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一次联合行动·挫败盗掘
护宝小组正式组建后的第三天深夜,宋宅沉浸在一片沉静的黑暗中。宋清扬刚刚入睡不久,便被一阵急促而克制的敲门声惊醒。
“三爷!三爷!”是阿九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急迫。
宋清扬翻身而起,几步跨到门边,拉开了门闩。阿九站在门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奔跑而来,脸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灰土。
“城外有消息。山本的人动了。在河北易县那边,要挖一座大墓。”阿九语速极快,一边说一边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沈小姐让我赶紧来报信,她已经在查具体位置了。”
宋清扬没有半句废话,一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往身上套,一边下达指令:“去叫周大壮和陈墨。备马。一刻钟后后院集合。”
一刻钟后,四人在宋宅后院聚齐。夜色中,宋清扬的目光迅速扫过每一个人:沈清墨已换上一身利落的深色布衣,腰间皮带上的枪套轮廓清晰;周大壮腰插短刀,袖中藏着那把袖珍手枪,沉默如铁;阿九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里面不知装了些什么,走动时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陈墨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笔记本,等待指令。宋清扬看了他一眼:“你留下,负责联络。若明日午时我们仍未返回,即刻去找荣宝斋李掌柜,他知道如何处理。”
陈墨郑重点头,翻开笔记本,迅速记下。
沈清墨展开一张手绘地图,就着门廊下昏黄的灯光,指向北平西南方向一个用炭笔圈出的位置:“河北易县,一座辽代贵族墓葬,尚未被系统盗掘过。地下党的同志发现山本雇佣了一支盗掘小队,计划今夜动手。”
“多少人?”
“六人。一名日本浪人带队,四名本地雇工,另有一人在外围负责接应与物资转运。”
宋清扬的目光在地图上停留片刻,迅速制定了行动方案:阿九先行出发,抵近侦察,摸清确切位置与岗哨分布;周大壮从北侧迂回包抄,控制外围;自己与沈清墨从南面切入,直取核心。原则是能不杀人尽量不杀,但若对方动刀动枪,不必留情。
四人趁着夜色掩护,策马出城,一路向西南疾行三十余里。天色将明未明之际,抵达易县境内。阿九提前出发,已在墓地周边完成了初步侦察。他蹲在一片玉米地里,等宋清扬赶到后才钻出来,头发和肩头沾满了晨露。
“三爷,六个人,都摸清了。两个在盗洞口守着,两个在下面挖,一个在坡顶放哨,还有一个——”他压低声音,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在车里睡觉。车停在东边那条土路尽头,是个日本人,穿着西装,带着短刀。”
“洞口的人带家伙了吗?”
“带了。有刀,没瞅见枪。”
宋清扬伏在田埂后,观察了一下地形。墓地位于一片平缓的山坡上,周围是大片收割后的玉米地,视野较为开阔。坡顶的放哨人正倚着一棵树,懒洋洋地打着哈欠,目光偶尔漫不经心地扫过坡下,又转回头去。
“阿九,能摸到那放哨的身后去吗?”
阿九眯眼看了看那放哨人的位置和周围的地形,咧嘴一笑:“能。”
天色将明未明,正是一昼夜中人最困倦的时刻。阿九如同一只敏捷的野猫,贴着地面,借着枯黄玉米秆的掩护,无声无息地向前摸进。晨风吹过秸秆,发出连绵的沙沙声响,完美掩盖了他移动时极其细微的动静。坡顶的放哨人背对着他,浑然不觉,指间的烟头在朦胧晨光中一明一灭。
阿九从他身后无声地站起,手中一根短木棒精准地落在那人后脑勺上。
一声极轻的闷哼。那人的身体软了下来,烟头脱手,滚入草丛,熄灭了。
宋清扬打了个干脆利落的手势。周大壮如同一头经验丰富的老狼,从北侧无声地逼近盗洞口。宋清扬与沈清墨则从南侧包抄接近。
洞口两人,一个蹲在地上抽烟,一个靠着土堆打盹。周大壮摸到打盹那人身后,左手如铁钳般捂住口鼻,右手卡住脖颈,一气呵成,将那人无声无息地拖入阴影之中。那人只来得及蹬了两下腿,便被捆了个结实,嘴里塞上了破布。
蹲着抽烟的那人察觉到异样,刚站起身,宋清扬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一柄短刀的刀尖抵在他后腰,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冰冷的锐意。
“别动。动一下,捅穿你。”
那人的烟卷从指间滑落,双手僵在半空中,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音。阿九跑过来,三两下将他捆好,用破布堵住了嘴。
不到两分钟,地上已躺了四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
正在盗洞深处挖掘的两人听到上方动静有异,举着火把探头爬了上来。刚露出半个身子,便被周大壮一人一拳,干净利落地击晕。阿九探头进盗洞看了一眼,很快缩回头:“三爷,下面挖了两米多深,还没挖到墓门。东西没动。”
宋清扬点了点头,转身向东边那辆停在小路上的马车走去。
车内正睡觉的日本人被外面的动静惊醒,睡眼惺忪地推开车门,正撞上宋清扬冰冷的枪口,顶在他的眉心正中。
“别动。”
那人的身体瞬间僵住,伸向腰间短刀的手悬在半空,进退不得。
沈清墨走上前,用日语迅速而冷峻地询问了几句。那人的回答让她眉头微蹙。她转向宋清扬:“三爷,他说山本命令他们来挖掘这座墓,目标是寻找一件特定的物品。”
“什么东西?”
沈清墨又追问了几句,摇了摇头:“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山本只给了他们一张图,标注了挖掘位置,让他们严格按照图示挖掘。”
宋清扬蹲下身,从那日本人怀中搜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一看,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了墓室的结构,并用一条醒目的红线指向墓室南壁的某个位置。
南壁。壁画的位置。
宋清扬将地图折好,收入自己怀中,站起身来:“下去看看。”
周大壮留在上面看守俘虏。沈清墨与阿九跟着宋清扬,沿着那歪斜的盗洞向下攀去。盗洞挖了约两米多深,底部是一面青砖砌成的墓壁,已被凿开一个不规则的缺口。宋清扬侧身钻过缺口,进入一条不长的砖砌墓道。墓道尽头,便是墓室。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四壁。
墓室不大,约莫一丈见方。中央停放着一具石质棺椁,棺盖已被撬开一道缝隙,但尚未完全开启——盗墓者还未来得及动手。四壁的壁画保存得相当完好,色彩鲜艳,仿佛刚刚绘就不久。
北壁绘着契丹贵族狩猎的场景:黄沙漫天,骑士弯弓搭箭,追逐着奔逃的鹿群,姿态生动,气势雄浑。东壁是出行图:车马仪仗,浩浩荡荡,旌旗招展。西壁是归来图:随从们抬着猎物,妇孺在帐前迎接,洋溢着凯旋的喜悦。
宋清扬走到南壁——墓门的两侧。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左侧的壁画上,描绘的是一座现代城市。高耸的烟囱正喷吐着滚滚白烟,铁轨上奔驰着蒸汽机车,笔直的电线杆沿着道路延伸向远方。远处,几栋高楼的轮廓隐约可见,那轮廓与2024年的北京城有着某种模糊却令人心惊的相似。与北邙山战国墓中那幅壁画,几乎如出一辙。
右侧的壁画上,画着一个人影。那人穿着贴身的深色服装,有明确的功能性口袋、束紧的腰带、高帮的靴子。裤腿扎进靴筒中,袖口有一圈深色的收紧螺纹。胸前,有两个对称的方形色块,如同徽章或标识。
是特战队服。2024年,“烛龙”小队制式作训服的设计特征。
但与北邙山壁画不同的是,这一次,那个人影并非站在远景中,而是立于墓室入口处,手中握着一件东西。宋清扬凑近,就着火把的光仔细辨认——那东西弯曲,细长,一端略粗,一端渐细,表面似乎还有天然的纹理。
龙骨。
阿九凑过来,挠了挠头,满脸困惑:“三爷,这画的是啥?那人穿的衣裳咋从来没见过?”
宋清扬没有回答。
沈清墨站在那幅壁画前,目光在那身“军装”和手中的“龙骨”之间缓缓移动,低声说了一句:“和北邙山那座墓里的壁画,是同一主题。”
宋清扬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解释。
从墓室出来时,天色已经大亮。晨光洒在被翻开的黄土坡上,那六名俘虏被捆成一排,蹲在玉米地里,垂头丧气。宋清扬走到那个日本浪人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回去告诉山本一木——”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这座墓,他挖不了。里面的东西,他一件也拿不走。”
沈清墨将他的话翻译成日语。那人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说出一个字来。
宋清扬站起身,命令周大壮带人将盗洞彻底填平,用碎石和泥土将墓室入口重新封死。周大壮有些迟疑:“三爷,下面的壁画呢?不先保护起来?”
“先封上。等我们做好准备再来。现在条件不足,贸然揭取只会造成损坏。”
沈清墨站在他身边,看着被一点点填平的盗洞,黄土渐渐覆盖了那个黑暗的缺口。
“三爷,您觉得山本真正想找的,是什么?”
宋清扬沉默了片刻。晨风吹过收割后的玉米地,枯黄的叶片相互摩擦,发出连绵的沙沙声。
“不是文物。”他开口,声音平静,“是线索。他在寻找龙骨的线索。”
他翻身上马,稳稳坐定,拉起缰绳:“回去。还有更多的地方,等着我们去守。”
沈清墨也上了马,跟在他身侧。马蹄踏着晨光中的土路,缓缓向来路行去。
“三爷,您不觉得奇怪吗?”沈清墨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一座辽代的墓葬里,怎么会绘着现代城市的景象?”
宋清扬没有立刻回答。晨风拂过他的衣角,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想起北邙山墓中那幅壁画,想起那行“第七次,你会成功”的摩斯密码,想起在燕京大学实验室中,陈雷那仿佛穿越时空而来的声音。
他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刚刚被重新封存的山坡。晨雾已经散尽,山坡上只剩下一片被翻动过的黄土和几个深浅不一的脚印,在初升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不是辽代人画的。”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判断。
沈清墨微微一怔:“那是谁?”
宋清扬没有回答。他转回头,轻轻一夹马腹,继续前行。
晨光中,他的背影被拉得很长。身后那座山坡上,被封存的墓室中,那幅描绘着未来城市的壁画,正静静地沉睡在黑暗里,等待着下一次被光照亮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