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一条道走到黑
她很顺利的走出了宫门。
守门的侍卫连忙行礼。
卿柔走到长街正中站定,来来回回的有许多宫人从这里路过。
她抬头看了看天,又低下了头自嘲一笑。
随即,她屈膝跪倒在地,恭敬叩首:“请皇上,将公主还给臣妾。”
此言一出,长街上路过的宫人皆震惊不已的背过身去。
没有华丽繁琐的语言,只有这么一句话。
卿柔一步一叩首,直到了隆宗门下。
出了隆宗门,遥遥的就能看见太和殿。
按着宫规,嫔妃不奉诏,是不能前往太和殿的。
见着卿柔一身素衣走出了隆宗门,守门的侍卫大惊失色,连忙跑向太和殿的方向就要禀报此事。
卿柔跪了又跪,直到头晕眼花,额头上的血迹顺着眉心流淌在脸上,她才停下。
高高的太和殿台阶,光洁的几乎能照人。
她没有犹豫,一步一叩首,径直走到了太和殿外空荡的廊下跪着。
侍卫和太监们见状,连忙低头跪下,背对着卿柔。
内里的人仿佛已经得知了此事,但久久没有动静。
卿柔实在不甘,便俯首在地,扬声道:“请皇上,将公主,还给臣妾。”
她的声音响彻在安静的太和殿内。
高堰坐在上手的龙椅上,脸色难看地站起身。
苏喜低声禀报道:“奴婢这就请贤妃娘娘回宫。”
站在太和殿内的官员们亦是面面相觑,神色都带着几分惊讶。
贤妃为了让皇上把公主还给她,居然求到了前朝议政的地方。
即便是有太后的遗旨庇护,可皇上盛怒之下,贤妃真的还能活吗?
高堰站在龙椅旁,视线落向跪在殿外的卿柔。
她一身白衣,因着额头破损沾染了血痕。
纤薄的身躯,倔强地跪在那里,明明虚弱的浑身都颤抖了,却也不愿回头。
高堰蹙眉,抬脚走下台阶。
众臣连忙侧身避开,给高堰让出了一条路。
卿柔跪在殿外,心中既绝望又激动。
她见到了皇上,见到了这个能主宰她一生的男人。
可私心里,却也觉得自己恐怕就要死在今日了。
眼见着高堰走出了正殿,卿柔俯首扣地:“请皇上,将二公主还给臣妾。”
血痕将她身前的地沾湿一点点。
卿柔忐忑的不敢抬头面对满面怒气的高堰。
可想着,既然已经豁出去了,便不能轻易退缩。
她叩首之后,跪直了身子,遥遥地和高堰对视,直面他眼底的怒气。
“请皇上,将公主还给臣妾。”
掷地有声的清澈言语,传入高堰和他身后的诸位臣工耳朵里。
大臣们背过身去,不去看太和前的二人。
高堰站在殿门口处,只觉得一腔怒火无处可去。
这女人竟然如此胆大,将后宫的事,闹至前朝来!
他跨出殿门,缓缓走至卿柔面前,眼神不解:“为何只要公主,不要皇子?”
皇子才是嫔妃的倚仗不是吗?
卿柔昂首看着高堰,语气诚恳:“皇上看重皇子,即便皇子没有臣妾这个母亲,皇上也不会亏待了他。
可公主……
只有臣妾在意。”
高堰眉宇紧皱,站直了身子,将双手背在身后,满是帝王威严的居高临下的看着卿柔:“公主是你亲生的,所以你才如此豁得出去。
倘若公主……不是你亲生的呢?”
卿柔眸色愣怔,随即笑了:“皇上这假设,根本就不存在。
公主怎会,不是臣妾亲生的?”
高堰垂眸,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冷笑一声:“你可知,嫔妃无召,是不得来前朝的。
贤妃,你做出如此胁迫朕的举动,朕只赐你八十仗,饶你一命。
你回宫待着去吧。”
他转身,就要回正殿。
卿柔连忙抓住了他的龙袍,死死的不丢。
她匍匐上前,跪在高堰脚边微微摇头,声泪俱下:“皇上,二公主在延春阁,都吃不饱。
延春阁那个地方,冬冷夏热。
臣妾从前住在那里的时候,时常吃冷饭。
二公主她才不满两个月,她如何受得住啊。”
高堰蹙眉,神色冷硬。
二公主吃不饱,与他有甚关系。
皇后和他人的奸生子,死了正好。
可是当着诸位大臣的面,高堰也不想将这丑事抖出。
他看向苏喜:“将贤妃带走。”
苏喜见皇上似乎要生气,连忙走到卿柔身边就要扶走卿柔。
卿柔哪里肯走,她好不容易抓到机会。
她牢牢的抓着高堰的衣袍不松手。
高堰动弹不得,只觉得心下的火气快要抑制不住。
他转身看着卿柔:“你若是再不放手,朕让你们母女二人再也不能见面。”
一句话,吓住了卿柔。
卿柔松开了手,愣愣的不敢再动。
高堰觉得颜面尽失,对她也没了耐心。
苏喜连忙扶着卿柔道:“贤妃娘娘,还是先回后宫吧。这后宫的事,哪能闹到前朝?”
卿柔纹丝不动。
她看着高堰毫不留情的就要转身回正殿,连忙俯首大喊:“请皇上,赐死臣妾。”
一句话,惹的太和殿内外,再次安静下来。
卿柔微微吸气,沉吟了一会儿:“请皇上,赐死臣妾。”
见高堰停住了脚步。
卿柔这才继续道:“臣妾肉体凡胎,哪里承受得住一次次的失子之痛。
即是一点希望都不给臣妾,为何还要留着臣妾的性命。
臣妾多次求见皇上,皇上都避而不见。
不得已才做出这等忤逆之举。
如今看来,即便是如此恳求,皇上还是不会将公主还给臣妾。
臣妾没了希望,如何还能安稳的活下去?
请皇上……赐死臣妾。
莫要让臣妾再受剜心之痛了。”
一番话,说的高堰脸色愈发的冷。
他转身看着卿柔,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正欲说话。
却听见身后传来声音道:“启禀皇上,臣魏敦,有本启奏。”
高堰蹙眉,神色凝重,却并未转身看身后的大臣们:“说吧。”
魏敦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折子,双手奉于额前。
他声音洪亮地道:“母子之情,乃天意使然,贤妃纵然有失仪态,却也是一片怜子之心。
还请皇上怜贤妃一次,饶恕贤妃的罪过,成全贤妃的怜子之心。”
殿中的诸位大臣皆是神色惊讶地看着魏敦。
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堂堂的尚书大人,从来和贤妃没有任何关联的尚书大人,竟然会帮贤妃说话。
不仅如此,还上了折子。
若只是说话,皇上或许可以不闻。
可上了折子,那皇上是一定要批复的。
而且,还有可能被史官记录个清楚明白。
诸位大臣的视线不由得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史官。
此刻的史官正是低头认真,奋笔疾书时刻。
许严见魏敦居然上了折子,转身不解的看他:“魏大人,皇上的家务事,岂是你能管的?”
魏敦侧目看了他一眼:“皇家无私事。更何况,贤妃今日之祸,和你许家有莫大的关系。
你还是操心操心你家的女儿,将来能不能嫁得出去再说。”
动不动给人喂绝嗣药,谁家敢娶这样的人。
许严脸色难看,想到皇后历来的跋扈举动,恨不得暗暗咬牙。
他没有再争,只是转身看向外面的高堰道:“还请皇上饶恕贤妃娘娘。”
见许严这般,魏敦倒是有些惊讶。
有了这二位大人带头。
其他愿意帮贤妃说话的大臣亦是齐声道:“还请皇上饶恕贤妃娘娘。”
一瞬间,风向皆转。
高堰看着卿柔。
此时此刻的他再不甘愿,也得饶了这个女人。
若是不饶,难免让人怀疑他不仁,责己妻,弃其女……
想到这里,高堰叹息一声,放低姿态,亲自弯腰将卿柔扶起,并朗声道:“贤妃一片爱子之心,连朕都为之动容。
从今日起,将大皇子和二公主交还贤妃抚养。”
卿柔连忙屈膝行礼:“臣妾多谢皇上。”
殿中的诸位大臣连忙齐声道:“皇上英明。”
在此朗朗之声中,高堰将卿柔揽入怀中,低声在她耳边道:“贤妃,你真是好样的,竟然如此胁迫朕,下朕脸面。”
卿柔伏在高堰怀中,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皇上……要赐死臣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