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曲音
两人立在繁花落遍的桃林深处,四下静谧无人,只剩枝叶轻晃的簌簌声响。
“你还真要给他抓野兔啊?”
欧阳克对老人耿耿于怀,看着秦婠认真寻猎的模样,语气带着浓浓的别扭与不甘。
秦婠目光扫过林间草丛,脚步未停:“当然。那人看似疯癫却性情不坏。我帮他一把,说不定能得一番机缘。”
“他能有什么机缘?”欧阳克只觉得遭到了背叛,听得越发不是滋味,“普天下武学,能登顶峰的寥寥无几,谁还能比得过我叔叔?”
“是是,西毒欧阳锋自然无人可及。”
“你知道就好,”他侧身拦住她前路,眉眼带着几分邀功的矜傲,“你若真想学上乘武功,何须讨好一个来路不明的疯老头?好好跟着我便是。”
“学你白驼山武功?”
“有何不可?”
“你不是也没打过他吗?”
“那是公子爷懒得跟疯子动手。不说我,我在叔叔面前替你美言几句,也有你莫大的好处。”
“你说得对。但西毒武学霸道狠戾,杀伐气太重,不适合我这种小女子修习。”
“合着我的功夫不配你,这来路不明的疯老头的旁门杂艺,就偏偏适合你了?”
“……”
“怎么不说话?”
“公子……”秦婠被他缠得无奈,轻叹一声,“你不愿帮忙便乖乖等着,别在这里捣乱,好不好?”
“你说我碍事?”
这句略带嗔怪的话,瞬间戳中欧阳克的气点。他眸光一沉,五指扣住她纤细的手腕,直接将前行的她狠狠拽停在原地。
两人近在咫尺,他居高临下望着她,眉眼带着几分愠怒的委屈,
“你这是怎么跟我说话的?”
秦婠瞧透他别扭的小心思,心底无奈,只能软下语气:“就算不为他,我们被困桃花岛半日,到现在也水米未进、腹中空空。我本就打算猎兽生火给你做饭,顺道分他一点,不过分吧?”
“你是为了我?”
“当然。”
欧阳克盯着她的双眼,幽幽道:
“我怎么不信。”
秦婠没有办法,只能抬手,主动掰开他扣着自己手腕的五指,顺势探入他掌心,纤长手指逐一穿入他的指缝。
十指紧扣,掌心相贴,温热体温丝丝相融。
“我对公子一片真心,从来都是真的,你怎么总不信我?”
“那好,我不拦你了。”
秦婠松了口气。
“但做好了不能分给他。”
秦婠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为什么?”
“因为公子爷不想。”
欧阳克挑眉,似乎在无声地问她有什么意见,秦婠能有什么意见,一个两个她都得罪不起。她笑:“好好好,能不能抓到野兔还是两回事了。”
……
两人回来时,郭靖也在,正和老人在洞中闲聊。
秦婠才知道这疯癫老人是大名鼎鼎的王重阳的师弟——周伯通。
周伯通见秦婠回来,目光立刻被她手中野兔吸引,眼睛一亮,笑嘻嘻拍手道:“哎呦!丫头!你还真给我抓到吃的了!”
“只是这兔子不肥罢了,我将它烤了。”
“烤了多可惜啊,一人分不到多少,不如煲汤,我这儿有锅!”
他说着从角落拎过来一口铁锅,先是舀满了水,随后将锅架在架子。
“好,就听前辈的。”秦婠笑应。
“我最讨厌别人一口一个‘前辈’,”周伯通摆手,“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秦婠点头答应,他笑了几声,随后又故作惋惜地摇头。
“怎么了?”
“可惜啊可惜,”说话时,他眼神故意瞟向脸色本就不佳的欧阳克,“郭小子早有心上人,不然我牵线把你许配给他,多好的姻缘。”
“……”
这话精准踩中欧阳克雷区。其实自从两人相遇他一直在雷区起舞。
“前辈莫拿晚辈打趣了。”欧阳克脸色肉眼可见地沉冷下去,眉眼覆上一层薄薄黑翳,满腹醋意翻涌。
“我都说了不叫前辈,你这小子怎么不听?”
“江湖自有规矩,您和家叔平辈,晚辈不能失了大小。”
“你叔叔,哦,老毒物啊,你们叔侄俩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郭靖在这儿肯定早就把他身世说了,他不奇怪周伯通会知道,碍着对方身份,他心里不情愿也只能岔开话题:“前辈,晚辈斗胆一问,您为何会被困在这清音洞中久久不出?”
“你想知道?”
“嗯!”
“方才早就说过了。”
欧阳克压着脾气:“晚辈方才不在,还请前辈再述。”
“你让我再述我就再述?”谁知周伯通脑袋一扭,“我不跟你说。”
“……”
欧阳克一口气卡在喉咙,不上不下,彻底无语。
“不愿说便罢了!”
“不好!是碧海潮生曲!”
欧阳克赌气怼了一句,周伯通就回他一个驴唇不对马嘴的回话,秦婠都没听懂二人在讲什么,结果她还没问,周伯通就急匆匆拉她和郭靖坐下。
“快打坐运功!”
她说完,她才听到,似乎有丝丝缕缕的箫声传入耳朵。
曲风空灵缥缈,初听温润雅致、冲淡平和,似山间流云、江海轻波,无半分杀伐戾气,可入耳三息,便透着一股渗入肌理的缠绵寒气。
欧阳克对这箫声简直刻骨难忘!正是当初破庙之外,让他心绪大乱的同款曲音。
那日救梅超风的竟然是东邪黄药师。
细听之下,这箫声与那日略有不同,更加婉转缠绕,顺着耳孔钻遍四肢百骸。
“不要听!”周伯通大吼。
这曲音最邪之处,便是勾人心底情欲,瓦解道心。
若是经过男女之事,则更加引男女缱绻念想。
洞内空气渐次燥热,原本微凉的石风,此刻吹在肌肤上,竟泛起细密的烫意。
秦婠内功偏柔,最易受情志侵扰,不过片刻,便觉心神发飘,脑中清明渐散。
她浑身燥热无力,脸颊不受控地泛起薄红。原本端正静坐的身形发晃,根本聚不起心神抵御。
身侧的欧阳克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眉眼染上一层迷离,理智被曲音一点点磨碎,血脉翻涌着难言的燥热。
咫尺之间。不受控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理智。
欧阳克原本端正放在膝头的手偏移,指尖蹭过她垂落身侧的手背。
相触的一瞬,两人皆是轻轻一颤。那一点触感被无限放大,燥热顺着指尖窜遍全身。
秦婠不受控制地靠在他身上,他没有推开,反而环住了她的腰。
他能清晰嗅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混着洞外草木气息,扰得他心神愈发杂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