阳克指间那根把玩许久的竹筷，后发先至，精准无比撞在蝴蝶刀刀身之上。
“叮——”
刺耳的碰撞声炸开，蝴蝶刀被震偏轨迹，哐当一声坠落尘埃，再无威胁。
败了，彻底败了。高义满眼绝望。
生命的最后，他只觉风声掠过耳畔。
周遭散落的江湖人士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短短片刻，嘉州高家两大主事，尽数毙命府门之前。
他们更是亲眼目睹高义被一掌拍碎脑壳，人人魂飞魄散，只能继续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