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时光的赠礼
岁月在雾岚镇的屋檐下流淌得悄无声息。
当年在前厅柜台前踩着绿色药汁、含着大拇指傻笑的两岁幼童,如今已到了六岁入学的年纪。
晨光刚漫过微光阁二楼的窗棱,带着草木露水的清气钻进屋子。主卧对面的走廊里,早早就传来了皮靴轻快叩击木地板的脆响。
“暮!你鞋带系成死结了,右脚那只踩反了!”
清脆且毫不客气的女声在走廊尽头响起。
十二岁的晨宝正靠在次卧门框上,双手抱胸。小姑娘身量拔高了不少,那头如月华流泻的银发被利落地束成单马尾,垂在挺拔的后背上。
她身上套着圣耀分院特制的深紫金边修生长袍,腰间束着一条带鞘的暗钢短刃——那是五岁那年赫尔曼准将赠予她的礼物。头顶那对剔透圆润的紫玉小角在晨曦中泛着若隐若现的荧光,那双与艾莉丝如出一辙的深紫眼眸里,透着高年级首席生独有的从容与威仪。
坐在矮凳上的小暮今年刚满六岁。小家伙生了一头利落的黑发,眉眼轮廓像极了莱恩,黑曜石般的眸子沉静内敛。他鼻梁上架着一副小巧的平光圆眼镜,正不紧不慢地伸出小手,将右脚的软皮小靴退了下来,换到左边。
“姐,你别催。”小暮嗓音清澈,带着幼童特有的清脆,语气却沉稳得像个小老头,“圣耀分院的晨钟还有两刻钟才敲响。从微光阁走到东门分院,以你的步速需要七百六十步,以我的步速需要一千一百二十步。扣除路上可能遇到玛莎大婶打招呼耗费的三分钟,我们甚至还能在百花巷口买两个刚出炉的焦糖苹果派。”
晨宝翻了个白眼,抬手在他毛茸茸的黑发上用力揉了一把:“少跟我背这些数据!跟爸爸一个德行,整天把步数和时间掐得跟军用钟表一样死。快点站起来,今天是你入学第一天,作为首席,我得亲自把你领进甲字班,免得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找你麻烦。”
小暮拍了拍衣角,乖巧地站起身,伸手牵住姐姐微凉的手心:“有你在,谁敢找麻烦?整个东街的野猫见你都得绕道走。”
“皮痒了是不是?”晨宝作势要揪他的耳朵,小暮却敏捷地往旁边一偏,嘴角勾起一抹神似莱恩的促狭弧度。
一楼前厅里,艾莉丝正站在料理台前,将两块煎得焦黄喷香的肉排夹进切开的全麦面包里。
艾莉丝的身段早已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单薄。淡蓝色的棉布长裙勾勒出曼妙饱满的腰臀线条,围裙系在腰间,系带勒出一截惊心动魄的纤细。她那头银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白腻修长的脖颈上,整个人被柴火的暖烟浸润出一种甘甜温软的母性光晕。
“晨宝,小暮,把午餐盒装进书包。”艾莉丝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美眸中满是笑意,她用木夹夹起切好的新鲜番茄片递过去,“小暮在学堂里要听先生的话,要是魔导算术听不懂,回来妈妈给你讲。”
“妈妈,他能听不懂?”晨宝抢过餐盒塞进小挎包里,轻哼道,“他昨天把爸爸锁在保险箱里的《高等药理毒素分析》当睡前故事看,我都怀疑这小子的脑子是不是用魔导晶核做的。”
莱恩正靠在一旁的红木柜台边,慢条斯理地用鹿皮布擦拭着一支黄铜刻度管。
岁月在这个男人脸上雕琢出更深沉的冷峻与成熟,三十多岁的退伍军医穿着深灰色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结实的锁骨与锁骨下方一道极淡的旧伤痕。听到女儿的抱怨,莱恩抬了抬眼皮,目光扫过小暮:“保险箱的密码你又试出来了?”
小暮神色自若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爸爸,你每次设置密码都是妈妈的生日加上你们第一次去暮角山脉的日期。这种规律,我四岁半就推演出来了。”
莱恩擦拭药管的手顿了顿,嘴角抽动了一下。
艾莉丝在一旁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走到莱恩身边,软嫩的指尖在他坚实的后腰上轻轻戳了戳,娇嗔道:“看吧,就说你那套老军营的加密法早就过时了,连四岁的儿子都防不住。”
莱恩捉住她作乱的柔荑,粗粝的指腹在她细嫩的掌心里意味深长地划动了两下,逼得艾莉丝脸颊飞起一层淡淡的红晕,连忙缩回手去给孩子们整理衣领。
“好了好了,快去吧,别真迟到了。”艾莉丝蹲下身,替小暮抚平衣角,目光落在儿子额角处那片极淡的月牙状隐性印记上,指尖温热地摩挲了一下,“小暮,在外面要是觉得不舒服,或者有人说什么奇怪的话,就去找姐姐,记住了吗?”
“我知道的,妈妈。”小暮认真地点了点头,仰起小脸,在艾莉丝白嫩的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妈妈身上的洋甘菊香真好闻。”
晨宝在一旁双手叉腰,撇了撇嘴:“行了,小马屁精,走了!”
两个孩子手牵着手推开微光阁的橡木大门,门顶铜铃发出一串清越的脆响。清晨微凉的风卷着薄雾涌进来,两个小小的身影踏着石板路,迎着初升的朝阳走远了。
莱恩走到门前,伸手揽住艾莉丝纤细的肩膀,将她半拥在自己怀里。
艾莉丝身子软软地贴着男人的侧身,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薄荷烟草味,轻声道:“莱恩先生,我们也去看看吧?我有点放心不下。”
“走吧。”莱恩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宽厚的大掌收拢,将她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在温热的掌心里。
……
雾岚镇圣耀分院。
这座建立在东街高坡上的学堂,如今汇聚了整个边境贸易圈内最优秀的孩子。红砖堆砌的高大围墙下,此刻挤满了前来送行的新生与家长。
清脆的钟声在庭院上空回荡。
晨宝牵着小暮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周围不少高年级的老生见到银发少女,纷纷下意识地收敛了脸上的嬉闹,退到两侧,恭敬地抚胸行礼:“首席。”
晨宝只是微微颔首,神色冷淡自持,完全没有在微光阁抢煎肉排时的跳脱。
走到甲字班门前的长廊时,一阵刺耳的哄笑声从前方的喷泉池边传了过来。
几个衣着华丽、披着昂贵丝绒斗篷的孩童正围在一起。领头的是个约莫八九岁的男孩,胸口佩戴着一枚来自王都某边缘贵族家族的银色鸢尾花纹章。男孩手里摆弄着一枚发光的微型火系魔导石,神情倨傲。
当小暮跟着晨宝走过时,那个贵族男孩的目光落在了小暮额角若隐若现的淡紫色印记上,随即便发出了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喂,你们看那个新来的小矮子。”男孩指着小暮,声音拔得老高,带着一种毫无顾忌的刻薄,“额头上长着什么烂斑点?该不会就是这个小怪物吧?身上一股下等人的草药酸味……”
周围几个随从模样的孩子跟着哄笑起来。
小暮停下了脚步。他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平静地抬起小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似乎在脑海里迅速评估着对方的骨骼硬度与反击方案。
然而,还没等小暮迈出半步。
轰!
整座长廊的空气在瞬间剧烈震荡起来!
原本温和的晨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狂暴巨手狠狠捏碎,刺骨冰冷的精神威压如同决堤的滔天巨浪,以晨宝为中心悍然爆发!
长廊两侧坚硬的红砖墙壁发出一阵酸涩的“咯吱”声,头顶的琉璃挂灯剧烈摇晃,甚至连空气中悬浮的尘埃都被这股纯粹而古老的神性力量压得静止在半空!
晨宝头顶那对紫玉双角瞬间迸发出刺目的紫金华光!
那是血脉彻底纯化后、甚至超越了普通银月族始祖极限的恐怖威势,九阶精神掌控者的本源压制!
小姑娘缓缓转过身,深紫色的眼眸冷如深渊,浑身上下的杀伐血气与神性威严交织在一起,哪还有半分在家时娇憨少女的模样?
“你刚才,叫谁怪物?”
晨宝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九天雷霆在所有人耳边炸裂!
轰隆!
那个口出狂言的贵族男孩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他身旁那张由厚重铁梨木打造的坚固课桌,在无形的高频精神震爆下,当场崩解成漫天纷飞的木屑与齑粉!
狂暴的气浪直接将那几个贵族孩子掀翻在地,在坚硬的花岗岩石板上滚出了好几米远。
领头的男孩摔得鼻青脸肿,手里的魔导石碎成两半。当他颤抖着抬起头,对上晨宝那双翻涌着紫金神芒的眼眸时,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瞬间席卷全身,裤裆处甚至隐隐渗出了一滩温热的黄水。
晨宝腰间的暗钢短刃未曾出鞘,只是微微向前迈了半步。
咔嚓!
脚下的青石板硬生生裂开三道蛛网般的缝隙!
“听好了。”晨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软在地的贵族少爷,稚嫩的面容上覆着一层令人胆寒的冰霜,“这是我弟弟,暮。”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在雾岚镇,在圣耀分院,谁敢动他一根汗毛,我让他横着走出这道门。”
整座庭院鸦雀无声。
几十名原本吵吵闹闹的幼童和高年级学员全都屏住了呼吸,面色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晨宝身上的威压骤然收敛,紫玉小角的光芒隐没在银发之间。她神色自若地转过头,看向缩在墙角几个平时在镇上称王称霸的半大小子,挑了挑眉:“你们几个,有什么意见吗?”
“没、没有!绝对没有!”
为首的吓得腿肚子直打哆嗦,连滚带爬地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着的肉干和糖果,战战兢兢地排着队送到小暮面前:“暮哥!这是俺娘今早刚炸的酥肉!您收着!”
“还有我的奶油泡芙!全给暮哥!”
“暮哥以后有什么跑腿的活儿尽管吩咐!”
转眼间,小暮怀里就被塞满了各式各样的零食小吃。
六岁的小男孩抱着一大堆比自己脑袋还高的点心包,神色依旧波澜不惊。他抬起白生生的小手,将滑落的圆眼镜往上轻轻推了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与莱恩平日里算计捕奴队或不良商人时一模一样,温和、从容,却透着让人背脊发凉的腹黑与清醒。
“多谢诸位同学。”小暮语气礼貌客气,微微欠身,“希望接下来的学期,大家相处愉快。”
那些小霸王们连连点头如捣蒜,擦着冷汗退避三舍。
学堂外,爬满常春藤的高大院墙上。
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正站在树荫的遮蔽处。
艾莉丝微张着红唇,方才紧张得捏紧莱恩衣袖的手指缓缓松开。看着庭院里威风凛凛的女儿,以及那面带微笑、腹黑收租般的儿子,她忍不住抬手抚了抚额角,哭笑不得。
“晨宝这脾气……到底是随了谁啊?”艾莉丝偏过头,幽幽地看着身旁的男人,“我小时候可胆小了,连跟陌生人说话都会发抖。怎么生出个小霸王来?”
莱恩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粗糙的手掌覆上她柔软的手背,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十二岁能将九阶精神力掌控到收放自如,甚至能精准震碎桌子而不伤皮肉。这分明是随了某个当年在暮角山脉一击震碎畸变夜枭,且用精神力把我定在浴室里的‘坏女人’。”
“莱恩先生!”艾莉丝脸颊腾地烧了起来,美眸含羞带怒地瞪了他一眼,小巧的皮鞋在男人坚硬的靴帮上轻轻踩了一下,“多少年前的陈年旧账了,你还提!”
莱恩胸腔发出沉闷愉悦的低笑,任由她踩着,顺势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带着雏菊香气的发顶:“走吧,艾莉丝。孩子们长大了,不需要我们操心了。”
阳光穿过枝桠,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印在青石路上。他们相视一笑,十指紧扣,悄无声息地转身,朝着微光阁的方向走去。
……
秋去冬来。
雾岚镇在这个初冬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盛事——老约翰裁缝的八十岁寿辰。
作为在边境小镇生活了一辈子的老手艺人,镇上几乎所有人的衣裳都出自老约翰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为了庆祝老人的大寿,整个小镇的居民自发在中心广场上摆起了长达百米的木质长桌宴。
长桌上铺着干净的红白格子桌布,热气腾腾的烤全羊、炖牛肉、全麦面包以及刚开封的橡木桶麦酒散发出浓郁诱人的焦香与麦香。空气中弥漫着烤肉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的滋滋声,伴随着风笛欢快嘹亮的旋律,喧闹而热烈。
广场中央的主座上,老约翰穿着一身挺括的深灰色新呢子大衣,虽然满头银发、脊背微驼,鼻梁上的厚底老花镜被酒气蒸得有些模糊,但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满是红光,精神矍铄。
“老约翰!尝尝俺新烤的蜂蜜大面包!管饱!”玛莎大婶系着一条鲜红的大围裙,像一阵风似的大步走来,将一个足有脸盆大的金黄面包重重顿在桌上,震得酒杯叮当乱响。
“慢点慢点,玛莎,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大嗓门折腾。”老约翰笑得合不拢嘴,端起木质酒杯抿了一小口麦酒。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通道。
莱恩与艾莉丝并肩走来。
莱恩换上了一件质地厚实的深黑色羊毛大衣,身形挺拔硬朗,手里捧着一个由黑胡桃木精雕细琢的长盒。
艾莉丝挽着他的手臂,身上穿着一件淡紫色的收腰呢绒裙,外罩一件雪白柔软的短绒小斗篷。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风霜的痕迹,反而让她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愈发柔润温和,整个人像是一朵在暖阳下盛放的紫苏花,优雅而明媚。
在两人身后,晨宝牵着小暮的手。晨宝今天穿了一身轻便利落的红色斗篷,宛如雪地里的红梅;小暮则规规矩矩地穿着合体的小西装,双手捧着一束新鲜采摘的常青藤与白山茶。
“约翰叔。”艾莉丝走到老人身前,眼眶微红,声音软和而带着无尽的依恋与感激。
“哎……哎!艾莉丝丫头,莱恩!”老约翰颤巍巍地放下酒杯,撑着桌沿想要站起身。
莱恩快步上前,宽厚有力的大掌稳稳扶住老人的臂膀,将木盒轻轻放在老约翰面前:“约翰叔,坐着就好,别折腾腿脚。”
莱恩伸手掀开木盒的搭扣。
咔哒一声轻响,木盒开启。
里面铺着深红色的丝绒,正中央静静躺着一只巴掌大小的水晶瓷罐。罐体温润剔透,透过半透明的罐壁,能看到里面流淌着一种泛着温润紫芒的半透明膏体。
当木盒打开的刹那,一股极其清雅、仿佛混合了深山晨露与熟透紫苏的温热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闻到这股香气的人,只觉得胸肺间的浊气被一扫而空,浑身发紧的关节都仿佛泡进了温热的泉水里。
“这是我和莱恩亲手调配的‘月见紫苏长寿膏’。”艾莉丝半蹲在老约翰膝前,双手捧着那个瓷罐,仰起小脸,认真地叮嘱着,“里面用了暮角山脉悬崖上采摘的九叶紫苏,还有莱恩先生在后院培育了五年的月见草精粹。每天清晨挖一小勺,用温热的羊奶化开喝下去。您的风湿和胸闷的老毛病,以后都不会再犯了。”
老约翰低头看着眼前这个眉眼弯弯、满脸真诚的女子。
老人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伸出那双常年握着剪刀、满是老茧与针眼粗糙双手,极其轻柔地覆盖在艾莉丝白嫩温热的手背上。
老约翰浑浊的双眼渐渐湿润了,两滴晶莹的热泪顺着深刻的皱纹缓缓滑落。
那些封尘在岁月里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十二年前的那个暴雨倾盆的寒夜。
同样是在微光阁的小药铺里,那个浑身是伤的亚人少女,像是一只濒死的小猫,怯生生、惶恐万分地缩在高大冷峻的退伍军医身后。
那时的艾莉丝,连抬起头看人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哪怕是一句稍大声的问候,都能吓得她浑身发抖。
而现在……
老约翰的目光移向不远处。
晨宝正笑着从小挎包里掏出剥好的蜜饯塞进弟弟嘴里,而那个平日里沉稳冷静的小暮,正乖巧地将花束插在长桌中央的花瓶里。两个孩子身上穿着剪裁考究、用料上乘的衣物,眼底尽是无忧无虑的明亮光芒。
老人又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的艾莉丝。
她面色红润,肌肤细腻如雪,眼神里盛满了被深爱、被尊重、被岁月温柔以待的娇憨与底气。
“好……好孩子。”老约翰的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手指轻轻拍着艾莉丝的手背,老泪纵横地环顾着长桌四周的街坊邻居,高声感慨,“全镇的老少爷们都在这看着呢……当年那个缩在莱恩身后连头都不敢抬的小姑娘,如今成了全镇最体面、最幸福的母亲啦!”
话音落下的瞬间。
啪!啪!啪!
不知是谁先鼓起了掌。
紧接着,整个广场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声!
“祝老约翰福如东海!祝艾莉丝掌柜和莱恩先生白头偕老!”
“莱恩!今晚不喝趴下三桶麦酒可不许回家!”
“艾莉丝,改天来我家教我做那个紫苏小甜饼啊!”
玛莎大婶扯着大嗓门起哄,罗莎大婶从花篮里抓起大把的干花瓣洒向空中,芬芳的花瓣如雨落下。莱恩站在艾莉丝身侧,单手将半蹲着的妻子拉进怀里,任由那些绚烂的花瓣落在两人的肩头与发间。
艾莉丝把滚烫的小脸埋进莱恩坚实的胸膛里,听着男人胸腔内沉稳有力的心跳,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浸湿了男人的羊毛大衣。
这不是悲伤,这是被岁月与人间善意填满后的温热颤栗。
在这个曾经充斥着偏见与寒风的边境小镇上,他们用双手与深情,将微光阁铸成了一座遮蔽一切风雨的避风港。
……
宴会一直持续到暮色四合。
当喧嚣逐渐散去,深蓝色的夜幕悄然笼罩了整个小镇。
微风拂过街巷,空气里的温度急剧下降。
艾莉丝牵着莱恩的手,踏着微醺的步伐走在回家的石板路上。走在前面的晨宝正背着玩累睡着的小暮,小姑娘步伐极其平稳,紫玉小角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弱的荧光,替身后的父母照亮前路。
忽然,艾莉丝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头,一片冰凉晶莹的微小碎屑轻轻落在了她挺翘的鼻尖上。
那是一点转瞬即逝的湿润。
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
漆黑的天空中,纯白色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如同一片片洁白的羽毛,轻柔地覆盖在屋顶、街灯、以及古老的石桥上。
雾岚镇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初雪。
“下雪了。”艾莉丝伸出戴着红色毛线手套的手心,接住了一片六角形的雪花,紫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飘雪,“好美啊,莱恩先生。”
莱恩解开自己羊毛大衣的纽扣,将娇小的妻子整个裹进大衣里,用下巴蹭了蹭她冰凉的脸颊,声音低沉而磁性:“冷不冷?”
“不冷。”艾莉丝贴着他温热坚实的胸膛,呼吸间全是男人身上浓烈的薄荷与烟草气息,“有你在,一点都不冷。”
……
深夜。
初雪将天地染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静谧世界,窗外银装素裹,狂风被厚重的双层玻璃挡在外面,只能听到雪粒簌簌打在窗棂上的沙沙声。
微光阁二楼的主卧里,空气却温暖得近乎粘稠。
壁炉里填满了上好的干燥松木,金红色的火舌欢快地舔舐着木柴,发出“噼啪、噼啪”的脆响。橘红色的火光在宽阔的房间里跳跃,在地板与墙壁上拉扯出温暖旖旎的阴影。
次卧里,两个孩子在各自柔软暖和的被窝里发出了均匀绵长的呼吸。晨宝怀里依然抱着那只巨大的棕色泰迪熊,小暮的眼镜整整齐齐地摆在床头柜上。
而主卧的房门,早已被落下了沉重的铜锁。
浴室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
白色的水汽如同薄纱般从浴室内涌了出来,空气中瞬间充满了薰衣草精油与热水的甘甜芳香。
艾莉丝光着一双白嫩小巧的脚丫,踩在主卧铺着的厚长毛地毯上。
刚洗完热水澡的她,浑身肌肤透着一种熟透蜜桃般的淡粉色。水珠顺着她优美的天鹅颈滑落,滑过精致分明的锁骨,隐没在松垮系着的粉色蝉翼纱流光袍内。
这件衣服是当年莱恩买给她的,如今穿在她愈发丰腴曼妙的身躯上,领口敞开得有些深,大片雪白饱满的春光在火光下晃动,半透明的纱质布料紧贴着她挺翘的臀线与修长笔直的双腿。
她散着那一头如月光般璀璨的银发,头顶那对带着断痕的紫玉小角,此刻因为体温的升高而泛着淡淡的紫红光晕。
艾莉丝像只没有重量的小猫,悄无声息地走到那张铺着深蓝色鹅绒被的四柱大床边。
床沿上,莱恩只穿着一条宽松的黑色棉质长裤,赤裸着精壮的上身。男人靠在床头,麦色的皮肤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胸肌与腹肌线条分明,几道浅褐色的旧伤疤非但没有破坏美感,反而添了几分野性的雄性荷尔蒙。
男人的黑眸深邃如渊,直勾勾地盯着从水汽中走出的妻子,眼神烫得几乎能将人点燃。
艾莉丝迎着他的视线,耳根发烫,心跳不由自主地剧烈加速。
她咬了咬娇艳欲滴的下唇,提着薄纱裙摆,直接膝行爬上了大床,径直钻进了莱恩宽阔滚烫的怀抱中。
“嗯……”
男人的双臂如同坚固的铁钳,瞬间收拢,宽大的厚毛毯在下一秒兜头罩下,将两人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专属彼此的密闭狭小空间里。
毛毯下,极度滚烫的体温与微凉的皮肤碰撞在一起,引得艾莉丝娇躯一阵轻微的战栗。
莱恩的大手没有丝毫停歇,极其熟稔地探入薄纱之内。
“今天在广场上,哭得眼睛都肿了。”莱恩压低了嗓音,带着晨起与酒后的微哑,热气喷洒在她敏锐脆弱的耳廓上。
“哪有……那是沙子进眼睛了。”艾莉丝把滚烫的小脸埋进男人的颈窝处,鼻尖贪婪地吮吸着他皮肤上散发的薄荷与男人的纯阳体香。
她的双手不再安分,柔软无骨的十指顺着莱恩宽厚的胸膛缓缓抚摸,指尖调皮地划过他胸前凸起的肌肉线条,最后环住了他坚实的后颈。
“莱恩先生。”
“嗯?”
艾莉丝主动仰起那张绝美的小脸,紫罗兰色的眸子在毛毯的幽暗中波光潋滟,头顶的紫玉小角轻轻蹭了蹭男人的下颌:“老约翰叔今天说的话……我都听进去了。”
她纤细的腰肢在男人掌心里微微扭动了一下,贴得更紧,两具身躯之间几乎没有留下一丝缝隙。
“我是全镇最幸福的母亲,但我最开心的……是成为你的妻子。”艾莉丝的声音带着湿润的呢喃,娇媚入骨,“莱恩先生,神明把我送到你身边,不是让我来当好孩子的。”
莱恩眸色一暗,大掌在她腰侧狠狠捏了一把:“那是来干什么的?”
“是来……当你的坏女人。”
艾莉丝唇角挑起一抹摄人心魄的笑意,那是成熟妇人独有的极致魅惑。
下一秒,她不再给男人说话的机会,主动仰起头,温热湿润的娇唇重重印上了男人微凉干燥的薄唇!
“唔……”
莱恩呼吸骤停,随即化作了狂风暴雨般的回应!
男人的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两人的唇齿激烈地纠缠在一起,空气中满是带着薄荷味的浓重呼吸与舌尖交缠的细微水声。艾莉丝发出一声受不住的低泣,十指深深插进莱恩乌黑的发丝中,任由男人将她彻底压在柔软的鹅绒被深处。
流光袍的酒红色腰封在火光中悄然滑落,如同一朵盛开在床单上的繁花。
“莱恩先生……抱紧我……”
“一直在抱着。艾莉丝,看着我。”
“看着呢……一辈子都看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