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测试
第三天傍晚,宋清扬正在地宫主室整理锚点节点的资料时,听到了陈墨返回的脚步声。他先从通道入口方向传来,节奏不快不慢,穿过第一个转角时与洞口的回声重叠在一起,在越过石室入口时,停在了门槛处。他的外套边缘沾着赶路时扬起的尘土,衣领翻起来,像是一路上都没有放下来过。
“我去保定之前,先绕道确认了沿途的站点。一切正常,没有异常情况。”陈墨说着,把那张路线安排放在石台边缘,朝向与宋清扬放置时一致,“保定那边的站点也没有出现异常——我检查了三次,确认它仍然保持可用的状态。”
“那明天按计划出发。”宋清扬说。
陈墨点了点头,转身朝通道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声在越过门槛时与之前进入时保持着相同的节奏,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那道距离是否与出发前一致,然后他走过了通道的第一个转弯,脚步声逐渐变轻,像是正在进入一段已经被确认过的距离,不需要再重复校准。
宋清扬在他离开后站起来,走向通道入口。他没有跟上去,只是站在门槛处,过了一会儿,他听到陈墨的脚步声在通道尽头的转角处停了一下,没有继续向外延伸,然后重新响起,沿着原路返回,在回到石室入口处时,他的脚步声在门槛处停住,像是有什么话在他离开后又重新回到了他的判断范围内。“保定那边,还有一件事。我在站点附近看到了几个陌生面孔,像是临时驻扎在附近的,不是本地人。站点位置比较偏,也不是交通要道。如果他们只是路过,不会在那种地方停留那么久。”
“那你觉得他们会是谁的人?”
“如果他们是山本派来拦截那批东西的,那他们应该在我到达之前就已经离开了,除非他们收到的消息是错的时间。”陈墨说,“我把路线安排的副本留在原先的位置了,出发前放在桌面上。我不知道那份路线安排是否还在原位。”
“那份路线安排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宋清扬说,“我一直在等一个结果,证明我设局的对象是否已经接触了那份假情报,并把它传递了出去。”
陈墨站在门槛处,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你给我的那份路线安排,是一份假情报。”
“对。”宋清扬说。
陈墨没有问更多细节。他的视线从宋清扬身上移开,落在石台边缘那份已经被折过的纸张上:“那保定那边出现的陌生人,就是为了拦截那批东西的。如果保定出现了陌生人,而我没有在到达保定之前确认过他们的身份,那我的行动本身就构成了传递行为的必要条件——我在传递前没有确认接收方是否已经获取了那份信息,因此信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了传递。”
宋清扬站在石台侧面,看着陈墨。他的目光停在那份被折过的纸张边缘处:“你上一次听到‘委员会’这个词的时候,是在什么时候?”
陈墨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计算一个时间差:“林正源到长沙之前,有人在我留宿的地方留下了一张纸条,里面提到了委员会。那不是通过中间人传递的,是直接放在我的行李里的。纸条上只写了一句:‘委员会的指令,与你的行动方向一致。’没有签名,没有日期。”
“你没有告诉我们。”
“因为我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陈墨说,“委员会没有直接联系过我。他们只是在我走过的那条路上,提前把那条标记放在了我会经过的位置上,然后等着我注意到它。”
“那你看到那张纸条之后,做了什么?”
“我继续走。”陈墨说,“我没有停下来确认它的来源,也没有按照它指示的方向调整我的路线。我继续走我原本计划好的路。但那张纸条被放在那里,这件事本身,意味着有人在追踪我的路线。如果有人能在我到达之前把纸条放在我的行李里,那他们也能在我离开之后把我留下的信息传递出去。”
“那你觉得,你在保定看到的那些陌生人,是你传递信息的结果,还是只是巧合?”
“可能是巧合。”陈墨说,“但那几个面孔出现的时机和位置,和我在路线安排中提到的那批东西可能存在重合。如果在保定出现陌生面孔这件事,和我那份被拿走的路线安排之间存在某种关联,那它们之间的联系就不是偶然发生的了。”
“如果你无法确认那些陌生人是否与你的路线安排有关,你会怎么处理?”
“我会切断与那条路线的所有后续关联。”陈墨说,“我会重新评估所有我曾接触过的信息,无论它们是否已经被传递出去。然后我会寻找另一种方式,在不使用那条路线的前提下重新建立连接。”
他站在门槛处,那道边界线在他脚下保持着稳定的宽度,没有偏移,也没有向他所在的方向移动。宋清扬的声音不高,像是正在陈述一个已经被确认过的事实:“如果委员会已经把你纳入了他们的追踪范围,那无论你是否传递了那份路线安排,他们都会在你的行动轨迹上留下印记。”
陈墨的手指在门槛边缘停了一下:“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处理这段印记?”
“我会重新评估所有的路线信息,找出哪些信息已经暴露了。我会把暴露的路线从后续计划中移除,然后重新规划路线,让它们避开那些已经被标记过的位置。”
陈墨点了点头:“我会重新整理所有的路线记录,确认哪些已经暴露,并列出所有需要更新的编号和地名的对应关系。我会在确认完成后,把整理结果交给你审阅,由你决定是否调整优先级,还是保留这些记录,在必要时用于其他目的。”他的声音在说到“其他目的”时,在停顿中保持着他惯常的匀速,“如果委员会已经标记了我的行动轨迹,那继续使用那些已经被追踪的路线,只会让他们更容易锁定我们的位置。不如提前把它们切断,让委员会以为我们已经沿原路继续向前推进,实际上我们已经转向了其他方向。”
宋清扬站在石台边缘:“你觉得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完成重新规划?”
“大概需要三四天。”陈墨说,“如果时间太紧,也可以把部分暴露过的路线直接排除在后续计划之外,不再使用。”
“那去做吧。”宋清扬说,“在完成重新规划之前,不要把新的路线信息留在任何可能被接触到的位置。”
陈墨点了点头,他的脚步在门槛处停了一下,然后他迈过那道门槛,沿着通道向外走去。他的脚步声在穿过第一个转角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像是正在确认某段信息是否已经被他完整地收纳到他已经走过的路线中,然后继续向前移动,逐渐变轻,在石壁和转角之间,在他的听觉边缘完全消失了,只留下石壁本身持续地接收着从洞口渗入的气流形成的低频振动。宋清扬站在石台侧面,看着陈墨消失的方向,然后他转向沈清墨的方向,把传音玉的边缘在桌面上调整了一下位置:“如果陈墨确实只是一个被标记的变量,而不是主动参与传递的核心成员,那委员会可能也会在另一条线上布置类似的标记。如果陈墨不是唯一一个,那重新规划路线时,就需要把其他可能已经被标记的成员也纳入隔离范围。”他说话时目光没有移开,声音不高,像是在对着一道已经被确认过的距离说话,然后他抬起视线,沿着那道光痕的方向向前延伸,确认它没有在途中被阻断,也没有在触及地面之前提前减弱,保持着一个稳定的端点,正在等待下一个动作的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