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面纱
萧祈并没有急着去寻姜愿。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整齐的床榻,缓缓朝趴在地面上睡的正香的白虎走去。
随后，弯下身，手指用力敲了敲白虎的头。
白虎迷糊中,嗷呜一声，艰难地抬起头,半睁开眼睛,朝帐外的方向看去。不消片刻,便又没了力气般垂到了地面上。
见白虎已有清醒的意志，他才起身朝帐外走去。
刚一出帐，萧祈便换了副焦急的神色。
他急匆匆朝附近经过的将士走去。
“见到姜姑娘了么？”他朝将士问道。
“没见到,萧公子不妨去问问左将”，那将士摇摇头，指了指不远处正在与人说话的左将军。
萧祈提剑，朝左将军飞去。
左将军不知发生了何事,连忙出手挡了下来。
“萧公子！”他朝萧祈喊道,试图唤回他的理智。
“左将军，你们是不是，有些欺人太甚？！”萧祈朝他道。
左将军一慌,眼神闪躲,明显想到些什么。
“不知萧公子是什么意思？”
“左将军，可有见到我夫人去了哪里？”萧祈冷冷掐住他的喉间,语气肯定道：“能在这高手云集的军营中使用迷香，却无人发现,我萧祈不信,这事左将军会不知！”
“萧公子……我……”左将军别过头，犹犹豫豫说不出口。
事明明不是他做的，可他却觉得异常愧疚！
因为,他亲眼看见楚将军向姜姑娘的帐中吹了迷香……
“你信不信……我现在掀了这军营！”萧祈捏的指尖开始用力，左将军脸色开始涨红。
“姜姑娘……姜姑娘她在楚将军帐中！”左将军泄气般说道，将目光别向一旁。
这事儿确实是楚将军做的不对！
萧公子和姜姑娘可都是救过他的人，也是他亲自将人请来军营的！
别说这萧公子还带他们精进武艺，就是这萧公子痛扁他们一顿，楚将军也不能抢人家的夫人啊！
那姜姑娘是生的好看，讨人喜欢！
可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楚将军这事儿上可真是犯了大糊涂！
当时被他撞见，他还试图拦下他。
可楚将军不仅被美色迷昏了脑子，还失了心智，狠狠白了他一眼，就以军令命他赶紧离开……
这下可好，被人夫君抓了个正着，看他怎么给人交代吧！
空气凝滞，片刻后，萧祈推开了左将军，拔出剑，剑身火光闪烁，他一身杀气地朝楚然的军帐而去。
徒留左将军在身后，拧眉望着他的背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楚然帐外安静的诡异。
十步以内，竟无一人看守。
入夜寂寂。
萧祈停在帐外片刻，眼眸幽深，他抿了抿嘴唇，抬剑挑帘而入！
“楚然！交出我夫人！”他冰冷的威胁声，落到了空洞处。
帐内既没有楚然，也没有姜愿。
只有一个衣着华丽，头戴凤钗，白纱半遮脸面的女子，端坐在榻上。
哪怕只是露出眉眼，也能看出一身的风华绝代。
美人迟暮，仍旧是美人。
“你是何人？楚然呢？姜愿呢？”萧祈的剑指在女子的面前，他朝她冷冷问道。
女子没有丝毫恐惧，看向他的眼神，反而满是慈爱。
“祈儿……你回来了……”她抬起手指，放在剑上，轻轻把剑从面前推开。
陌生的声音，亲昵的一唤，却叫萧祈浑身一冷。
“我问你，姜愿呢？”剑锋稳稳停在她的颈侧，他朝她冷冷问道。
“祈儿，你可知我是谁？”她对他的冷淡并不意外，仍旧挑衅般，执着问道。
“我再问最后一遍，姜愿呢？”
萧祈握紧了手中的剑，手腕一挑，剑身微微一转，她脸上的面纱被划破，狼狈地飞落到地面上……
似感受到屈辱和冒犯，她终于不再一厢情愿地自说自话，神情忽而狠戾起来，但很快又笑着恢复了温柔。
“你不必担心，她不过是睡着了，红鸢一会儿就会把她完完整整送回去……”女子满眼不屑道。
萧祈冷冷地看着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眉眼，片刻后，他转身朝帐外走去，却在出帐的前一刻，被她叫住。
“祈儿，你不能就这样离开！我是你的母妃啊！”她哀求道：“二十年来，日日夜夜，你可知道，我幻想过不知多少次与你见面时的样子！却从没想过，你会这般冷冰冰的对我，就不能与我再多说几句话么？”
萧祈冷笑一声，停下脚步。
“好像我说的话，贵妃娘娘，从未听进去过一句……如此，不说也罢！”他头也没回地说道。
“祈儿！这天底下有哪个娘亲，会舍得与自己的亲生骨肉分别？又有哪个娘亲，愿意让自己的孩儿受半点儿委屈？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她哽咽道：“原以为今日来见你，你多少是会高兴的，怎么也没想到，竟会是这般模样……”
萧祈只觉好笑，他转过身看向她，冷眼笑问道：“不舍得分离？不愿意让孩儿受委屈？看来这世间的情理道理，贵妃娘娘并非不知，可你还是那样做了……所以，明知故犯，更加可恨，不是么？”
“我有苦衷……”贵妃情急地扶着榻沿起身。
“什么苦衷？”
她还欲解释，却被萧祈打断。
“你想说皇后？还是太子？”他冷冷道：“自欺欺人久了，就觉得连别人也会信了是么？可笑！在我看来，你的苦衷从来不是别人的逼迫！你所谓苦衷，不过是那些无法满足的，超出自己能力以外的野心！为了你自己的野心，为了你想要的位置，我，父亲、母亲、楚然、吴将军、吴婉，所有人，不过是你眼中的工具罢了！”
女子潸然垂眸，神情十分委屈，她扯起衣袖抹去眼角的泪。
再抬头看向他时，眼神不再温情，而是变得格外凌厉。
“祈儿，你是我的孩子，是陛下的七皇子”，她起身朝他走来：“从你一出生开始，接受也罢，不接受也罢，这就是你的命运，你就逃不掉你身上责任！”
萧祈笑了，他觉得她疯了，没有一丝余地的疯了。
是，从前他听她的摆布。
但那是从前的他，没有任何反抗余地的他。
如今，再高的宫殿，将塌之时，也只会压到住在宫殿中的人……
她休想再捆绑住他！
“祈儿，跟我回去吧……”见他不语，她继续游说道：“你父皇已经答应我，拟遗诏……只需要再忍些时日，便能光明正大的改天换日！”
“呵……当我萧祈是你养的狗么？挥之即去，又招之即来？”萧祈好像听到了很好笑的事情，语气无奈道。
“无论你说什么，我今日来只是想亲口告诉你，哪怕你现在不肯面对，东宫那位也绝对不会放过你，早晚是要做选择的……”她道。
“如何选择？”萧祈好笑地看向她：“听你之言，以流落民间的七皇子之名，和你一起回京？亲自把人头送到他的刀下？”
“总好过如丧家之犬般，被他到处追杀！”她争辩道：“朝中有我的人，只要你回去，他们必然会追随你！就像楚然！如果不是本宫，你以为他会把你带回这里，处处护着你？”
“楚然？呵！我与他的账，我自会与他来算……”萧祈道：“另外，贵妃娘娘不要忘了，我与你之间还有当年你下毒害我未过门妻子的账……”
他眼中的杀意顿起，令她不禁退后两步，一时间竟失了言语。
两人对峙之时，帐外突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红鸢！”贵妃如抓到救命稻草般喊道。
“娘娘！”红鸢飞身入帐，落在她身前相护。
“公……七皇子！请莫要为难娘娘！”红鸢道：“娘娘为了公子，冒死偷偷跑出京城，就算七皇子不能体谅！也不该伤害！”
“红鸢，姜愿呢？”萧祈讽笑一声，朝红鸢问道。
红鸢这才想起自己匆忙赶来的原因，她转身朝贵妃行礼道：“娘娘，奴婢已经把姜姑娘送回到帐中，迷药似乎不多，恐怕她很快就会醒来了。”
贵妃看向萧祈，眼中不舍与遗憾交杂。
“娘娘好自为之，萧祈告辞……”
萧祈决绝地转身，离开了军帐。
才出帐没几步，便看见站在暗处的楚然。
楚然一句话未说，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大步朝自己帐中走去。
回到帐中时，白虎已经醒来，姜愿却还在榻上昏睡。
萧祈看着她皱起的眉，紧握的拳头，和梦魇般想醒不能醒的神情。
心中慌乱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