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内鬼是谁

地宫主室的油灯在石台中央亮着，边缘的阴影在墙壁上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轮廓，没有再移动。宋清扬坐在石台侧面，那枚传音玉已经放回内袋中，桌面上摊着的地图已经被重新收好。他坐着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

沈清墨从通道入口走进来的时候，他正在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道数字在油灯光线下保持着280的亮度，没有移动。她的目光没有落在那道数字上，而是落在他握紧又松开的手上。“你在想什么？”

“林正源在资料里，还有一段内容是关于陈墨的。他在离开黑日实验室之前，曾经接触过陈墨。不是通过中间人传递，是直接接触的。他当时正在确认一条通路的可靠性。”宋清扬说，“那是一段需要被确认的信息，不是通过书面传递的。他需要确认那条路是否还能走通，所以他亲自去确认了。”

沈清墨在他对面坐下来：“林正源去确认道路的时候，陈墨也和他在一起。”

“对。”宋清扬说，“如果陈墨的身份有问题，那段信息就会在传递过程中被截获。”

“但林正源回来后，没有提到陈墨有异常。”

“他没有提到，是因为他当时没有确认。他们之间的接触是在一个没有足够空间进行深入确认的环境下完成的，无法验证他是否已经被渗透。”

沈清墨沉默了片刻：“你觉得陈墨是内鬼？”

“我现在还不能确认。但他参与的每一条路线，都和我们正在推进的路线相关。他最早接触了太原的线索，也最先到达了长沙。如果他的行动轨迹与黑日在这两处位置的活动之间存在重合，那重合的方式是提前到达，不是同步出现。”宋清扬说，“他每次都比山本的人提前到达，这是表面上的优势。但如果他是为了确认那条路线已经被清除干净才提前到达的，那提前到达本身就变成一个需要重新评估的信号——他到达时，路线是干净的，但在他离开之后，山本的人就会沿着他确认过的路线跟进，不会遇到任何阻碍。”

沈清墨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你觉得陈墨知道山本的人会跟着他的路线走？”

“他可能不知道山本的人会跟着他的路线走，可能只是认为自己在为后续的移动提供路径信息。他不需要意识到自己在配合山本的布局，只需要看到提前到达所提供的信息本身就足以被后续的追踪者利用。”

“如果他确实不知道，那就不是一个主动选择的结果。”

“对。”宋清扬说，“如果他自己没有意识到，那就更难被排除。”

他站起来，走到石台另一侧，拿出地图，重新在地图上查看标记过的路线。他的目光落在他曾经多次使用的那条线上，然后沿着它的走向向前移动了一段距离：“如果陈墨是内鬼，那他传递的信息，应该是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他以某种方式传递出去。山本的人才会在我们到达之前提前到达目标位置。如果每条路线的实际到达时间，都和他提前提供的信息之间存在重合，那这个重合就会使那些信息呈现出可以被追踪的规律。”

沈清墨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也低头看向地图：“你怎么确认？”

“设一个局。”宋清扬说，“给陈墨一份假情报，说有一批文物要秘密转移到保定。如果山本的人在保定出现，那陈墨就是内鬼。”

“什么时候送？”

“明天。”宋清扬说，“说后天出发，让他去准备。”

第二天，宋清扬在陈墨整理那些路线记录的时候，把一份新的路线安排放在桌角。他坐在石台侧面，正在翻看一本旧笔记，没有抬头：“后天有一批东西要从北平运出，走保定那条线。你帮我看一下路线是否还有需要调整的地方。如果确认路线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那批东西可以在预定时间出发。”

陈墨走过来，拿起那份路线安排，看了一遍：“这条线是新的，我之前没有走过。需要先确认沿途的站点是否还能正常使用。”

“那就先去确认。如果确认后没有问题，后天按预定时间出发。”宋清扬说。

陈墨把路线安排折好，放进口袋里：“我会在明天晚上之前把确认结果传回来。”

他转身朝通道方向走去，在走到通道入口处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如果沿途的站点确认后仍可正常使用，我会在预定时间内返回。”

他的身影在通道入口处被暗色收拢，然后向深处移去，脚步声沿着通道的走向逐渐变轻，在到达第一个转角时与另一段从外向内进入的脚步声短暂地重叠了一下，然后分开，各自沿着自己的方向继续前进，没有停顿，也没有交汇。

沈清墨从石台侧面站起来，看了一眼陈墨离开的方向：“你给了他一份假情报。”

“对。”宋清扬说，“如果后天保定那边出现了山本的人，那这些信息就不是在运送途中被截获的。”

他站起来，走到石台边缘，把那份路线安排的副本放回桌面上：“如果他选择传递这份信息，那保定就一定会出现山本的人。”

“你觉得他会这么做吗？”

“我不知道。”宋清扬说，“但后天就知道了。”

他站起来，把油灯的灯芯调低了一些，光线在石台表面收窄，集中在桌面中央那幅被反复翻阅过的地图上。在他视野的边缘，那道倒计时数字依然保持着280，边缘清晰，亮度稳定，没有因为他的动作而出现任何偏移。他的目光停在地图边缘那道尚未被完全确认的位置上，它依然保持着未被填满时的完整形态，像是一段正在等待下一个人踏入其中的距离，还没有被脚印完整地覆盖过，只是敞开着，等待着一段脚步声沿着它的走向通过，然后根据通过时留下的痕迹来确定它是否还能继续延伸下去。他的手指在那道空缺的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