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惊变

第30章 惊变

黄时羽和杜妙慧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来。

杜妙慧疾步走到门边掀开帘子,黄时羽跟在她身后,视线越过她的肩头看向外间,瞳孔骤然一缩。

一队腰佩长刀的衙役鱼贯而入,领头之人正是孙参军。

孙参军目光如电,在大堂内迅速一扫,最终定在里间的门帘上。他大步上前,在杜妙慧面前站定,那双平日里含着和气的眼睛,此刻冷如冰霜。

“黄娘子。”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跟我走一趟吧。”

黄时羽心头猛地一沉,手指在袖中不自觉地攥紧:“孙参军,这是何意?”

孙参军没有当众点破她涉嫌通敌卖国,只是态度强硬地看着她。

杜妙慧眉头一皱,正要上前理论,黄时羽伸手拦住了她,轻轻摇了摇头,然后看向孙参军,平静道:“好,我跟你走。”

杜娘子快步走到黄时羽面前:“到底怎么回事?”

“抱歉连累了你,店里造成的损失,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补偿。”

杜娘子不明就里,但她相信其中必有误会,黄时羽的心性怎么会是歹人呢?

她握住黄时羽的手:“谁跟你说这个?你告诉我,现在能帮你做什么?”

黄时羽心中一暖,这浑水越蹚越深,她已经是身在局中退无可退,不能再把杜娘子卷进来了。

“没有了,多谢以及保重。”

她余光扫过大堂,一些熟识的茶客们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望着她,有惊讶,有好奇,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她踏出茶肆门槛的那一刻,朔风挟尘摧面而来,身侧枯叶漫卷。

两个衙役一左一右架着她,穿过熙攘的街市。路边的行人纷纷侧目,有认出她的,忍不住低呼一声,随即被同伴拽着衣袖迅速走开。

一行人在一座肃穆威严的官署前停下。

黄时羽抬头问道:“就是这里了吗?”

孙参军点了点头:“请吧,黄娘子。”

黄时羽抬起右手,隔着衣料轻轻按在胸口,那枚小巧的信号弹正贴着里衣。

与此同时,风城正坐在案前翻阅一叠文书,眉宇间带着倦色。周绪站在他对面,面色凝重地汇报着这几日的进展。

“其他几条线有进展吗?”风城头也不抬地问。

周绪面露难色,迟疑了一下才回答:“人手有限,属下这些日子把人手都调去盯屈昌聿那边的几处暗桩了,史跃山那边只留了两个人远远盯着宅邸,没有传回什么异常消息来,按照常理判断,应该没有异动。”

“史跃山这个人,身份背景太干净了。渭州首富,乐善好施,资助雅集,结交士绅……没有一桩事是做得不对的。可正因为每一件事都在规矩之内,反而更像是精心设计过的。他若真是细作,绝不是屈昌聿那种因为穷途末路才铤而走险的类型,一定是潜伏极深、步步为营的积年老手。”

周绪垂首道:“吐蕃、大理、甚至是高丽,这些地方,要么远隔山海,要么偏安自守,遂一一排除了。西夏身处宋辽夹缝之中,向来物资匮乏,属下以为,史跃山是西夏的细作的可能很大。”

“还有辽国。”风城接过了他的话,声音冷了几分,“虽然澶渊之盟后两国修好,但辽国吞并中原的野心从未消弭,他的生意若不是为了钱,那只能是为了刺探情报。”

“若说真正有亡我之心、又有亡我之力的,辽国远比西夏更危险,他们在我朝安插的眼线,是真正难以拔除的毒瘤。史跃山如果真是辽国的人……”

风城正要开口再说什么,一个青年从门外跨步走进来,手中捧着一份墨迹未干的口供,朝风城躬身行了一礼:“少卿,书铺那个伙计全都招了。”

他将口供双手奉上,语气沉静而干练:“书铺走私的站点和资金流向的暗账已经梳理清楚,是否需要立刻拿人?”

风城接过口供,快速扫了一遍,他正要开口部署,窗外骤然传来一声尖厉的啸音,撕破了沉闷的空气,尖锐得让桂树上的麻雀哗然惊飞。

风城脸色骤变,猛地冲出屋子,周绪和那位青年也纷纷抬头,循着声音望向天穹。

一朵绚丽的烟花在州衙方向的上空绽开,白日焰火,本不该如此绚丽,可它偏偏在灰白的天空中留下了刺目的光痕,如血如霞,惊心动魄。

无数火星四散坠落,风城的心跟着陡然沉了下去,黄时羽出事了,这意味着他们的行动不知道哪一个环节出了纰漏,屈昌聿比他预料得更早动手。

他来不及细想其中关节,厉声喝道:“相关人等,一律逮捕,不得漏网。周绪,备马!”

周绪没有丝毫迟疑,转身飞奔而出。

风城快步走出院门,翻身跨上骏马,一抖缰绳,马蹄踏碎了满地黄叶,带着一骑烟尘向经略使衙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他衣袍猎猎翻飞。

黄时羽被逼到放出信号弹,说明情况已经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这意味着屈昌聿可能已经撕破了脸。

当务之急,必须赶在屈昌聿销毁证据或调动衙役反扑之前控制住局面。

他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了冷静。

本朝调兵手续繁琐,他带来的人手抓细作尚可,但若屈昌聿调动州衙的衙役负隅顽抗,那他的人根本不够看。

调动兵马是万万来不及了,好在还有一条路,那就是拿到经略使的授权,调动渭州巡检,才有可能压制住屈昌聿。

风城一路策马疾行,在经略司门前一个急停,前蹄扬起又重重落下,激起一片尘土。

风城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迈上台阶,门口两个守卫认出了他,只来得及躬身行礼,人已经穿过前堂转进了内厅。

王经略正在批阅文书,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抬起头来,见是风城,面上浮起一丝客气的笑意:“风少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请坐。”

“事急,不叙礼了。”风城没落座,他在经略使面前站定,开门见山道:“王经略,我需要你授权调动渭州巡检。”

王经略一愣,面露惊疑之色:“这是何意?屈知州是节制他们的直接上官,风少卿要调人,不如先去知州府上。”

“要抓的就是屈知州。”

室内一瞬静得落针可闻。

“已经确认屈昌聿是里通北虏的细作。”风城一字一顿,目光如刀,“事干机速边防,来不及走正常流程了,请经略使配合便宜裁断。”

“一州知州通敌,这可是泼天的大事。”王经略神色肃穆。

“所以我才亲自来。”风城踏前一步。

王经略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由惊愕而犹疑,终化作眼底一丝沉沉的揣度,他声音压低:“风少卿在此地滞留多日,就是为这件事?”

“是……”他指了指上面,“官家密使?”

风城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直直地看着他,如一潭静水,深不见底。

王经略的目光在风城年轻的脸上停了几息,在那双眼眸的凝睇中,败下阵来。

他当然知道这位的身份,年纪轻轻便已在枢密院担任承旨的要职,此番以鸿胪寺少卿的身份出使西夏,显然是简在帝心的宠臣,且一路在边境逗留月余而不返京,若说没有天子的密旨,谁敢信?

思及此处,王经略站起身来,神色肃然:“我这就陪你走一趟。”

两人一前一后疾步走出屋子,绕过影壁穿过前院,快到大门的时候,另一个步履如飞的身影闯进来。

那人走得又急又快,与风城几乎迎面撞上,两人同时刹住脚步。

“风少卿?”卞通判额角沁着细汗,显然是赶了一段急路。

他眉宇间异常冷峻,见到风城和经略使微微一怔,连忙拱手:“二位这是?”

“去调巡检。“王经略顿了顿,“卞通判这是?”

“你们也要调巡检?”卞通判眉头一皱,眼神在风城和经略使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风城敏锐地抓住那个字,回头道:“也?”

卞通判正色道:“我查到了辽国细作的线索,那人在渭州城里,潜伏多年。今日线人来报,他们有撤离的迹象,刻不容缓,我需要巡检配合堵截抓捕。”

经略使神色一凛,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也要抓屈知州?”

卞通判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果然有问题。”

风城摆了摆手,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情况紧急,别杵着了,咱们先去调人,迟则生变。”

三人并肩走出经略使衙门,翻身上马,三骑并辔,长鞭一甩,骏马嘶鸣着朝巡检司方向奔去,马蹄声如骤雨般击碎了渭州城的宁静。

一刻钟前,州衙前院。

黄时羽仰头望着天空最后一丝流火散尽,缓缓收回目光,州衙的衙役们已经围了上来。

孙参军站在她面前,神情复杂,脸上难看至极:“黄娘子,你真的是?”

黄时羽看着他的眼睛,坦诚道:“我不是,但我必须自保。”

作者有话说:

注释:1、巡检:即知寨,负责社会治安、侦破刑案等,相当于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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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历三年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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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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