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山本的邀请信
到达子午岭的第三天,宋清扬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山本派人送来的,以日文和中文双语写成,措辞客气而周到:“宋先生,听闻阁下已至陕西,不胜欣喜。盼能一叙,共商要事。地点如下,届时恭候。”落款处是山本一木的亲笔签名,笔画工整,一丝不苟。
周大壮看了信,眉头紧锁:“三爷,这是鸿门宴。不能去。”
“去。”宋清扬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不去,怎么知道他下一步想干什么?”
傍晚时分,宋清扬带着周大壮来到了约定的西餐厅。餐厅不大,几张铺着雪白桌布的餐桌错落摆放,烛台上的蜡烛静静燃烧,刀叉与高脚杯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微光。山本已经坐在角落里,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看到宋清扬进来,他站起身,微微欠身,举止得体而从容。
“宋先生,感谢赏光。”
宋清扬在他对面坐下。周大壮没有入座,站在门口,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整个餐厅。山本亲自斟了两杯红酒,将其中一杯推到宋清扬面前。
“宋先生,我知道你不喜欢绕弯子。所以我直说——我想与你合作。”
“合作什么?”
“一同找到黄帝衣冠冢,取出其中的器物。”
宋清扬端起酒杯,没有喝:“山本先生,你之前想要我的命,如今却说合作。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山本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宋先生,此前的事,是我手下的人自作主张。我已经处置了他们。此刻,我是真心诚意地想与你合作。”
宋清扬放下酒杯,注视着山本的眼睛:“你说合作,如何合作?”
山本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张地图,在桌上展开。与宋清扬之前见过的那份不同,这张地图更为详尽,不仅标注了衣冠冢的具体位置,还描绘了墓道的走向以及可能存在的机关陷阱。“这是我从日本国内调集的最新资料。衣冠冢的位置,我已基本确定。”
“既然如此,你还找我做什么?”
“因为入口需要两把钥匙才能开启。”山本抬起眼,目光落在宋清扬脸上,“一把在我手中。另一把——在你身上。”
宋清扬心中微微一震,但面上神色不变:“什么钥匙?”
“你身上的那块龙骨碎片。”
宋清扬沉默了。山本如何知晓他持有龙骨碎片?是宋清远透露的,还是阿九暴露了?但此刻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就算我有,凭什么交给你?”
“不是交给我,是共同使用。”山本靠回椅背,“打开衣冠冢之后,里面的器物——我们各取所需。”
“你要什么?”
山本沉默了片刻,然后吐出四个字:“时间罗盘。”
宋清扬的指尖微微收紧。他早已从阿九的情报中得知了“时间罗盘”的存在,但亲耳从山本口中听到这四个字,感受截然不同。“那是什么?”
“一件能够改变时间流向的器物。”山本没有深入解释,“我要它,是为了研究。而非用于战争。”
宋清扬冷笑了一声:“山本先生,你这话,自己信吗?”
山本没有动怒,反而笑了:“宋先生,你不信我,并无妨。但罗盘就在衣冠冢之中,这是事实。你若不助我,我独自亦可将其挖出——不过是迟早的问题。”
“那你为何还要找我?”
“因为我想节省时间。而且——”山本的目光变得锐利,“你也不愿让我独享罗盘吧?”
宋清扬沉默了。山本说得不错,他绝不能让山本独自进入衣冠冢。“我要里面的其他文物。罗盘归你。”
“好。罗盘归我,其余归你。”
宋清扬端起酒杯,缓缓抿了一口:“何时动手?”
“三日之后。届时请你带上那块碎片,在衣冠冢入口会合。”
山本站起身,伸出手:“宋先生,合作愉快。”
宋清扬没有握他的手:“山本先生,我不信任你。但我愿意赌一次。”
山本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冷意:“赌也好。人生本就是一场豪赌。”
宋清扬站起身,转身离去。周大壮紧随其后,两人出了餐厅。山本坐在原位,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翻译从邻桌走过来,俯身低声问道:“山本先生,您当真信他?”
“不信。”山本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但他一定会来。因为他想要罗盘。”他放下酒杯,冷笑了一声,“他想要罗盘,我想要他的命。公平交易。”
回到住处,宋清扬关上门。周大壮低声问:“三爷,您真打算三日后赴约?”
“不去。”
周大壮一愣。
“山本比我更急。他等不了三天。让他等着便是。”
“那咱们做什么?”
宋清扬从抽屉中取出纸笔:“先做一件事。山本手中有一把钥匙,我手中也有一把。但他不知道——我拥有的钥匙,不止一把。”他将那块从祖坟中找到的龙骨碎片摊在桌上,又从暗格中取出另一块——从潜水服尸体上带回的那块,此前一直秘藏未示。“我有两块。他只有一块。”
“那您打算……”
“先断他的后路。”宋清扬开始写信。收信人:虞洽卿。信写至一半,他停下笔,没有给周大壮看内容:“明日一早,派人送回北平。”
周大壮没有多问,郑重应下。
夜深了,宋清扬独自站在窗前。远处,子午岭的群峰在月光下起伏延绵,如同远古巨兽沉默的脊背。衣冠冢便藏匿在那片山岭之中。但他不会按山本约定的时间前往。他要提前行动,并且要让山本忙得无暇他顾。
翌日清晨,宋清扬将信交给周大壮:“派人送回北平,亲手交到虞先生手中。”周大壮接过信,贴身收好:“三爷,那我们何时进入衣冠冢?”
“等。”
“等什么?”
“等山本先动。”宋清扬望着窗外正在消散的晨雾,“山本以为他在垂钓。他不知道,鱼钩上的饵,是我放的。”他转过身,拍了拍周大壮的肩膀,“去准备吧。三日之后,我们不去衣冠冢。我们去——截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