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交易与算计

信送出后的第二天，宋清扬没有离开住处。他在等——等北平的回音，也等山本的反应。周大壮守在门口，赵德厚在山下待命。衣冠冢的入口已被赵德厚找到，但没有宋清扬的命令，他没有擅自进入。

上午，一只灰羽信鸽落在窗台上。宋清扬解下鸽腿上的小竹筒，抽出纸条。是虞洽卿的回信，只有一行字：“已办妥。英国大使馆已获知通古斯陨石一事。山本交易告吹。”

宋清扬的嘴角微微上扬。鱼咬钩了。他将纸条烧掉，对周大壮说：“山本与英国人的交易黄了。”

“什么交易？”周大壮问。

“山本想用那块‘天外之石’换取英国人在华北的支持。虞先生将消息透给了英国大使馆，英国人得知山本同时在和日本人做交易，觉得自己被愚弄了，撤出了合作。”

“那山本此刻……”

“暴怒。但他顾不上我们，他得先向英国人解释。”宋清扬站起身，背上早已收拾好的包袱，“趁他焦头烂额，我们先进衣冠冢。”

北平，山本商社办公室。

山本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电报。他的脸色铁青，手指攥着电报边缘，指节泛白。翻译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出。

“八嘎！”山本将电报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宋清扬！一定是宋清扬！”

翻译小心翼翼地问：“山本先生，那三日后的衣冠冢之约……”

“按原计划执行！”山本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房间，“他以为搅黄了我的交易，我便无计可施了？他太小看我了。”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派人去陕西，在衣冠冢附近埋伏。等宋清扬一进去，便封死出口。我要让他——有去无回。”

陕西，宋清扬住处。

宋清扬已收拾好行装：龙骨碎片、玉器、手枪、短刀、干粮，以及那支从潜水服尸体上搜到的手电筒——还剩少许电量。周大壮背负着绳索与工具。两人骑马下山，与赵德厚会合。

赵德厚已在此守候了三日：“三爷，入口在一道隐蔽的山沟里，被灌木和碎石掩盖住了。我清理了一部分，但内部情况尚不明朗。”

“可有人进入过？”

“没有。我守了三天，未见任何人影。”

宋清扬点头：“走。天黑前赶到入口，夜里进入。”

三人骑马深入子午岭。山路愈行愈窄，最终只能弃马步行。赵德厚走在最前，用柴刀劈开挡路的荆棘与灌木。跋涉约一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一条隐蔽的山沟。沟底横卧着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下方有一个被碎石半掩的洞口。

“就是这里。”赵德厚指向洞口。

宋清扬蹲下身，打开手电筒向内照射。洞道幽深，看不到尽头，但能感觉到有风从内部流出——说明存在另一个出口。

“山本的人可知晓此地？”

“不曾。我遵照您的吩咐，未向任何人透露。”

宋清扬站起身：“好。先进去探明情况。若山本的人追来，我们至少拥有一条退路。”他正要弯腰钻入洞口，赵德厚忽然拉住他的手臂：“三爷，且听！”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不止一匹——至少五六匹。周大壮手按刀柄：“山本的人？”

“未必。但来者不善。”

宋清扬迅速做出判断：若此刻进洞，洞口势必暴露；若留在外面，则需面对人数不明的敌人。“进洞。”他果断下令，“周大壮，在洞口布设几道绊索。不用炸药，用绳子即可，绊倒他们便够。”

周大壮迅速行动起来，在洞口外的灌木丛中系了几道细韧的绊索。赵德厚率先钻入洞口，宋清扬殿后。三人消失在洞中，宋清扬最后一个进入，回身用碎石将洞口重新掩盖了一番。

手电筒的光束照在潮湿的石壁上，洞壁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岩石的气味。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周大壮压低声音：“三爷，他们能找到洞口吗？”

“能找到。但绊索会让他们摔上几个跟头。等他们爬起来，我们已经走远了。”

三人沿着洞道向内行进。洞道逐渐宽阔，从起初的弯腰驼背变为可以直行。手电筒的光扫过洞壁，宋清扬注意到——石壁上有人工凿刻的痕迹。这不是天然形成的洞穴，而是人工开凿的。衣冠冢，就在前方。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有人被绊索绊倒了。紧接着是日语的咒骂声。周大壮低声说：“是日本人。山本的人。”

“加快速度。”宋清扬的步伐更快了。

洞道在前方分岔，左右两条路径。赵德厚问：“三爷，走哪边？”

宋清扬蹲下身，用手电筒照了照地面。左侧通道的地面上有水流冲刷过的痕迹，右侧则相对干燥。他回忆起那本风水笔记中的记载：“衣冠冢，左水右土，水者为生，土者为死。”

“左边。”

三人钻入左侧的通道。身后，日本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在狭窄的洞道中回荡。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跳跃，石壁上的凿痕愈发密集。宋清扬探手摸了摸怀中那枚龙骨碎片，触感冰凉而坚实。

“山本，你不是想要罗盘么？我先取了。”

他加快脚步，身影没入前方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