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哇哇啼哭
整个前厅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下来。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窗外的微风卷起几片嫩绿的树叶，落在了窗台上。
莱恩高大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漆黑的眼眸盯着纸上那个笔画分明的“暮”字，胸腔深处仿佛有一股炽热的岩浆在疯狂翻滚、激荡。
暮角山脉的风雪、林道间的营火、生死相随的誓言……那一幕幕过往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当年那个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小奴隶，如今用她最温柔的心思，将他们之间最珍贵的记忆，化作了对下一代最浪漫的馈赠。
男人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眶深处隐隐有些发热。
他伸出铁铸般的大手，一把将艾莉丝柔软的小手紧紧攥在掌心。
“好。”
“就叫‘暮’。莱恩·暮。”
“好耶！弟弟叫暮暮！”
晨宝虽然还不太懂诗句里的深情，但她感受到了父母之间那种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小家伙高兴地从椅子上跳下来，趴在桌子上指着那个字拍手欢呼：“晨宝是姐姐，暮暮是小跟班！以后晨大骑士保护小暮暮！”
时光如指间流沙，悄然划过两月。
微光阁后院的老槐树郁郁葱葱，枝头挂满了盛开的白色槐花，空气里弥漫着沁人心脾的甜香。
随着预产期的临近，艾莉丝的孕期正式迈入了第九个月。
此时的银发少女，原本娇小纤细的身形彻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高高挺起的腹部浑圆硕大，沉重得像是在腰间挂了一只巨大的熟透蜜瓜。由于胎儿发育极好，艾莉丝整个人被滋养得圆润了一整圈，脸颊肉嘟嘟的泛着婴儿般的粉白，下巴也变得圆润可爱。
平日里轻盈灵动的“小猫”，如今彻底变成了一只行动迟缓、笨拙可爱的“圆滚滚小海豹”。
早晨醒来，艾莉丝躺在深蓝色的四柱大床上，茫然地睁着眼睛。
她试着用力想要坐起来，可肚子实在太重，两条纤细的小腿在被窝里蹬了半天，圆滚滚的身子却只是像不倒翁一样在床垫上左右晃了晃，根本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起身。
“呜……莱恩先生……”
艾莉丝扁着小嘴，发出了软绵绵的求救声。
已经在床边穿好衬衫的莱恩立刻转过身来。男人嘴角挂着宠溺的笑意，快步走到床前，动作极度熟练而温柔地将双臂穿过妻子的腋下与后背，稳稳将她从被窝里捞了起来，抱进自己怀里。
“又起不来了？”莱恩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呼吸间带着清冽的薄荷牙膏气息。
艾莉丝把下巴搁在男人坚实的肩膀上，有些沮丧地低头看去——眼前除了一片高高隆起的棉布裙料，根本连自己那双兔子拖鞋的鞋尖都看不见。
“低头什么都看不见了……”艾莉丝委屈地吸了吸小鼻子，“感觉自己像一块发酵过头的大面团。”
莱恩失笑，单手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拿过旁边的毛袜，蹲下身替她一只一只套在白嫩微肿的小脚上：“哪有这么漂亮的大面团？好了，今天带你去洗个热水澡，缓解一下腰酸。”
微光阁二楼的浴室里，水汽氤氲，热浪蒸腾。
巨大的猫脚搪瓷浴缸里放满了温度适宜的热水，水面上漂浮着厚厚一层散发着薰衣草与洋甘菊香气的细腻泡沫。
水龙头连接的黄铜管道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将源源不断的热气送入浴室。黑白相间的地砖被水汽打湿，空气温暖潮湿得让人昏昏欲睡。
莱恩挽起衬衫长袖，露出一双肌肉虬结的小臂，正半跪在浴缸旁的软垫上。
艾莉丝坐在浴缸边缘特制的胡桃木小板凳上，整个人泡在温热的水中。
莱恩手里拿着一块极其柔软的海绵，蘸满了温水和特制的无刺激草本洗发膏，动作极其轻柔地揉搓着艾莉丝那一头如银色瀑布般的长发。
男人的手指宽大粗糙，指腹带着熟练的力道，在少女娇嫩的头皮上缓缓打圈按摩。泡沫发出细密微弱的“沙沙”声，顺着银色的发丝滑落，散发出一股纯净的植物清香。
“唔……好舒服……”
艾莉丝闭着双眼，两只小手无意识地抓着浴缸边缘，小脸被热气熏得透出诱人的粉红色。
在莱恩精湛的按摩手法下，多日来紧绷沉重的头部神经瞬间得到了极大的舒缓，舒服得她连脚趾都轻轻蜷缩了起来。
洗完长发后，莱恩拿起大铜水瓢，舀起温水，动作轻慢地顺着她后颈的发根淋了下去。
哗啦的水流声混杂着草本的微苦清香，在腾着白雾的浴室里荡开。温热的水珠沿着雪白的脖颈一路滑落，流过光洁的肩胛骨，淌过那道早已褪去狰狞、只剩淡淡粉白印记的旧伤痕。
艾莉丝舒服地发出一声猫儿似的哼唧，浑身骨头都像被热水泡酥了，软绵绵地把额头抵在莱恩屈起的膝盖上。
“水温合适么？”
“嗯……刚刚好。”艾莉丝闭着眼，脸颊泛着一层水洗过后的粉红，像极了果园里刚熟透的蜜桃，“莱恩先生的手法越来越像王都里那些专门给人做水疗的师傅了。”
莱恩低笑一声，掌心覆在她圆滚滚的肩头上，手指沾着滑腻的洋甘菊精油，顺着她单薄紧绷的背脊慢慢推揉。孕后期的沉重让她的脊椎承受了太多的压迫，指腹每一次按过尾椎骨上方，都能引得怀里的少女微微打个颤。
“别乱动，水滑。”莱恩的大手从她后背缓缓滑向侧腹，温热的掌心贴着那高高隆起的弧度，指尖能清晰感受到里面时不时传来的微弱凸起。
那是小家伙在里面伸懒腰。
艾莉丝睁开一双水汽蒙蒙的紫眸，两只手搭在浴缸边沿，看着莱恩挽起衣袖后露出的粗实小臂。男人小臂内侧那道浅褐色的旧伤疤随着发力而微微绷紧，散发着成熟雄性特有的干燥与炙热。
不知怎的，艾莉丝心里像是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她咬了咬下唇，小身子借着浮力往前蹭了蹭，仰着水淋淋的小脸，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与娇憨：“莱恩先生，您低一下头。”
“怎么了？眼睛进沫子了？”莱恩顺从地俯下身子，鼻息间带着薄荷牙膏的清冽气息，瞬间洒在她滚烫的脸颊上。
艾莉丝却冷不丁伸出两只湿漉漉的胳膊，一把圈住了男人的脖颈！
“哗啦！”
水花四溅。
莱恩胸前的深灰色棉布衬衫瞬间被浴缸里的温水浸透了一大片，紧紧贴在他结实分明的胸肌上。
还没等男人开口训斥这胡闹的小猫，艾莉丝已经仰起红艳艳的嘴唇，精准地吻住了他的唇角。小舌尖带着一丝草本洗发膏的微甜与水汽，试探性地在他紧抿的薄唇上轻轻舔了一下。
“艾莉丝。”莱恩的气息陡然沉了几分，大掌扣住她的后颈，眼神危险地眯起，“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现在可不是能胡闹的时候。”
“知道呀……”艾莉丝眨巴着大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水珠，声音软得像是一汪化开的春水，“书上说了，要时不时给自己的丈夫一点‘出其不意的甜头’，这样他就算天天伺候大肚婆，也不会觉得烦躁。”
“又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书。”莱恩语气虽硬，但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哪有半分怒意，全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火与纵容。
他修长的手指捏住她肉嘟嘟的下巴，指腹粗糙的茧子摩挲着娇嫩的皮肤，带来一阵阵酥麻的战栗。男人没有退缩，反而更深地压低了身子，薄唇微张，一口咬住了她饱满的下唇，顺势将这个吻加深、吮吸。
“唔嗯……”艾莉丝喉咙里溢出一声软糯的轻哼，两只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他湿透的肩头衣料。
良久，莱恩才克制地拉开两人的距离。他的额头抵着艾莉丝光洁的额头，两人的鼻尖蹭在一起，呼吸交融。
男人的眼底泛着几分猩红，嗓音沙哑得不像话：“小坏蛋，等这小家伙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艾莉丝娇怯地缩了缩脖子，嘴角却挂着得逞后甜腻的弧度，两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洗完澡后，微光阁恢复了平静。
……
暮春的深夜，雾岚镇万籁俱寂。
壁炉里的柴火早已经燃尽，只剩下几星暗红色的炭火在灰烬里明灭。
凌晨两点一刻。
熟睡中的艾莉丝忽然感觉腹部猛地一紧，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绳索在死死勒住她的腰骨。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顺着大腿内侧汹涌滑落，浸湿了身下干爽的棉被。
艾莉丝猛地睁开双眼，紫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紧缩。
不同于以往假性宫缩的隐隐胀痛，这一次，是一阵沉重、剧烈且极具节奏感的剧痛，从后腰如海潮般疯狂向小腹席卷而来！
“唔……！”
艾莉丝痛得倒抽了一口凉气，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小手死死揪住了被角，额角瞬间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身侧的床垫微微一动。
在艾莉丝发出微弱抽气声的半秒钟内，莱恩就已经彻底清醒了过来。
男人几乎是翻身而起的刹那，大掌就已经探入了被窝，掌心触碰到了那一片温热的潮湿。
羊水破了。
“莱恩……先生……”艾莉丝死死抓着他的小臂，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与恐惧，“肚子里……好疼……好像要裂开了……”
“别怕，我在。”
他没有丝毫慌乱，反手紧扣住艾莉丝冰凉汗湿的手心，另一只手打开灯。
橘黄色的光芒瞬间驱散了黑暗。
莱恩一边弯腰将艾莉丝被汗水浸湿的银发拨到耳后，一边迅速观察她的面色与呼吸节奏。男人的面容冷峻如昔，眼神专注而极度冷静。
“呼吸，艾莉丝，看着我的眼睛。”莱恩的大手沉稳地按在她的小腹上方，感受着子宫收缩的频率，“深吸气，用鼻子吸，用嘴巴慢慢吐出来。阵痛才刚开始，骨缝在开，不要屏气，放松身体。”
艾莉丝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顺着他的口令大口喘息着。
阵痛的间隙稍稍过去，她浑身无力地瘫软在床上，泪水混着冷汗打湿了枕巾：“比怀晨宝的时候……还要疼……”
“男孩骨架稍大一些，这是正常的。”
莱恩动作极快，掀开被子，将早已准备好的一件厚实保暖的羊毛斗篷严严实实地裹在艾莉丝身上。他俯下身，一臂穿过她的膝弯，另一臂稳稳托住她的后背与沉重的腰身，将少女整个人横抱而起。
“微光阁的地下密室全部消过毒，温度最适宜，那里的阵法能帮你稳定心神。我们下去。”
莱恩抱着艾莉丝大步跨出卧室。
隔壁次卧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晨宝揉着惺忪的睡眼，怀里还抱着那只大棕熊玩偶，头顶的紫玉小角在走廊幽暗的光线里忽明忽暗。小家伙看着父亲怀里脸色惨白、满头大汗的母亲，瞌睡虫瞬间吓跑得无影无踪。
“爸爸！妈妈怎么了？妈妈生病了吗？”晨宝迈着小短腿快步跑了过来，小脸上满是慌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晨宝乖。”莱恩脚步不停，低头沉声对女儿吩咐道，语气虽然严肃却带着安抚的力量，“妈妈不是生病，是弟弟要出来了。现在，晨宝是微光阁的大骑士，你不许哭，能做到吗？”
晨宝吸了吸鼻子，小手用力擦掉眼角的泪珠，使劲点头：“能！晨宝不添乱！”
微光阁的地下密室大门被厚重推开。
这里铺满了深红色天鹅绒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月见草与龙须草混合提炼的清雅馥郁。四个角落的黄铜烛台上，橘红色的灯火将宽大的圆形大床照得一片暖融。
莱恩将艾莉丝轻柔地平放在铺满了柔软垫子与吸水软布的床榻中央。
“啊……疼……”
又一波猛烈的宫缩席卷而来！
艾莉丝痛苦地仰起下巴，雪白的脖颈上青筋微微浮现，整个人像是一张绷紧的硬弓。她头顶那对原本温润的小角，在剧烈的痛楚与情绪震荡下，骤然泛起了一层妖异而刺目的深紫色光晕！
精神力在失控的边缘游走。
“艾莉丝，凝神。”
莱恩没有丝毫迟疑，双膝跪在床沿边，一只宽厚布满粗茧的大手直接覆在了她头顶的那对断角之上！
轰——
男人体内那股独特的“无效化”气息在指尖极度精微地吞吐。他没有完全压制艾莉丝的精神力，而是像最精密的滤网一样，将她因剧痛而暴走的外溢波动轻柔地抚平、压下，引导着那股力量归流回她的体内，护住她的心脉与精神内核。
与此同时，微光阁一楼的大门被急促地敲响。
“咚咚咚！”
“莱恩！艾莉丝！开门啊，是玛格丽特！”
“还有我！玛莎也来了！”
门外传来了急切的呼喊声。在这座民风淳朴的小镇上，平日里艾莉丝的温柔乖巧早已赢得了所有街坊的心。今夜微光阁上下一亮灯，隔壁的几位老妇人便察觉到了动静。
晨宝迈着小短腿飞快跑过去拉开了门闩。
门一开，玛格丽特太太裹着深色的羊毛披肩，玛莎大婶系着围裙，两人神色焦急地冲了进来。后面甚至还跟着气喘吁吁的老约翰，手里竟然整整齐齐地抱着一大匹尚未开剪的顶尖纯棉细软白布。
“怎么样了？晨宝，你妈妈是不是要生了？”玛莎大婶嗓门大，一把扶住晨宝的肩膀。
“在地下室！爸爸在陪着妈妈！”晨宝指着地下通道，奶声奶气却十分清晰地说道，“爸爸说弟弟要出来了！”
“快快快！老头子，把软布放在桌上！”玛莎大婶雷厉风行，一把将围裙扎紧，“玛格丽特，咱们去厨房生火！热水、热毛巾，这生孩子可是要在鬼门关前走一遭的大事，得备足了！”
“对对对，还有烈酒，给剪子烫洗消毒用的！”老约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那匹珍贵无比的细白布小心翼翼放在柜台上，随后守在微光阁门口，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光明女神的保佑词。
整条雾岚镇的寂静长街，在这一刻仿佛都因为这个即将到来的新生命而苏醒。街对面的花店罗莎大婶也披着衣服站在门槛旁，默默地望向微光阁透出的灯火，双手紧扣在胸前祈祷。
地下密室内，热气蒸腾。
玛莎大婶动作极其利落地端来了一盆又一盆滚烫的开水，玛格丽特太太则将煮透消毒后的棉布整齐地码在银盘里。
“莱恩，需要我们老婆子搭把手吗？”玛格丽特太太关切地走到床边，看着满头大汗的艾莉丝，眼里满是心疼。
“不用，玛格丽特太太。”
莱恩站在床侧，身上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白亚麻医师服，两袖高高挽起，双手用烈酒与沸水彻底清洁过。他的眼神深邃而沉着，有着无尽的专注与温柔。
“艾莉丝的情况很特殊，她是银月族，体质和产道结构与普通人类有细微差异，外人插手反而容易干扰她的精神力。热水和干毛巾留在这里，门外就拜托两位了。”
“好好好，你是有大本事的人，我们听你的！”玛莎大婶拉着玛格丽特太太退了出去，轻轻掩上了密室的厚重木门，给夫妻俩留出绝对安静的产房环境。
“唔……哈啊……莱恩先生……”
艾莉丝大汗淋漓，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漉漉的银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双颊上，嘴唇已经被咬出了淡淡的血痕。
骨缝已经全开了。
腹中下坠的压迫感如同重锤，每一次剧痛袭来，都像是在将她的身躯生生撕裂。
“艾莉丝，看着我，把嘴松开，咬这块布。”莱恩将一卷干净的龙须草软纱递到她唇边。
艾莉丝顺从地咬住软纱，眼角的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不断滚落。
莱恩半跪在床尾，大掌稳稳握住了艾莉丝冰凉微颤的左手，十指死死扣在一起。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宛如狂风暴雨中唯一屹立不倒的港湾，将源源不断的力量与安定感传递过去。
另一只手，则从旁边雕花的水晶托盘里取出一瓶散发着莹莹绿光的药剂——龙须草温养液。
他拔开塞子，将药液滴入艾莉丝干涸的唇齿之间。
“吸气，艾莉丝。跟着我的节奏，不要把力气用在叫喊上。”
莱恩低下头，温热的唇轻轻吻了吻她布满汗珠的眼睑，尝到了咸涩的泪水。他的呼吸带着熟悉的薄荷香气，顺着她的鼻尖钻入肺腑，极大地抚平了少女内心的恐慌。
“当年在暮角山脉，面对漫天的畸变兽，我们都一起走过来了。”男人的嗓音低沉有力，在密室中缓缓回荡，“这个孩子，是我们用命换来的希望。艾莉丝，用力，我们一起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
艾莉丝浑身剧烈地战栗着。
男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股滚烫的暖流注入她的四肢百骸。
是的，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磨难，从最初的奴隶与医生，再到如今名正言顺的夫妻……他们早就分不开了！
一股母性的坚韧力量从少女灵魂深处轰然爆发！
“唔——！！”
艾莉丝吐出口中的软纱，仰起纤细的脖颈，双手拼死抓紧了莱恩的手掌与身下的床单，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娇呼，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向下狠狠发力！
轰！
她体内的银月族血脉在这一瞬间剧烈震荡，头顶那对原本断裂的小角处，猛然绽放出璀璨夺目的紫红神芒！
整间地下密室被照得宛如白昼！
莱恩目光如电，精神高度集中，双手沉稳地探向前去，精准地托住了那个已经露出的微小头部与顺势滑出的幼小身躯。
“看到头了！艾莉丝，慢慢吐气，不要再用力了！”
莱恩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自抑的微颤。
微光阁二楼的玻璃窗外，浓重的夜色正在悄然褪去。
天际的边缘，泛起了一抹极淡的鱼肚白，紧接着，金红色的朝霞如利剑般刺破了笼罩雾岚镇的漫天晨雾。
就在这晨曦破晓的瞬间——
“哇——！哇哇——！！”
一声清脆响亮、中气十足的啼哭声，宛如初生的朝阳撕裂了黑暗，猛然划破了微光阁与整条长街长达两个多时辰的宁静！
那哭声高亢而有力，回荡在地下密室的天花板上，甚至顺着旋转木梯一路传到了一楼大厅！
守在门外的老约翰猛地一哆嗦，手里的烟斗差点掉在地上：“生了！生了！”
玛莎大婶和玛格丽特太太抱在一起，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听这动静！中气太足了！是个结结实实的大胖小子啊！”
楼梯口的晨宝猛地从软垫上站了起来，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头顶的小角开心地闪烁着淡紫色的光晕，迈开小腿就往地下室的通道跑。
地下密室内，血腥味与药草香交织在一起。
莱恩动作熟练而沉稳，拿起早已用烈酒浸泡、烈火灼烧过的精钢银剪，“咔嚓”一声利落地剪断了连接母子的脐带。
随后，他拿起一根干净的小巧吸管，极其熟练地为新生儿清理口腔与呼吸道中的羊水杂质，再用温热微湿的软棉布飞快地擦拭掉小家伙身上的血污。
那是一个健健康康的男婴！
小家伙的四肢粗壮有力，在襁褓中拼命蹬着两只肉乎乎的小腿，两只小拳头紧紧攥着，仰着通红的小脸扯着嗓子大哭，宣告着自己的降临。
最令人惊奇的是，男婴的头顶上，竟然天生就覆盖着一层与莱恩如出一辙、极其浓密黝黑的细软胎发。
而在他饱满光洁的额头两侧，发际线的边缘下方，赫然隐现着两处极浅极淡的紫色小圆斑——那不是胎记，而是银月族最纯正的隐性血脉特征，两只尚未萌发的新生幼角胚胎！
莱恩拿起老约翰送来的那一匹最好的纯棉白软布，动作极度轻柔地将男婴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红通通、皱巴巴却充满生机的小脸。
莱恩转过身，抱着怀里这个沉甸甸、温热鲜活的小生命，一步一步走回床榻边。
“艾莉丝……”
男人的嗓音沙哑得近乎哽咽，眼眶里泛起了滚烫的水光。
艾莉丝软绵绵地陷在厚厚的羽绒枕头里，浑身的力气早已被彻底抽空。她面色苍白如纸，额前的银发被汗水完全浸透，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莱恩俯下身，半跪在床头，小心翼翼地将包裹在细白软布里的小家伙，轻轻贴在了极度虚弱的艾莉丝脸颊旁。
男婴似乎感应到了母亲身上那股熟悉的甜香与心跳，原本震天响的啼哭声在贴上母亲脸颊的刹那，奇迹般地收住了。他吸了吸扁平的小鼻子，吧唧了两下微张的小嘴，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微弱哼唧。
皮肤相贴。
艾莉丝费力地侧过头，深紫色的眼眸倒映着眼前这个黑发、有着淡淡紫斑的小肉团。
看着这个结合了自己与莱恩全部血脉与灵魂的小生命，积压了整整九个月的酸楚、恐惧、期待与巨大的幸福感在这一瞬间轰然决堤。
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打湿了软布的一角。
艾莉丝苍白的唇角微微颤抖着，虚弱地扬起了一抹世间最动人、最幸福的微笑。
“暮暮……”
她微弱地呢喃着男人的名字与孩子的乳名，眼底满是无尽的眷恋：
“我们的……暮暮……”
莱恩伸出大手，紧紧覆在艾莉丝冰凉的手背上，俯下身，将自己的额头与她的额头贴在一起，滚烫的热泪无声地滴落在两人的发丝之间。
就在这时，地下密室沉重的橡木门被悄悄推开了一条缝隙。
晨宝扎着两条可爱的小马尾，像一只轻巧的小猫一样溜了进来。小家伙光着两只小脚丫踩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一路小跑来到大床边。
晨宝踮起脚尖，两只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扒在床沿上，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眼不眨地盯着母亲枕边那个红通通的“小肉团”，头顶的紫玉小角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
“哇……”小姑娘屏住呼吸，伸出一根白嫩的小手指，在半空中悬了半天，最终极其小心地碰了碰男婴那肉乎乎、皱巴巴的脸蛋，奶声奶气地惊叹道：
“妈妈……这就是晨宝的暮暮弟弟吗？他长得……好像一颗红红的小土豆呀！”
【月底完结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