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蛊虫
“克儿命人打造的物件，方才送至我处。”欧阳锋声线冷沉，不带半分情绪。
“多谢叔叔费心。”欧阳克眼底漾开明亮喜色，转头急急看向身侧的女子，眉眼温柔又期待，“婠婠，你快看看，可还喜欢？”
秦婠指尖抚过冰凉雕花伞骨，心头微有揣测。这绝非普通伞具，内里暗藏玄机，必然藏着隐秘机关。
可欧阳锋在此，她不想问东问西，只敛了神色，礼貌垂眸：“多谢欧阳公子。”
话音刚落，变故陡生。
眼前黑影倏然一闪，欧阳锋身法快得匪夷所思，已然近身欺来。
五绝修为，江湖无人能挡，根本不给人半点反应与抵御的余地。
秦婠心神骤紧，刚欲凝神戒备，喉间便一凉，一物顺着舌尖径直滑入咽喉，落下肚腹。
她猝不及防，喉间泛起一阵奇异的微凉滞涩感，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
“叔叔！你给她吃了什么？！”
一旁的欧阳克脸色大变，所有笑意尽数褪去，眼底满是慌乱焦灼，立刻撑着轮椅凑近，先是扶住她的手臂，才急声质问。
面对侄子满脸的慌张，欧阳锋神色反倒放缓了几分，语气平和安稳，全然不见方才骤然出手的凌厉：
“克儿莫慌，并非毒药，伤不了她性命。”
他抬眼看向蹙眉的秦婠，缓缓道出缘由：
“自从你去往嘉州，我日夜难安。你腿脚重伤未愈，身子孱弱，江湖步步凶险，我最怕的，就是这姑娘将来心性一变，半途弃你而去，无人照拂你的安危。”
“这蛊名叫同心蛊，子母相依，祸福相牵。”
“母蛊在谁身上，子蛊便与谁痛息相通。日后克儿你若是受伤遇险，她身上便会同步感知剧痛；若是你不幸殒命，她体内子蛊亦会随之枯灭，绝无独活可能。”
一语落地，屋内空气骤然一沉。
秦婠指尖微紧，她已经想好跟完颜洪烈的交易内容了。
欧阳克脸色彻底变了，又惊又震，当即追问：“叔叔！你何时竟学了炼蛊之术？”
“我不通蛊道。”欧阳锋摇头，摊开宽大掌心，一枚通体莹白、细如米粒的小虫静静卧在他掌心里，微动细足，“此物珍稀难得，我是以通犀地龙丸与江湖朋友交换的。”
他抬手递向欧阳克，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长辈威严：“这是母蛊，你服下。从今往后，她此生性命、喜怒哀乐，皆与你牢牢绑在一起。”
欧阳克垂眸看着那细小蛊虫，只觉心底一阵生理性的恶寒，反胃不已。
可比起自身不适，他更心疼身侧沉默不语的秦婠。
他几乎没有犹豫，断然拒绝：
“我不吃。”
哪怕心底千百般贪恋她，哪怕日夜恐惧她终有一日会转身离开，他欧阳克的情意，绝不靠蛊术桎梏强求。
欧阳锋素来杀伐决断，行事从无半分姑息，哪里会听欧阳克的推辞辩解。
他神色不变，身形再闪，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方才制服秦婠的招式如法炮制。
不等轮椅上的欧阳克反应过来，他指尖一送，掌心那枚莹白母蛊便径直送入欧阳克喉间，顺势滑入腹内。
欧阳克猝不及防，喉头一阵发痒，弯腰干呕两声，指尖抠着喉口极力想吐，可蛊虫入体早已落定，半点也吐不出来。
温热又诡异的异物感盘踞脏腑，挥之不去。
欧阳锋见双蛊尽数归位，子母羁绊成型，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满意之色，不多留一语，拂袖推门，转身离去。
屋内再度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相对，气氛沉得诡异。
欧阳克心慌意乱，全然没了往日的从容，手足无措地抬眼，小心翼翼望向身侧的秦婠：“婠婠，我真的不知道叔叔会做这种事，不是我授意的，我从来没想过要用这种法子困住你……”
他生怕她心生怨怼、恼恨自己，语气急得带着几分哀求。
看他无措的模样，秦婠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眉眼柔软得毫无怒气，轻声道：“没关系。”
她越是平静温柔、毫不在意，欧阳克心底就越是发慌。
他太懂她，这般过分乖巧的模样，从来不是好事。
他连忙伸手紧紧攥住她的手，掌心滚烫，急切许诺：“你信我，我一定找机会跟叔叔求情，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让他帮我们把蛊取出来，绝不让你受半点束缚。”
谁知秦婠摇了摇头，语气散漫又淡然：“不用了。”
“啊？”欧阳克一怔，满眼错愕。
“这么想想，倒也不错。”
秦婠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笑意落在眉眼间，近乎蛊惑，“从此以后，咱们可是彻底绑在一起，生死相连，再也拆不开了。”
欧阳克怔怔看着她澄澈的眼眸，心跳忽快忽慢，又惊又怯，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忐忑：“你……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不怪我，不觉得被束缚了？”
“是啊。”秦婠抬眼望他，语气轻描淡写，坦荡得无可挑剔，“你叔叔一番苦心，我何必跟长辈计较？”
话语无害，可她心底却是一片刺骨寒凉的漠然。
何必跟长辈计较？
错了。
是何必跟死人计较。
她已经想到杀欧阳锋的方法了。
同心蛊一事压在心底，欧阳克不敢再多追问半句。
他怕再聊下去，会从她平和的神色里，窥见藏起的怨怼，更怕打破此刻难得的平静。
于是他顺势移开话题，抬手接过她一直握在掌心的精钢宝伞。
指尖轻旋伞柄，咔哒一声细微机括声响。
整柄钢伞撑开，银光乍泄，冰冷锋利的薄刃自每一根雕花伞骨间弹嵌而出。
可守可攻。
他拇指扣住伞尾暗扣，顺势抽拉，中空伞柄应声脱开，一柄细长短剑落于掌中，剑身轻薄坚韧，锋芒内敛，显然是耗费无数心血量身打造。
欧阳克看着自己亲手设计的成品，觉得已经无可挑剔。又抬眼望她：“图纸是我亲手画的，反复改了数十遍，找人精工锻打而成。如今做出来了，你可还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