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笃定
“妹展信安。阿愿的信突然而至,令季垣惊喜万分，亦深感宽慰。连月来，曾给梨花镇去过几次信,但苦于家中无人，迟迟未得到任何关于你的任何消息,不知是不是被麻烦纠缠,每念及此,心中多有不安与挂念。至于我与吴婉成亲一事，其实也曾去信告知。自我回京后不久，吴婉便也回到京中。我处境飘摇,她同样身不由己。我与她也算旧相识，两人成亲，实为周全之策……纸短话长，盼日后见面再与你道来,相信这一日很快就会到来。如今我与吴婉,夫妻和睦，相敬如宾，也愿你与萧祈平安幸福。”
文字具有欺骗性,可斟酌曲折的字迹却将写信人的心暴露无余……
他明明在避重就轻,不敢言深。
不过是不想让她担心挂念罢了……
姜愿把信折好，紧紧捏在手里,心头一阵失落与难过。
他越是这样，就意味着他过的越不好,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就连一句安慰的话，也要越过千山万水、艰难险阻，才能迟迟到达。
“你若是不放心,就再给他去封信……”萧祈道。
白虎也配合着把头伸到她的手下蹭了蹭。
她揉着白虎的头，朝萧祈轻轻摇了摇头。
“林北，信可是你亲自送去，又亲自带回来的？”她朝林北问道。
“是。”
“那你去京中时，可有亲眼见到他？”
“夫人，属下亲手将信交到季大人手上，又在季大人的书房中，亲眼看着他写好回信带回来的！”林北道。
“他可曾问过什么？”
“没有，季大人看过信后，立刻就写了回信，让属下带着回信尽快赶回到夫人身边……”
姜愿点头，没再说话。
春风吹飞枯草，从飞舞的裙边刮过，枯草之下的绿色渐浓。
“萧祈，我先回军营了，你去处理你的事吧。”
暗月的人已经到了封狼关，他必是要尽快赶去一趟的。
“好，我会尽快回来”，他回道。
姜愿朝他笑了笑，拍了拍衣裙，转身上马。
待萧祈和林北也上马后，她便头也没回地策马朝大营的方向而去……
刚进军营时，还能隐隐听见将士们练武的声音，回到帐内后，周围却突然变得异常安静，针落可闻。
姜愿的心里已乱成一团麻。
她躺在榻上，翻来覆去，想不明白。
那些追杀萧祈的人，能从梨花镇追到棠坞，势力之大，不知到底是什么来头？
还有这卫将军楚然，为何要想方设法要把他们留在贝策湖？为何要把萧祈盯得这样紧？他想从他的身上得到什么？
季垣又为何如此相信林北？他竟丝毫没有怀疑，当着林北的面给自己回信？
迫害楚然的人是太子。
对季垣和六皇子虎视眈眈的人也是太子。
看起来他们所有人的敌人，都是太子。
那萧祈呢？
有什么抓不住的东西，在她的脑中一闪而过。
忽然，一阵清雅的香气袭来，她身子一软，迷迷糊糊倒在榻上，再起不来。
封狼关中某处宅邸，大门紧闭，院内静悄悄。
书房门外，两个衣着朴素的男子正慢慢打扫着院落，看起来就像是寻常家丁一般。
书房里，只剩下萧祈和林北两个人。
“盟主，季大人还有封口信，命属下避开夫人，单独传给盟主”，林北道。
萧祈走到椅子边坐了下来，他刚将此次来的人全部安排妥当。
以暗月杀手的脚程速度，从封狼关到军营，刚好进可攻退可守。
让他们乔装潜伏在封狼关，既方便截取来此地的所有人的信息，也能在必要时及时赶到贝策湖军营……
“说吧……”他揉了揉眉尾，有些疲惫地抬眼道。
林北手中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布条，递到了他面前，看起来有些眼熟。
“季大人说，你的身份他已全然知晓。太子是个不见人头永远不会死心的人，期中凶险需多加思虑，请务必护夫人周全，护自己周全”，林北道：“季大人说，他在信中之所以未与夫人透露分毫，皆因为此物……“
萧祈接过红布，缓缓展开。
一排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思绪猛然回到神隐寺……
“祈愿，一生幸福平安，姜愿”
好像过去了很久，可明明没过去多久。
他满是凝重的眼中，滑过一丝柔情，缓缓叠起红布条。
“还有么？”
“有，季大人说，夫人性子直白，向来不喜被欺骗，此事该由盟主亲口告诉夫人……”林北道。
“林北”，他抬眸打断道：“让你查的那件事怎么样了？”
无须他亲口告诉，恐怕她很快就会知道了……
毕竟，有些人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让她离开他了。
从前他犹疑，拦着所有人，不敢道出真相，是因为她把他忘了，把对他的喜欢也忘了。
唯一害怕的，不过是她得知真相后选择离开。
但经过昨夜，她的喜欢与柔软，已经让他稍稍有了底气。
今日，季垣送来的东西，更是叫他确信，她在乎他……
既然如此，那他就无所畏惧了。
“根据属下的暗查，楚然确实是贵妃的人……”林北道：“眼下，他很有可能已经传信回京了……贵妃极有可能已经知道你就在贝策湖的军营，盟主还需早作打算！”
若不是在京中时，偶然发现有人给贵妃身边的亲信嬷嬷送东西，他敏感地跟踪那嬷嬷查了下去，险些就以为楚然真是纯纯粹粹听命于皇帝指令的。
“和我猜的一样……”萧祈没有丝毫意外。
此事在他心里，早就几乎有了定论。
林北显然有些意外他的不意外。
“属下不知，盟主是怎么知道的？”毕竟，就连他亲自去查，都差点儿出了岔子。
“当初他见我第一面时，就认出了我……”萧祈低声解释道：“如果他是太子的人，在松开他绳索的那一刻，他就会拼了命的朝我杀来。如果他只是见过悬赏令画像的人，对我该是觊觎又忌惮，根本不可能蛰伏这么久，还坦坦荡荡。他之所以使尽办法，将我留在军营，必然是友非敌……”
他之所以一直没有对楚然动手，就是因为他猜到楚然是贵妃的人。
眼下，他既已改变了计划，那楚然便是可用之人。
“是……友？”林北不解问道。
“林北，当初我以为，太子不过是怕有人与他争夺皇位，才对我赶尽杀绝。而我只需周旋到他登上那把龙椅，便可以彻底自由了……”萧祈道：“可现在看来，我完全错了……他心胸狭隘，手段阴狠残忍，哪怕是坐上了龙椅，只要我还活着，他就不会安心。而我若是一直这样周旋躲避，他便能追杀我一辈子，或者，很快就彻底将我杀死……”
所以，他决定不再躲了。
林北的拳握了握，严重的担忧，渐渐变成坚定。
他不再小心翼翼，而是直白问道：“所以，盟主是打算做回七皇子了么？”
声音沉重地在滑过安静的空气，落在了地上。
如此，暗月就要消失了吧。
但此事，无论换作是谁，都应该这么做。
暗月的杀手再厉害，也无法凭几百人的力量，对抗太子的几十万大军……
彻底消失，或者以另一种方式存在，总要做一个选择。
“林北，萧祈就只是萧祈，明白么？”萧祈难得解释道：“我们该随机应变，与其被追杀到山穷水尽，不如拼命反击，尚有机会能搏出一条路……”
死了，才是真正的消失。
活着，无论以什么名义，都还有机会再回来。
“是！盟主！”林北抱拳，毅然决然道：“连云峰中还有一半我们的人，无人退出，随时待命！”
暗月里的哪一个杀手，不是被他从生死边缘救回来的？
是他给了他们重新活过来的机会。
是他给了他们新的生活和希望。
他们没有一人，敢忘恩负义，在他难时离他而去。
“林北，你带着所有人，守在封狼关。随时等我指令，准备好与楚然五百精锐，合而为一……”萧祈道。
直至天黑，萧祈才匆匆策马回到军营。
他匆匆下马，径直朝军帐走去。
掀开帐门却发现，白虎被迷晕在地，姜愿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