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葬父
一夜休整完毕，二人收拾妥当，带着余下侍卫再度启程，一路奔赴临安。
行至午后，车马缓缓驶入一座繁华小城。街巷人来人往，商贩叫卖声络绎不绝，一派安宁市井模样。
马车平稳穿行街市之际，秦婠鼻尖微动，捕捉到一缕极淡、却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她抬手戳了戳欧阳克手臂。欧阳克即刻会意，掀开马车垂落的锦帘，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了过去。
街口闹市中央，赫然跪着一名披麻戴孝的素衣女子。她发髻松散，一身白孝衣衫沾满尘土，低头垂首，肩头微微颤动，看似悲戚无助。
其身侧铺着一方破旧草席，草席轮廓臃肿，裹着一具形似老者的躯体，俨然是一副卖身葬父的凄惨模样，引得周遭路人纷纷驻足围观，不少人心生恻隐，低声叹息。
欧阳克眸光扫过，一眼便看穿这场刻意的戏码：“卖身葬父？你们中原人花样倒是层出不穷。”
“都是老套路了。只要你心生怜悯出手相助，她转头就会摸出那枚破铃铛，摇铃催发幻术。”
欧阳克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比起东邪的功夫简直云泥之别。这般不入流的伎俩，也敢在人前班门弄斧，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江湖多的是庸碌之辈。”秦婠淡然应声，“若是世间高手人人都是五绝水准，步步皆是绝顶争锋，那我们都不用活了。”
看着街头假意悲戚、暗藏杀机的女子，欧阳克心头郁气微凝，已然动了杀心。
他指尖扣住随身扇骨，沉声开口：“聒噪碍事，我下车直接了结了他们，省得一路阴魂不散。”
“不急。”
秦婠抬手按住他肩膀，眼底浮出几分玩味，“对方费尽心机布下骗局，装得这般辛苦，我们若一眼戳破、直接动手，反倒扫了兴致。”
欧阳克收了杀意，侧头看向秦婠，眉眼带着几分好奇：“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秦婠目光落在街心跪地的女子身上，语气漫不经心：“你不觉得，这女子生得颇有几分姿色？”
这话一出，欧阳克瞬间如临大敌，抬手飞快拢了拢身上整洁的衣衫，脊背绷直，一脸正色又带着几分戏谑的自持：“先说好，公子爷向来卖艺不卖身。”
秦婠被他这副小题大做的模样逗笑，挑眉打趣：“你还会卖艺？那现下唱一曲来听听。”
欧阳克面上漾开狡黠笑意，微微俯身凑近她耳畔，嗓音压低，带着可察觉的暧昧：“客官想听？那得留到晚上独处之时，慢慢唱与你一人~”
温热气息扫过耳畔，惹得人心头微痒。秦婠轻咳一声，敛去笑意拉回正题：“行了，他们费尽心机演这场苦戏，我们索性好好陪他们玩一玩。”
“你想怎么玩？我提前申明，若是要我牺牲色相入局，那是万万不行的，没得商量。”
“你不肯，那我去便是。”
“那更不行！”欧阳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急道，“我们早说好，身心皆只有彼此，分毫不许旁人沾染。就算是女子也不行！”
话音落下，他眸光一顿，忽而瞳孔微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迟疑开口：“……等等。你方才说的，不会是草席里那个半死不活的老头吧？”
秦婠斜睨他一眼，眼底盛满戏谑的笑意，不置可否。
欧阳克见状松了口气，低低笑出声来，无奈道：“我就知道，你是故意逗我玩的。”
秦婠将他凑近的头戳到一边：“少胡思乱想，下车吧，做足善人模样。”
欧阳克闻言立刻收了玩笑神色，摇着折扇掀帘下车，侍卫立刻扶他坐上轮椅，虽行动不便，却气度不减，一副温雅贵公子模样。
围观百姓见他衣着华贵，自觉退让开来。
街心那披麻戴孝的女子哭得梨花带雨，肩头颤抖愈发厉害，抬头时一双泪眼怯生生望着走近的欧阳克，楚楚可怜，看着毫无杀伤力：
“公子……小女子无依无靠，只求凑得薄棺安葬家父，愿为奴为婢，报答公子大恩。”
她说着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地上，姿态卑微凄惨。
草席裹着的老汉一动不动，气息全无，看着真像是亡故之人。
欧阳克垂眸睨着她，面上装出几分恻然温和，心底却冷笑不止。
这点拙劣演技，骗骗寻常市井百姓尚可，在他与秦婠眼中，处处都是破绽。
他故作轻叹，语气温和：“举手之劳罢了，无需卖身相随。我赠你银两，替你安葬令尊便是。”
女子眼中亮起光亮，轻轻碰了下老汉手指，快得几乎无人察觉，只有坐在马车内的秦婠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此地人多杂乱，不便置办棺木后事。你且随我们回客栈暂住，待我吩咐下人替你一一办妥。”
欧阳克这话正中女子下怀。
她本就想方设法要贴近二人、寻得出手良机，此刻对方主动邀她同行，简直是天赐机会，哪里会有半点拒绝。
女子连忙垂首应下，装作感恩戴德，乖巧跟在身侧。
一行人不再停留，马车调头折返城内客栈。
秦婠心中了然。这女子必然就是长江四鬼里的色鬼。而草席之下那看似死去的老汉，就是贪杯嗜酒的酒鬼。
二人一装亡人、一装孤女，假扮苦命戏码诱杀路人，比先前那两个只会硬冲的蠢货，阴毒难缠得多……
至少这两个人懂得引到暗处，趁人少下手。
不多时，众人折返客栈。
欧阳克打发走随行侍卫守在楼下，由秦婠推着轮椅，将这对“苦命父女”带进了楼上客房。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外喧嚣市井。方才还凄楚温顺的女子，眼底怯懦一点点褪去，暗处杀机悄然浮出。
屋内氛围暗流汹涌，两边都在缓缓收网。
女子故作体贴地看向轮椅上的欧阳克，柔声开口：“多谢公子仗义相助。我看公子腿脚不便，行动周折，不如劳烦姑娘独自出门，替我爹爹置办棺椁、打理后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