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佛堂
白衣凌空腾挪起落,身形轻盈如鬼魅,在漫天针雨里穿梭游走。
她足尖轻点青砖,身形或俯或仰、或旋或跃,每一寸躲闪都精准到极致,避开每一根夺命银针。
呼啸的针风擦着衣袂掠过,却连她一片衣角都未曾划伤。
她不做被动躲避,始终步步紧逼,借着针雨的间隙极速近身,身形瞬息拉近数丈距离。
老妇人见漫天绝杀的针雨迟迟无法伤敌,眼底惊疑更甚,喉间机关催动得愈发急促,银针激射的速度、密度再翻一倍,疯了一般想要逼退秦婠。
可秦婠身法灵动,任凭针雨狂暴,依旧稳稳压进,转眼便逼近老妇人身前数尺之内。
老妇人心头大骇,自知硬拼绝非对手,收了机关,猛地后退两步,沙哑的声音带着仓皇:“我认输!罢手!你想要的东西我尽数归还!”
她眼底藏着极致阴毒的算计,嘴上假意认输示弱,佯装弃械服软、不再反抗。
秦婠早已看穿她拙劣的诡计,身形微顿,静待她后续动作。
果不其然!
话音未落,老妇人猛地仰头,喉间机关再度全力启动,暗藏的最后一枚淬毒银针,趁着咫尺近身的死角刁钻射出。
这一击猝不及防,是她压箱底的杀招!
千钧一发之际,秦婠头颅微偏,擦着针尖躲过这致命一针。银针钉入后方廊柱,入木三分,可见力道之悍。
未等老妇人再有行动,秦婠指尖寒芒一闪,早已备好的丝线弹射而出。
细线如流光穿梭,缠上老妇人的双唇。
不等老妇人反抗,秦婠指尖翻飞、手法快如残影,银线飞速拉扯、穿梭、缝合。
一针一线,利落干脆,硬生生将那张藏尽阴毒、喷射暗器的嘴缝死合拢。
老妇人双目圆睁,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嘴却再也无法张开半分。
她满身珠翠剧烈晃动,想用手去扯,却被秦婠砍去手筋。
秦婠垂眸看着被银线缝住双唇、动弹不得的老妇人,眼底没有半分制服敌人的快意,反倒浸着一层浅浅的悲凉。
“吞金蟾,进你口的东西,就别想再吐出来。”她轻声复述一句旧话,“这是曾经你教我的规矩,今日,我成全你。”
老妇人浑身僵硬,只能死死瞪圆双眼,浑浊的眼底翻涌着滔天愤恨与怨毒。
她双唇被银线密密缝合,血肉勒得外翻,发不出半点声音,若是她此刻能开口,必然是最恶毒的诅咒,恨不能将秦婠挫骨扬灰。
秦婠神色淡然,语气不带逼迫:“把东西交出来,我留你一条性命。”
这话落地,反倒彻底激怒了穷途末路的老妇。
她全然不顾唇上撕裂般的剧痛,脖颈青筋暴起,硬生生用力挣开被缝死的嘴。
皮肉撕裂的声音刺耳响起,唇线崩裂,鲜血瞬间漫满她的口鼻,模样狰狞可怖。
“小贱人!”她嗓音嘶哑,满口血腥,眼神疯戾癫狂,“我着了你的道!我便是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你想要东西?我偏不给你!”
话音未落,她猛地俯身,拼尽最后力气,狠狠朝着秦婠的脚踝咬去,姿态决绝阴狠,哪怕同归于尽也要拖人下水。
秦婠脚步轻错,侧身避开。
可下一瞬,她便看见猩红血水不断从老妇人口中汩汩涌出,顺着下颌滴落在地,止也止不住。
她心头微凛,伸手一把撑开她溢血的嘴,指尖探入查看。
只见老妇人暗藏在槽牙缝隙中的剧毒早已崩碎吞入腹中,毒势窜遍她五脏六腑,不过瞬息,她眼中的狠戾与怨毒尽数溃散。
回天无力。
秦婠收回目光,转身走到廊下,推动欧阳克的轮椅:“这回麻烦了。偌大府邸,看来只能一间一间慢慢找了。”
欧阳克抬眸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细碎光亮,轻笑出声,一语戳破:“你嘴上说着麻烦,脸上半点烦闷都没有,反倒像是很期待的样子。”
秦婠微微偏头,狡辩道:“哪有。”
二人不再闲谈,顺着回廊逐一探查院落房间。整座府邸死寂沉沉,只剩风吹窗棂的轻响,往日的富贵喧嚣彻底烟消云散。
一路行至最僻静的西隅厢房,紧闭的房门内,忽然清晰传出两道人声。
先是芷荷带着恳求的焦急声音响起:“陈姐姐,高家那两个混蛋都已经死了,噩梦结束了,你跟我走吧!往后我们能好好活着,再也不用受欺负了!”
屋内另一个女声清冷疲惫,带着看透世事的漠然,缓缓回绝:“不了,我哪也不去。”
“你这是何苦呢!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啊!”芷荷的声音满是无奈与惋惜。
“吱呀——”
秦婠抬手推开虚掩的木门,这是一间朴素简陋的小佛堂,与高家遍地金玉奢华的景致格格不入。屋内陈设极简,一尊陈旧佛像立在正中,青烟袅袅,檀香萦绕。
“你们打算要去哪里?”她问。
屋内二人闻声回头。
看清来人是秦婠与欧阳克,芷荷原本紧绷戒备的心神松懈下来,脸上立刻绽开一抹明亮的笑意:“陈姐姐,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救了我的恩人!”
一名身着粗布衣衫的女子静静跪在蒲团之上,背脊清瘦挺直,手中捻着一串暗沉佛珠,自始至终没有起身,也没有回头。
她周身萦绕着与世无争的颓寂。听见芷荷的话,依旧垂首对着佛像,声音无波,毫无惧色:“二位来意我已知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陈姐姐!你胡说什么呢!”芷荷瞬间慌了,上前半步拉住她的衣袖,急声辩解,“恩人是好人,不会伤害我们的!”
陈姓女子摇摇头,目光落向佛堂一侧,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高家的孽畜就在一旁。”
秦婠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墙角摆着一架小小的木制童车,车褥柔软,里面躺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孩童闭着双眼,小脸白净稚嫩,呼吸均匀绵长,睡得安稳懵懂,全然不知外头高府倾覆、满门殒命的惨烈,更不知自己背负的肮脏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