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反水
秦婠一听便知,这人是想故意支开自己。
只要她一走,房中便只剩行动受限的欧阳克,届时色鬼稍加利诱,欧阳克抵挡不住,她便可掏出幻音铃催动术法偷袭,胜算十足。
“好啊,我去可以。”秦婠唇角勾起一抹凉丝丝的笑,坦然应声,爽快得超乎意料,“不过我顺便把你爹爹也一起带走。”
“啊?”色鬼闻言一僵,脸上的柔弱神色登时裂开一丝缝隙,满眼错愕,“带走我爹爹?可是置办棺椁何须带逝者同行?”
“不碍事。”
“不过是量一身形,带着死人行走颠簸,太过不便了吧?”
“我不怕麻烦,”秦婠缓步上前,目光扫过地上那卷沉寂无声的草席,语气轻得漫不经心,却透着诡异,“谁叫我偏偏喜欢死人呢。”
这话轻飘飘落地,色鬼彻底懵了,怔怔看着神色平静的秦婠,脑子一时转不过弯,下意识喃喃追问:“什么叫……喜欢死人?”
“字面意思喽。”秦婠俯身凑近她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耳语,“你留在房里想对我家公子做什么,我出去,就对你爹爹做什么。”
色鬼浑身一震,背脊瞬间窜上一层寒意,强装的慌乱委屈尽数变成真切的惊惧,慌忙辩驳:“可、可我爹爹已经死了!一具枯骨而已,能做什么!”
“我要的,就是死人。”
短短五个字,不带半分波澜,却彻底击溃了色鬼所有伪装。
她行走江湖多年,素来以阴诡手段惑人,装可怜设圈套,见过无数贪色、贪利、心软的江湖人,却从未见过秦婠这般行事诡谲、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她从前只当恋1尸、奸1尸的癖好是江湖传闻的荒诞异事,今日亲眼所见,才知这性情当真恐怖至极,让人从心底发寒。
她根本不敢让秦婠带走草席里的酒鬼!
为了将这场卖身葬父的戏做足、瞒过所有人耳目,酒鬼提前服下了假死秘药,周身气息凝滞、脉象全无,与死人别无二致。
可这药物有极大限制,唯一的解药就在她身上。
一旦她与酒鬼分离,药效无人化解,且酒鬼陷入无人看护的境地,浑身僵硬无法动弹、无法自救,真就成了任人拿捏宰割的砧板鱼肉。
若是被秦婠带走,以对方那番言语,失身事小,被活活玩死可就得不偿失了!
本来,知道对方杀了赌鬼穷鬼,她就不打算趟这趟浑水了,但是酒鬼非说要给那两个报仇,她拗不过才来的。
现在好了,仇报不了,他们也要死了。
不过这两个人到底是看穿了他们的伪装,还是真就性情如此?
如果他们对她的算计一无所知,她干脆牺牲酒鬼,到时候自己面对这个瘸子,他们一对一未必不能逃脱……
不对,不能赌,本来他们两个加起来都打不过的人,留她一个不是更没辙了?
秦婠抱臂而立,目光落在色鬼身上:“姑娘考虑得如何?是我带着你爹爹出门置办棺木,还是咱们就在此处把话说开?”
色鬼心底百般权衡,她素来惜命,万万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一旦酒鬼被秦婠带走,万一秦婠用了什么手段弄醒了酒鬼,到时候他为了自保,难保不会把所有内情全盘托出,连带着把她一同供出来。
权衡片刻,她猛地屈膝跪倒在地,神色大变,方才那副悲戚孝女的模样荡然无存。
“公子暂且留步!小女子有实情禀报!”她高声开口,手指直指身侧草席,“这老汉根本不是我的生父!是他胁迫于我,逼我一同设计加害二位!”
欧阳克倚在轮椅上,折扇轻摇,面上浮起似信非信的笑意:“哦?当真?”
“千真万确!”色鬼连连叩首,一副幡然醒悟的模样,“方才见识公子仁厚善良,小女子实在不忍心看着好人遭歹人暗算,才斗胆吐露真相!”
“原来这般。”秦婠语调平平,听不出几分喜怒。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闪,短刃已然出鞘,寒光掠过,草席被利刃划开,里面假死蛰伏的酒鬼甚至来不及惊醒,便已然殒命。
温热的鲜血浸透草席,顺着地面漫开,点点血珠溅落在色鬼的脚边。
色鬼浑身一颤,猛地向后缩了半步,脚底沾到些许温热血渍,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她还想着卖队友求自保,却没料到秦婠二话不说直接动手,心中越发认定此女子心狠手辣,行事全然不循常理。
死寂片刻,色鬼咽了下发干的喉咙,忍不住开口:“二位……就这样杀了他,都不审问几句吗?”
秦婠望着地上尚未流尽的血迹,神色淡然:“何须审问他,这不还有你在。”
色鬼身子一哆嗦,慌忙摆手,连连往后缩,脸上满是惶恐:“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从头到尾都是被他胁迫逼迫的!”
扇骨寒光微露,欧阳克目露怜悯:“是么,若是如此,那你便没什么用处了。”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抖,折扇如一道冷光直削向色鬼的脖颈。
死亡迫在眉睫,色鬼吓得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紧紧闭上双眼,以为自己将死于此,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高声大喊:“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秦婠跨步上前,刀刃挡开扇面。
“唰”的一声轻响,折扇受力回转,落回欧阳克掌中。
欧阳克眉梢微挑:“想起什么,说来听听。”
色鬼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额角已经沁出一层冷汗,不敢再有半分虚言,连忙开口:
“那老汉收到过一封书信,信上写好了一处汇合地点。不管今日伏击你们是成是败,他都要赶去那里,与主顾碰面。”
秦婠眼神微敛,陪她做戏:“这样要紧的情报,他会轻易让你看见?”
色鬼不敢吐露自己真实的身份,飞快在心中斟酌说辞,小心翼翼回道:“可能是他自大,觉得我一个弱女子翻不起什么风浪,对他构不成威胁,便没有刻意避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