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周大壮的牺牲与承诺
从子午岭回来后,宋清扬没有休息。他将两块玉璧并排放在桌上,盯着“西行”二字看了许久。敦煌,一千多里路,不是三五日能抵达的。他需要更多的准备——资金、人手、情报。而山本的人也在紧追不舍,且他们从不计较伤亡。
周大壮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走进书房,轻轻放在桌上:“三爷,吃点儿东西吧。”宋清扬没有动。“三爷,您不吃饭可不行。去敦煌路途遥远,身子垮了,如何去得?”宋清扬抬起头,看着周大壮。这个老兵跟了他快一年了——从琉璃厂街头卖卤煮的落魄老卒,到护院队长,再到文物保护会的稽查队长。他从未抱怨过,从未犹豫过。
“周大壮,你也一起吃。”
“老奴吃过了。”
当天下午,宋清扬去琉璃厂办事,周大壮随行护卫。马车行经一条窄巷时,前方突然被两辆横停的马车堵住了去路。周大壮警觉地压低声音:“三爷,不对劲。”话音未落,巷子两侧涌出十余名手持短刀与棍棒的蒙面人。为首的是山本手下的井上,用生硬的中文喝道:“宋清扬!今日你插翅难逃!”
周大壮一把将宋清扬推下马车,自己抽出短刀迎了上去:“三爷快走!我挡住他们!”宋清扬拔出手枪,但对方人多,且巷口有平民探头张望,他不能贸然开枪。周大壮接连砍倒两人,却被另外三人缠住。一名黑衣人从背后悄然逼近,举刀刺向周大壮的后心。
“小心身后!”宋清扬一枪击中那人的手臂,短刀脱手落地。但周大壮为掩护宋清扬,后背空门大开——另一名杀手趁机一刀捅入他的腰侧。周大壮闷哼一声,身体剧烈晃了晃,却没有倒下。他反手一刀,砍倒了偷袭者。鲜血从腰侧的伤口涌出,顷刻间染红了半边衣襟。
“三爷……快走……”
宋清扬冲过去扶住他。枪声引来了巡警,杀手们四散奔逃。宋清扬将周大壮抱上马车,策马直奔医院。
手术室的红灯亮了很久。医生出来时,摘下口罩,缓缓摇了摇头:“刀伤太深,伤及内脏。我们已经尽力了。病人还有意识,你们……去说说话吧。”宋清扬走进病房。周大壮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腰侧缠着厚厚的纱布,鲜血仍在缓缓渗出。看到宋清扬,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宋清扬坐在床边,握住了周大壮的手。
“三爷……”周大壮的声音很轻,如同风吹过枯叶。
“我在。”
“老奴……跟了您一年。这一年……值了。”
宋清扬的眼泪夺眶而出,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三爷,答应老奴一件事。”
“你说。”
“那些东西……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不能让人拿走。您答应老奴……一定要守住……”
宋清扬握紧他的手,用力点头:“我答应你。守住。一件都不让。”
周大壮笑了,嘴角扯出一个艰难的弧度:“那老奴……就放心了……”他的手松开了。眼睛闭上了。宋清扬坐在床边,一动不动。泪水滴落在被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宋清扬亲手为周大壮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他站在床前,沉默了许久,然后转身走出病房。沈清墨在走廊里,眼眶也已泛红:“三爷,后事我来安排。”
“不必。我来。”
宋清扬将周大壮的遗体带回宋宅,停灵在正厅。他亲自执笔写下挽联:“护宝义士周大壮千古”。没有大办丧事,只通知了寥寥数人:沈清墨、阿九、陈墨、老管家忠伯,以及周大壮生前带过的几名护院。出殡当日,宋清扬亲自抬棺。他将周大壮安葬在宋家祖坟旁侧。墓碑是他亲手所刻:“护宝义士周大壮之墓”。碑文下方,刻着一行小字:“国之瑰宝,赖君以守”。他跪在墓前,焚烧纸钱。阿九站在他身后,哭得像个孩子。沈清墨搀扶着他站起身来。
葬礼结束后,众人陆续散去。宋清扬独自站在周大壮的墓前,久久未去。沈清墨从身后走来,与他并肩而立:“三爷,周队长的事,我很遗憾。”
“他做了他该做的事。”
沉默了片刻。沈清墨开口道:“三爷,有一件事我要告诉您。”
“什么?”
“我向组织汇报了您的情况。组织决定——正式与您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宋清扬转过头看着她。“不只是情报共享。组织会派人来北平,协助您进行文物保护和南迁工作。”
“多少人?”
“第一批五人,均有文物保护的经验,其中两人是考古专业出身。”
宋清扬沉默了片刻:“条件呢?”
“没有条件。”沈清墨看着他的眼睛,“组织上说了,您所做的事,与我们所要做的事,是同一件事。”
宋清扬点了点头:“好。让他们来吧。”他转过身,望着周大壮的墓碑,“周大壮,你听到了么?往后,不止我一个人了。”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子午岭的方向暮色苍茫。敦煌还在西边,千里之遥,但他必须去。
回到宋宅,宋清扬将两块玉璧放在桌上,目光落在“西行”二字上。沈清墨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三爷,您还是要动身去敦煌?”
“去。”
“何时?”
“三日之后。”宋清扬从抽屉中取出那柄匕首——CL-0717——插在腰间,“周大壮不能陪我走完这条路了。但他的魂,会跟着我。”他转过身,看着沈清墨,“你留在北平,盯着南迁的进展。阿九跟我去。”
沈清墨点了点头:“三爷,一路小心。”
宋清扬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入,带着深秋的寒意。“山本,你杀了周大壮。这笔账,我在敦煌与你清算。”他关上窗户,吹熄了油灯。黑暗中,只有匕首柄上那行编号泛着微弱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