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糊涂了
钱甲急急忙忙地赶来。
到了寝殿内,卿柔正躺在床上昏睡着。
淡青色的刺绣锦被下,她薄得好似一片摇摇欲坠的秋叶,且皱着眉,喃喃自语。
钱甲给她诊脉时,还能听见她口中唤着‘冬芽’的名字。
李嬷嬷神色担忧地站在床边看着钱甲道:“钱太医,我们娘娘身子如何?”
钱甲神色凝重地收回诊脉的手,抬头看向李嬷嬷:“贤妃娘娘受了刺激,心神有损,约莫着是要病上一段时日了。”
身为太医,等闲是不会说这等不太吉祥的话的。
李嬷嬷神色凝重,没有再说话。
钱甲起身,走到一旁的软榻上的矮桌旁开始提笔写方子。
良久之后,他转头看向李嬷嬷道:“等会我会亲自将药送到永寿宫,你让人服侍贤妃娘娘喝下。
若是娘娘糊涂……
你也不要戳穿她。”
糊涂?
李嬷嬷神色慌乱地点头:“奴婢知道了。”
钱甲说完,背着药箱转身离开。
等到了第二日一早,寝殿内终于有了动静。
卿柔躺在床上,只觉得浑身乏力。
她睁开眼看向外面,天色已然大亮。
“冬芽……”
一个声音清亮的小宫女急急迈步走了进来:“奴婢在,娘娘要起身了吗?”
卿柔点头。
那宫女连忙上前扶着卿柔起身。
等坐到了梳妆台前,卿柔看着她,眉头紧皱:“冬芽,你的脸是怎么了?”
小宫女笑着摸了摸脸:“昨日抹了新做的胭脂在脸上,不曾想今日脸就红肿起来。
娘娘别担心,过几日就好了。”
卿柔点头,一脸后怕地看着她:“昨日我做了噩梦,梦见你被打死。”
她说着,稍稍沉吟,犹豫之后道:“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连累你……”
小宫女笑着看卿柔:“娘娘别害怕,奴婢就在这里,哪都不去。”
卿柔点点头,开始伸手拿桌上的梳子给自己梳头发。
站在一旁的李嬷嬷双眸发红,看着卿柔喃喃自语。
她想起太医的话,没有戳穿卿柔。
只是拿起梳子道:“娘娘,冬芽病了,让她下去休息吧。”
卿柔果然抬头看向一旁空荡处,脸色担忧不已:“冬芽,你退下吧,你先歇息个几日再来伺候。”
小宫女笑着屈膝行礼:“奴婢多谢娘娘。”
卿柔点头,看着那小宫女离开了正殿,这才看着站在一旁的李嬷嬷道:“李嬷嬷,给我束发吧,等会儿我去见皇上。”
李嬷嬷连忙拿起梳子给卿柔梳头。
她神色有些疑惑:“娘娘怎么想起来去见皇上了?”
卿柔看着镜中的自己,语气自责道:“从前是我糊涂,忘了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
我哪里有任性的资格……
昨日做了噩梦,我才发现自己命如草芥。
若是再任性,定然会连累身边人。
我要侍奉好皇上,这样才不会连累别人。”
李嬷嬷点头:“娘娘心里明白就好。
从前民间有句俗话,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连这世上的男儿都得为权势低头,更何况咱们女子呢。”
卿柔点头,看着镜中的自己,又打量着额顶的乌发:“嬷嬷的头发梳的真好,连发簪都能待的牢牢的。
不像冬芽梳的头发,有时我站起来,簪子都往下掉。”
李嬷嬷点头:“娘娘……冬芽她太年轻了,再多学几年就好了。”
卿柔点头:“我记得她十四岁跟我,今年才不到十九岁。等再长个几岁就好了……”
她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枚点翠的珍珠发钗戴在头上。
李嬷嬷帮她把发髻固定好之后,静静地看着仿佛不知的卿柔。
侍奉的小宫女捧着几套素色宫装站在一旁候着。
卿柔瞧着,选了一套带着一抹淡绿色的绿白相交的宫装。
“就穿这件吧。”
浅绿色的裹胸襦裙,外面罩着一件素衫。
卿柔洗漱之后换上,对着镜子照了照,见没有瑕疵,且很是得体,满意地点点头。
她看向李嬷嬷:“嬷嬷随我一道去乾清宫。”
李嬷嬷连忙行礼,跟在卿柔身边。
卿柔带着李嬷嬷出了门,见着乳母们站在两侧偏殿地廊下对着她行礼。
她抬手将她们叫起。
再往前走,有一个单独的屋子房门紧闭。
卿柔看了一眼。
李嬷嬷连忙在一旁道:“娘娘,冬芽……”
卿柔颔首:“我知道,她在养病,就不让她跟着我去乾清宫了。”
李嬷嬷欲言又止地颔首:“娘娘说的是。”
卿柔转身朝着宫门处走去,李嬷嬷随之跟上。
暖轿缓缓地抬着卿柔去到了乾清宫的方向。
到了乾清宫外,卿柔下了轿,远远地瞧见苏喜没有候在勤政殿外。
“皇上还未下朝,我在外面恭候一会儿。”
李嬷嬷扶着卿柔:“奴婢扶着娘娘,免得娘娘累到。”
日升天空之际,高堰带着苏喜匆忙回来。
见着卿柔竟然候在乾清宫,他神色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卿柔见着高堰连忙行礼:“侍奉皇上是臣妾的本分,所以臣妾早早的就来了。”
她说着,抬眸看向高堰:“皇上不喜欢臣妾来吗?”
高堰摇头:“这到不是……”
他只是惊讶,贤妃一向倔强。
昨日他刚命人打死了她身边的宫女。
按着她的性格,应该会在永寿宫沉寂一些日子才是。
今日怎么就来了?
李嬷嬷见着高堰神色不解,连忙屈膝行礼解释道:“启禀皇上,昨个太医来给娘娘请平安脉。
说娘娘心神有损,有些糊涂。”
卿柔蹙眉转头看着李嬷嬷道:“嬷嬷在胡说什么?我哪里糊涂了?”
高堰神色了然地点点头,转身走向正殿:“贤妃先回去吧,等朕有时间了就会去看你。”
卿柔站在殿外,神色失落地屈膝行礼:“臣妾遵命。”
等到看不见高堰的身影,卿柔这才转身离开乾清宫。
喜和正好来到乾清宫,见着卿柔上了轿离开,立刻行礼。
见着贤妃娘娘走远了,喜和这才去往乾清宫,转告苏喜,说皇后请皇上去凤仪宫的事。
只是贤妃失去了最看重的宫女,却还是一副无所谓的姿态,甚至能从容地候在乾清宫等候皇上召见的事。
喜和想了想,还是告知了皇后。
许静沅坐在内殿的窗下,看着外面廊下芽青的春色猜测:“贤妃不会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