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报纸宣传
易县行动后的第二天,宋清扬坐在书房里,反复研究着从那个日本浪人身上搜出的地图。地图上用红线标注的位置,并非墓室中央的棺椁,而是南壁——壁画所在的位置。山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随葬品,而是那幅壁画,或者说,是壁画所指向的某种信息。
沈清墨坐在对面,面前摊着几页稿纸,手中握着一支笔,已经伏案写了一个多时辰。
“在写什么?”宋清扬从地图上抬起目光。
“一篇报道。”沈清墨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沙沙移动,“易县的行动不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过去。要让世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要让山本明白——他的所作所为,并非无人知晓。”
宋清扬看了她一眼,没有打断。
“用你的名义发表?”沈清墨停下笔,抬起眼看他。
“用‘宋清扬’。”宋清扬说,“让所有人都知道,有人在守。”
三日后,《北平晨报》在第三版刊出了一篇长篇报道,标题用了醒目的二号字:
《爱国志士宋清扬夜护辽墓,国宝免遭盗掘》
文章以翔实的笔触记述了易县辽代贵族墓遭遇盗掘的经过,直接点名山本商社为幕后主使,详细描写了宋清扬带领护宝小组连夜驰援、与盗墓贼对峙并将其驱逐的过程。文章笔锋犀利,叙事清晰,署名:沈清墨。
这篇报道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北平城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琉璃厂的古玩行里,有人拍案叫好,竖起大拇指说“宋家三爷好样的”;也有人撇嘴冷笑,说他“多管闲事,早晚惹祸上身”。荣宝斋的李掌柜托人带话:“宋三爷,干得漂亮!”博古斋的周掌柜则在背后嘀咕:“得罪了东洋人,这买卖怕是做不长了。”宋家族人心情复杂,有人觉得脸上有光,有人担忧惹来祸端。老管家忠伯在院子里偷偷抹了半天眼泪,嘴里念叨着“三爷终于出息了”。周大壮面无表情,只是训练护院队时更加严厉了几分。阿九拿着报纸颠来倒去地看,不认字,急得抓耳挠腮,最后拽着陈墨让他念。当陈墨念到“宋清扬”三个字时,阿九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差点把茶碗震翻:“三爷上报纸了!三爷上报纸了!”
宋清扬本人看完了报道,没有多余的表情,只说了三个字:“写得好。”便将报纸放到了一旁。
东交民巷,日本会馆。
山本一木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那份《北平晨报》。他的表情平静如水,但握着报纸边缘的指尖,微微泛白。翻译侍立一旁,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宋清扬。”山本用日语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仿佛在品味某种复杂的滋味。
他放下报纸,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东交民巷的街道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行道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有意思。前几次见他,还只是个在琉璃厂讨价还价的商人。如今,学会用报纸做武器了。”
翻译小心翼翼地请示:“山本先生,是否需要派人去那家报社——”
“不必。”山本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打狗有何用?要打,就打主人。”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巨大的中国地图上。地图上已标注了许多红点,是他近年来逐一确认的文物点位。易县的位置,刚刚被画上了一个新的红叉。
“既然他想出名,那就让他出名。”山本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出名的人,死得也快。”
当夜,宋清扬坐在书房里。沈清墨将各方反应一一告知。他听完,沉默了片刻。
“山本不会就此罢手。”
“我知道。”
“接下来,他会直接冲你来。”
“让他来。”宋清扬从抽屉中取出一把手枪,检查弹匣,拉动套筒,确认子弹已上膛,“前六次,都是他追着我跑。这一次,换个玩法。”
沈清墨看着他:“什么玩法?”
宋清扬将手枪插回腰间:“让他追。追到的时候,他会发现——我已经在前面等着他了。”
翌日上午,宋清扬正在书房与陈墨研究周口店的相关文献资料,老管家忠伯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
“三爷,有人放在门口的。没署名,也没写地址。”
宋清扬接过信封。牛皮纸,素面,没有落款,只在中部写着五个字:“宋清扬亲启”。字迹工整,笔画收敛,像是刻意掩饰了原有的书写习惯。
他用裁纸刀挑开封口,抽出里面的内容。
没有信笺。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有些发黄,边角微微卷曲,表面有反复摩挲过的细微痕迹。宋清扬将照片翻过来,目光落在画面上的瞬间,他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这是一张合影。七个人,穿着贴身的深色作战服,站在一架直升飞机前。宋清扬站在正中,右侧是陈雷——2024年任务中牺牲的“烛龙”小队副队长,左侧是王浩——小队狙击手。其余几张面孔,都是他无比熟悉的战友。
照片下方,印着一行白色小字:2024.03.15。
这是他牺牲前半年拍摄的照片。
宋清扬将照片翻到背面。一行字,用钢笔书写,字迹刚劲有力,是简体字:
“我也在等你。”
没有署名。
沈清墨接过照片,仔细端详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这些人……穿着和壁画里那身衣服一样的装束。”
宋清扬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他们是我的战友。”
沈清墨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将照片轻轻放回桌上,没有再说什么。
宋清扬将照片收进抽屉,与那块龙骨碎片、那只刻有摩斯密码的铜盆放在了一起。
“三爷,不查一查是谁送来的?”沈清墨问。
“不必查。”宋清扬的回答很平静,“他还会再来找我的。”
当夜,宋清扬独自坐在书房里。他再次取出那张照片,就着油灯昏黄的光,看了很久。照片上的人,有的已经牺牲,有的或许还在2024年的某个地方活着。但在这张照片定格的瞬间,他们都在笑,在2024年3月那个晴朗的日子里,站在阳光下。
他将照片翻到背面,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我也在等你。”
是谁?陈雷?他亲眼见证了陈雷的牺牲。还是另有其人?这行字传递的信息是——有人一直在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到来。
宋清扬将照片放回抽屉,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夜风裹挟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远处的天际,有一颗星异常明亮,孤独地悬在夜幕之上。
“不管你是谁,”他望着那颗星,声音低得仿佛自语,“我在这里。”
他没有回头,但余光掠过窗玻璃上映出的庭院景象——月亮门后的阴影中,一个人影一闪而过,迅速消失在更深的夜色里。
不是阿九,不是周大壮。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身形,瘦高,动作利落,消失得极快。
宋清扬没有追出去。
因为他知道,那个人还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