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悲愤中的反击

周大壮的头七刚过，宋清扬便再也坐不住了。他肩头的枪伤尚未完全愈合，换药时纱布上仍洇着淡淡的血痕，但已不妨碍活动。沈清墨劝他再休养几日，他摇了摇头：“周大壮的仇，不能拖。”

他将阿九与陈墨叫到书房，关上门。“山本在北平的据点，你们都摸清楚了？”

阿九递上一张手绘地图，上面用炭笔标注了五六个红圈：“三爷，这是山本商社明面上的铺子，还有暗地里的联络站。有几个是阿福之前交代过的，我逐一核实过了。”

“能确定的有几个？”

“三个。东交民巷的商社总部、琉璃厂后街的仓库、还有前门外的一处秘密联络点。”

宋清扬盯着地图，沉默了片刻：“够了。今晚动手。”

他通过虞洽卿的关系，联系上了警察厅的张副厅长。他没有隐瞒，开门见山地说：“周大壮是我的人，被日本人杀了。我要报仇。”

张副厅长沉默了片刻：“宋先生，你需要我做什么？”

“借人。二十名警察，今晚配合我行动。不要穿警服，一律着便衣。”

“目标是谁？”

“山本的据点。我有人证物证——走私文物、窝藏间谍、涉嫌谋杀。”

张副厅长犹豫了一下：“宋先生，山本身后有日本使馆撑腰……”

“张厅长，您只需帮我这一次。日后警察厅有任何需要我宋清扬的地方，一句话便可。”

张副厅长咬了咬牙：“好。今晚八点，二十个人，在琉璃厂西口等你。”

与此同时，宋清扬又联系了北平商会及若干爱国团体。虞洽卿出面，组织了三十余名青年，负责外围警戒与搬运证物。

回到宋宅，宋清扬将阿九、陈墨、老吴召集到书房，展开阿九绘制的地图，开始分配任务：“三个据点，同时动手。不能让他们互相通风报信。”他指向地图上的第一个红圈，“老吴，你带护院队配合警察，去琉璃厂后街的仓库。那边主要是存货，看守不多，控制住即可。”他又指向第二个红圈，“阿九，你带商会的年轻人，去前门外的联络点。里面可能有暗室，搜仔细些。”他的指尖落在第三个红圈上，“东交民巷的商社总部，我去。”

陈墨问：“三爷，那我呢？”

“你留在宋宅，负责联络。每隔半个时辰派人去各处查看情况，若有意外，随时来报。”

宋清扬从抽屉中取出那柄匕首——CL-0717——插在腰间：“今晚，不是去砸店。是去拔钉子。山本在北平的钉子，我要一颗一颗地拔掉。”

晚八时整，三路人马同时行动。

东交民巷，山本商社总部。宋清扬率领十名便衣警察，悄然包围了整栋楼房。门口的两名守卫尚未反应过来，便被按倒在地，堵住了嘴。宋清扬一脚踹开大门，率人冲入。楼内尚有七八名日本人，有的在整理文件，有的在搬运木箱。

“不许动！警察！”

一名日本人伸手去摸腰间的枪支，宋清扬一枪打在他脚边的地板上：“下一次，打头。”所有人双手抱头，蹲下。搜查持续了两个小时。木箱中满载文物——青铜器、瓷器、玉器，以及数箱古籍。暗室中发现了一部电台、大量间谍情报，以及山本与日本军方往来的密函。与此同时，琉璃厂后街的仓库与前门外的联络点亦被成功控制。

三个据点合计抓获三十余人，其中日本间谍十二人，汉奸二十余人。消息传到日本使馆，山田武官勃然大怒。但证据确凿，警察厅已备案，商会与爱国团体出面作证，日本人不敢公开抗议——因为涉及间谍罪，理亏在先。

山本在天津租界的办公室中接到北平来电，脸色铁青：“宋清扬！他竟敢……”

“山本先生，北平的三处据点全被端了。人被警察带走，货物被扣押。”

山本沉默了许久：“撤回天津。北平的事，暂且搁置。”

“可是……”

“没有可是。他在北平有人，我们没有。先退，日后再打回来。”

当夜，山本商社在北平的全部人员撤往天津。宋清扬站在东交民巷商社总部门口，看着警察在门上张贴封条。阿九跑过来，手中拿着一卷纸：“三爷，我们在仓库里发现了一张地图。”

“什么地图？”

阿九递上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后，是一张大比例尺的中国地图，上面用红笔密密麻麻标注了数十个点位，旁边以小字注明文物名称与年代。宋清扬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不是一张普通的地图——这是山本在中国的掠夺清单。每一个红点，都是一处文物出土地点或藏匿地点。有些已被盗掘，有些尚在原地。

他将地图摊在桌上，凝视了许久。沈清墨走过来，也看到了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三爷，山本想将中国的文物一网打尽。”

“所以他需要时间罗盘。罗盘能助他改变历史，但文物本身，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宋清扬站起身，“这张地图，需复制三份。一份送警察厅，让他们知晓日本人盯上了哪些地方。一份给虞洽卿，让他通知商界同仁提前防护。还有一份——交给你的组织。”

沈清墨点头应下。

“另外，南迁计划必须提速。山本虽暂退，但必定卷土重来。在他回来之前，能搬走的文物，全部搬走。”他转过身，看着沈清墨，“明日我去找马衡。告诉他，南迁不能再等了。”

夜深了，宋清扬独自站在院中。周大壮不在了，但护院队仍在训练。老吴带着队员们跑步，脚步声整齐划一，在夜空中回荡。他抬起头，望着满天星斗：“周大壮，你看到了么？山本跑了。但还没完。”

翌日，宋清扬携地图去见马衡。马衡看完地图，面色发白：“这些红点……有些是故宫的文物存放点……”

“所以我方才说，南迁不能再等了。”

马衡沉默了许久：“宋先生，你当真相信日本人会全面侵华？”

宋清扬看着他：“马院长，我不是相信。我是知道。”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山本退了，但他还会回来。等他回来时，我要让他看到——他想拿走的东西，已经一件都不剩了。”他转过身，目光沉静而笃定，“南迁，从明日开始。第一批，三百箱。”

马衡咬了咬牙：“好。明日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