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衣冠冢·生死门
左边的通道越走越窄,手电筒的光束在潮湿的石壁上跳动,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身后,日本人的脚步声一度被甩远,但隐约还能听到喊叫与咒骂在狭窄的洞道中回荡。周大壮走在最后,手中握着短刀,不时回头张望。
“三爷,他们快追上来了。”
“加快速度。”
宋清扬的步伐更快了。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地面变得湿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不是尸臭,而是木头与丝绸腐朽后混合着泥土腥气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鼻腔里。赵德厚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三爷,有门!”
通道尽头矗立着一扇石门,两扇对开,青灰色的石面上刻满了云纹与龙纹,门缝中透出一丝冷风——表明后方存在开阔的空间。宋清扬蹲下身,用手电筒照射门缝。没有锁具,但有门闩,是从内部插上的。
赵德厚皱起眉头:“里面有人?”
“不一定。可能是机关。”宋清扬仔细观察门边的结构,发现门槛下方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他从怀中取出那块龙骨碎片,对准凹槽嵌入——严丝合缝。他轻轻往下一按,只听“咔”的一声脆响,门闩弹开。石门缓缓向两侧打开,露出一条更为宽阔的甬道。
周大壮忍不住惊叹:“三爷,您怎么知道……”
“山本说过,入口需要两把钥匙才能开启。他持有一把,我持有另一块龙骨碎片。但这里并非入口,而是墓室的门——说明我的碎片同样能开启这道门。”三人闪身进入甬道,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甬道比先前的通道更为宽敞,两侧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壁画。宋清扬用手电筒扫过——画面描绘的是古代的祭祀场景,主祭者手中高举着一块圆形的器物。时间罗盘。他来不及细看,因为前方再次出现了岔路。三条岔路,每一条都黑洞洞的,看不到尽头。
赵德厚问:“三爷,走哪一条?”
宋清扬蹲下身,仔细察看每条岔路入口处的地面。左边岔路口有明显的脚印——新鲜的,不止一人。
“有人来过。”他说。
周大壮握紧刀柄:“山本的人?”
“不一定。但这些脚印不超过三天。”宋清扬站起身,选择了中间那条没有脚印的岔路,“走中间。有脚印的那条,很可能是陷阱。”
走了约莫五分钟,中间的岔路骤然收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宋清扬在前,赵德厚居中,周大壮殿后。前方忽然出现微弱的亮光——不是手电筒的冷白光,而是火把的橘黄色暖光。宋清扬关掉手电筒,贴着墙根无声地向前摸进。拐过一个弯道,他看到了三个人。他们穿着黑色短打衣衫,腰间别着短刀,手中举着火把。是日本人。三人正在合力挖掘一堵砖墙,墙体已被凿开了一个口子。
为首的用日语低声催促:“快些!山本先生吩咐了,天黑之前必须找到墓室。”
另一人抱怨道:“可这墙实在太硬了……”
“闭嘴!继续挖!”
宋清扬退回拐角,对周大壮和赵德厚低声通报情况:“三个。正在挖墙。尚未发现我们。”
周大壮问:“干不干?”
“干。但不能用枪,会引来更多人。”宋清扬从腰间抽出短刀,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光。他示意周大壮从右侧包抄,自己从左侧接近。赵德厚留在原地,用手电筒作为信号——闪一下即为动手的信号。
宋清扬无声地摸到最近一名日本人的身后。火把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但那人专注于挖掘,毫无察觉。宋清扬一手捂住他的口鼻,短刀干净利落地划过咽喉。鲜血喷溅在砖墙上,那人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发出便软倒在地。与此同时,周大壮也从背后解决了第二人。第三人察觉到异样,猛地转身要喊——宋清扬的刀已抵在他的喉结上。
“别出声。”
那人浑身僵硬,火把脱手落地。宋清扬用日语低声问:“山本在何处?”
那人的嘴唇哆嗦着:“在……在后面……还有一队人……”
“多少人?”
“十……十几个……”
“墓室找到了吗?”
“没……没有……这堵墙后面应该就是……”
宋清扬一掌击在他的颈侧,那人双眼翻白,晕厥过去。周大壮问:“三爷,接下来怎么办?”
“墙后便是墓室。他们替我们挖了一半,省了不少功夫。”他蹲下身,检查那堵砖墙——已被凿开了一个可容一人钻过的洞口,“进去。快。”
宋清扬率先钻过墙洞。墙后是一个巨大的墓室,约莫七八十平方,穹顶极高,手电筒的光束无法触及顶部。墓室中央设有一座石台,四周散落着陶器与青铜器的残件。石台上,静静放着一只玉盒,约一尺见方,通体呈青白色,表面刻满了精细的云纹。
宋清扬走到石台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玉盒。里面并非时间罗盘,而是一块玉璧。青白色,谷纹,与他从北邙山墓中带回的那块碎片如出一辙。他拿起玉璧,翻转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西行”。
与之前那块碎片上的字,一模一样。
宋清扬的指尖微微发颤。不是罗盘,而是另一块玉璧。赵德厚凑过来:“三爷,这是什么?”
“路标。”宋清扬将玉璧收入怀中,“真正的罗盘,还在更西边。”他环顾墓室,石壁上同样布满了壁画。手电筒扫过——画面描绘了一个人站在两扇门之间,构图与北邙山墓中的壁画相似,但更为清晰。左侧门内是古代的城市景象,右侧门内则是现代的城市轮廓。那人手中,握着一块圆形的罗盘。下方刻着一行小字:“得此璧者,西行千里,见门而入。”
西行千里——从子午岭向西一千里,会是何处?他心中已有了答案。
周大壮问:“三爷,这座墓是假的?”
“不是假的。是指引。真正的衣冠冢,还在西边。”远处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山本的人已经追来了。宋清扬从怀中取出那块从北邙山带回的玉璧碎片,与新得的玉璧并排对比。纹路、材质、刻字——完全一致。这两块玉璧,本为一体。
“走。从另一侧出去。”他带着周大壮与赵德厚,朝墓室另一端的通道奔去。
三人跑进墓室另一侧的通道。身后传来石门被推开的声音和日语的呼喊声。通道开始向上倾斜,有风迎面吹来——出口已在不远处。跑了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了天光。洞口被茂密的灌木遮掩,外面是一片缓坡。
宋清扬钻出洞口,回头望了一眼。山本的人尚未追出。周大壮喘着粗气:“三爷,咱们现在去哪儿?”
“回北平。然后——继续向西。”
赵德厚问:“三爷,那罗盘究竟在何处?”
宋清扬从怀中取出两块玉璧,在阳光下并排对照:“西行千里。从子午岭向西,一千里。”他收起玉璧,翻身上马,“去敦煌。”
周大壮一怔:“敦煌?那么远?”
“再远也得去。山本也会去。”他一夹马腹,骏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身后,山本的人刚刚钻出洞口,朝他们的方向开了几枪。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一串火星。但两匹马已驮着三人,跑出了射程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