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沈清墨的沉默
神秘女人的线索断了三天,宋清扬没有放弃。
他通过沈清墨的地下党渠道,拿到了天津日租界那家医院周边的监控记录——不是照片,是人力盯梢的报告。报告上写着:那个女人从医院后门离开后,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往天津码头方向去了。轿车牌照是租界的,登记在一个叫“沈怀远”的名下。
沈怀远。
宋清扬看到这个名字,手指猛地收紧。沈清墨的父亲,就叫沈怀远。他抬起头,看着正在对面整理文件的沈清墨。
“沈小姐,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沈清墨的手顿了一下。“沈怀远。怎么了?”
“你父亲还在世吗?”
“去世了。去年。”沈清墨放下文件,看着他,“三爷,您查到什么了?”
宋清扬把那份报告推到她面前。“有人在天津日租界见过那个女人。她上了一辆黑色轿车,牌照登记在你父亲名下。”
沈清墨的脸色微微变了。“我父亲的车,去年他去世后就卖了。卖给了谁,我不知道。”
“你母亲呢?”
“去世得更早。家里只有我和父亲。”
宋清扬沉默了片刻。“你有没有姐妹?”
沈清墨的手指微微一颤。“……有。一个姐姐。”
“她在哪?”
沈清墨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三爷,您到底想说什么?”
宋清扬没有绕弯子。“那个神秘女人,穿灰旗袍,戴碧玉戒指。我问过李掌柜,她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碧玉戒指。你姐姐有这样的戒指吗?”
沈清墨的呼吸微微急促。“有。那是我们家的传家宝,母亲留给姐姐的。”
“你姐姐叫什么?”
“沈清韵。”
“她在哪?”
沈清墨低下头,声音很轻。“三年前,她失踪了。组织上判定她……牺牲了。”
宋清扬的手指微微收紧。“怎么牺牲的?”
“她执行一项任务,失败了。被抓,然后……没有然后了。”
“什么任务?”
沈清墨沉默了很久。“组织上的事,我不能说。”
“沈小姐,你姐姐可能还活着。那个在琉璃厂打听玉蝉的女人,可能就是她。”
沈清墨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又黯淡下去。“不可能。她被关在哈尔滨的一个秘密设施里,后来设施被炸毁了,无人生还。”
“你亲眼看到了?”
“没有。但组织上确认过。”
宋清扬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如果我告诉你,我见过一个人,穿着潜水服,死在暗河里,手腕上的纹身和你姐姐可能有关——你还会觉得她死了吗?”
沈清墨猛地站起来。“什么纹身?”
宋清扬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那个纹身的图案——一只睁开的眼睛,眼睛中间有一个闪电形状的瞳孔。“这个图案,你见过吗?”
沈清墨盯着那张纸,脸色发白。“这是……姐姐身上的纹身……”
宋清扬的呼吸停了一瞬。“你确定?”
“确定。她十五岁那年偷偷去纹的,回家被父亲打了一顿。她说是‘护身符’。”
“那你知道这个图案是什么意思吗?”
沈清墨摇了摇头。“她从不解释。只说‘以后你会知道的’。”
宋清扬把那张纸折好,收进抽屉。“那个穿潜水服的人,不是你姐姐。但他身上有同样的纹身。说明你姐姐和那个人,来自同一个组织。”
沈清墨沉默了很久。“龙脉?”
宋清扬看着她。“你知道龙脉?”
“姐姐失踪前,提过一次。她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去找龙脉’。我问她什么是龙脉,她没有回答。”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沈清墨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指节泛白。
“三爷,我求您一件事。”
“你说。”
“帮我找到姐姐。不管她是死是活,我要知道真相。”
宋清扬看着她。“你不怕找到的是敌人?”
沈清墨抬起头,目光坚定。“她是我姐姐。就算是敌人,我也要当面问她——为什么丢下我。”
宋清扬沉默了片刻。“好。我帮你。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她真的还活着,而且和龙脉有关,她必须告诉我——龙脉到底是什么,山本找时间罗盘和龙脉有什么关系。”
沈清墨点了点头。“她会的。如果她是姐姐。”
宋清扬伸出手。“成交。”沈清墨握住他的手。
沈清墨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三爷,如果姐姐还活着,她为什么不来找我?”
宋清扬没有回答。他也想知道答案。
夜深了,沈清墨离开书房。宋清扬一个人坐在桌前,拿出那片玉蝉和龙骨碎片,把它们并排放在一起。玉蝉背面的“第6”,龙骨上的“第6次”。沈清韵的纹身,潜水服尸体的纹身。龙脉组织的标志,林振邦的徽章。这些线索,像一条线,串起了所有人。
沈清韵三年前失踪,执行的是什么任务?她为什么提到“龙脉”?她和那个穿潜水服的人是什么关系?如果她活着,现在在哪?
宋清扬把玉蝉和龙骨收好,站起来。他走到窗前,看着夜空。
“沈清韵,你到底在哪?”他低声说,“还有——你到底是敌,是友?”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窗外的月光照在书桌上,那张纹身图案的纸还摊开着。宋清扬的目光落在上面,凝视了很久。
一只睁开的眼睛,中间是闪电形状的瞳孔。
这个图案他见过太多次了。在暗河中的尸体手腕上,在龙脉的徽章上,在时间罗盘的碎片上。而现在,它又出现在沈清墨的讲述中。它不是某个人的标记,它是一个组织的符号——一个跨越时间、跨越国界的组织。
“龙脉,”他低声重复,“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他想起陈维崧说过的话:“龙脉不是一个组织,是一个概念。它代表的是文明的记忆——所有文物、所有历史、所有文化的总和。”
但沈清韵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去找龙脉。”如果龙脉只是一个概念,为什么沈清韵要让人去找它?除非——龙脉既是概念,也是实体。它既是记忆,也是一把钥匙。一把能够打开时间之门的钥匙。
宋清扬攥紧拳头。“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他对着夜空说,“我会找到你的。”
他关上窗户,回到书桌前。月光下,沈清墨留下的那杯茶还在冒着微弱的热气。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已经凉了。但他似乎还能感受到她手指的温度。
“沈清韵,”他低声说,“你妹妹在等你。你不会让她失望的。”
夜深了,宋宅陷入了沉睡。但在宋清扬的书房里,那盏油灯一直亮到了天亮。他在纸上写下了所有线索:玉蝉、碧玉戒指、哈尔滨研究所、龙脉纹身、潜水服尸体、时间罗盘。这些线索彼此缠绕,像一团乱麻。但他知道,只要找到沈清韵,这团乱麻就会被解开。
天亮了,宋清扬走出书房。院子里,老吴正在训练护院队,阿朵在廊下喂猫。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
但宋清扬知道,平静只是表面。暗流正在涌动,而沈清韵——那个在哈尔滨失踪的女人——正站在风暴的中心。
他推开院门,朝沈清墨的房间走去。有些事情,他要亲口告诉她。还有一些问题,他要当面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