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沈砚站在她面前,伸出手,指尖悬在那方红盖头下方,正要掀开,又觉唐突。
转身走到一旁的铜盆前,认认真真地洗了手,又掬了把水拍了拍脸。
蹬掉靴子,赤足走回,跪在她膝下:“嫂嫂,我来娶你了。”
言罢,这才捏住那方红纱的一角,揭了盖头,仰头看她。
女子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含波,唇点朱红,玉颜白皙,眼波流转间,美得心惊肉跳。
“真美。”沈砚喉头乱滚,忍不住感叹:“天上观音也不如嫂嫂,弟弟的魂儿心儿全要叫你勾了去,你说,这该如何是好?”
姜窈被他这番话闹得满面飞红,轻嗔他:“油嘴滑舌,哪里学的这些浑话?”
话虽这么说,能被自己喜欢的人这般痴迷,姜窈也不能免俗的春心大动。
微酡着脸,将那一点羞意藏在烛光里,比满室的红烛还要动人。
沈砚看的浑身烫热,皮痒难耐,哪里还忍得住,扑上去一把抱住她,低头便捉她的唇来亲。
“嫂嫂,真的是你?没被人调换,也不是在做梦……”
他将她唇吸的粉嫩嫩.水.淋淋,口脂吃得干干净净,犹觉不过瘾。又顺着她的下颌一路啃到她白皙的颈子,留下一串湿.漉.漉的印记。
谁能想到,那个在朝堂上威风凛凛、统领三军的大都督,私下里竟是这副模样?活像只饿了十多年的狼崽子,逮着她便啃得没完没了。
姜窈被他弄得又痒又羞,推他胸膛嗔道:“别……还没喝合卺酒呢。”
沈砚这才如梦初醒,哦哦两声,手忙脚乱松开她,去桌上取酒。
两只瓢形的酒杯盛着琥珀色的酒液,用红线系在一起。
沈砚端起一杯递给她,自己拿起另一杯,两人手臂交叠。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这是她此生第二次成婚。
第一次,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彼时她年纪尚小,不知情爱滋味,懵懵懂懂地完成了那场婚事。
而这一次,眼前这个夫君,是她自己选的。
她也终于明白了,这唱词里“结发夫妻”真正的涵义。
红线缠绕在她与他手腕之间,琥珀色的酒液在烛光中轻轻晃动。
她抬起眼,望着面前这个眉眼含笑、满眼都是她的男人,目光里满是缱绻柔情,轻声唤他:“夫君……”
“愿与你同饮匏中酒,共结百年期,从此甘苦与共,生死同舟。”
沈砚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此刻却被那句“夫君”砸了个七零八落,头昏脑胀,一个字也想不起来。
想不出来干脆不想,他握住姜窈的手,郑重而温柔:“阿窈,你信我,我今生,绝不负你!”
姜窈望着他,睫毛轻颤,心中欢喜,轻轻点头,只有一个字:“好。”
酒液方一入喉,美人忽然惊呼出声,原是沈砚那浑人将空杯一掷,一把将她扛上了肩头,大步朝芙蓉帐走去。
……
姜窈被颠得头晕目眩,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压进了暖帐里。
沈砚三下五除二,便将身上的喜服褪了个干净,随手扔出帐外。
大红衣袍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他转过身,伸手去除她头上的发簪。
青丝如瀑般倾泻而下,滑过他的指尖,勾缠在指缝,留下丝丝缕缕的痒意。
直痒到骨头缝里去。
望着她满头乌发散落在锦枕上,衬着那张白皙面容更加馥郁,沈砚只觉得喉头发紧,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正要低头吻她,却见嫂嫂满脸是泪,贝齿紧咬着,像是拼命忍着什么,吓了一跳,连忙停了动作,胡乱地去吻她眼角的泪珠。
“怎么了怎么了,可是哪里弄疼你了?”
姜窈不语,沈砚便顺着她的目光去看,只见自己胸膛上、腰腹间、肋下两侧,横七竖八地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有新有旧,层层叠叠。
“疼吗?”姜窈抖着唇,眼里满是心疼,“阿砚,这些年,你受苦了。”
沈砚摇头:“早不疼了。”
又笑嘻嘻的往她怀里钻:“嫂嫂若你当真心疼我,以后便多依着我,让我时时都能见到你,搂着你,亲着你,那些苦那些难,便都不值一提。”
话未说完,却忽然僵住了。
温热的唇瓣轻轻落在了他心口那道最深的疤痕上,沈砚只觉目眩神迷。
“帐子没放……”
姜窈羞得满脸通红,用手捂脸。
沈砚见她连耳尖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像是春日枝头初绽的桃花,娇嫩得让人移不开眼。
觉得又可怜又可爱,只想要发了狠的欺负。
手探出帐外,随手一扯,锦帐缓缓落下,将满室春.光遮了个严严实实。
“嫂嫂,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青年俯身凑到她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笑容促狭。
姜窈意乱情迷,忍不住嗔道:“你别……别喊我嫂嫂……”
“不叫嫂嫂叫什么?”他声音愉悦,“那叫你……姐姐?”
姜窈知他是故意的。
也不知为何,她对这个称呼格外招架不住,每当他这样唤她,她便觉得心头像是被轻轻挠抓,又痒又麻。
就像是一种隐秘的提醒。
提醒她,眼前之人是她的弟弟,是那个她救回来的少年。
可弟弟当初年纪那般小,如何会对姐姐生出那样的心思?
定是她无意中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撩拨了他,勾引了他,才会叫他泥足深陷,万劫不复。
这种隐秘的禁忌感,竟比叔嫂那层关系还要叫她心神荡漾,美人羞得不敢看他,只能情难自己地将双月退悄悄靠拢。
男人的膝盖却抢先一步,“姐姐,可是情动了?”
姜窈听到他语气里的揶揄,整个人红了个透,难为情的别开脸去。
“姐姐,躲也没用。”沈砚剥一寸,吻一寸,只觉得哪哪都香软,哪哪都满意,声音带着撩拨般的低哑。
“以前疼你护你,总想着要等到成婚那日才算名正言顺,每次都是浅尝辄止,可叫弟弟忍得好生辛苦……”
剥完了,又忍不住打量眼前这具身体,只见她玉骨冰肌,肤若凝脂,从眉眼到腰肢再到足尖,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勾人。
仿佛造化偏爱,将世间所有的好颜色都倾注在了她一人身上。
指尖掐在她腰窝上,把她往下拽,紧紧贴合:“可今日,我与姐姐既做了夫妻,便没有再忍的道理了。”
“等会任姐姐哭也好,叫也罢,今日都得做到底的!”
“你……你……”
姜窈只觉得这人平日里瞧着端方稳重,怎的到了床上竟是这般没脸没皮,什么浑话都敢往外冒。
她又羞又恼,伸手抵御,却被他顺势捉住了手腕,反剪在枕上。
“姐姐,遮什么?哪哪我没见过呢?”沈砚眼睛往下,直盯得目酣神醉,口舌生津,忍不住舔唇笑,“况且姐姐资本这般好,又能遮住什么?”
“不、不许说了!”她别过脸去不敢看他,可那红透了的耳尖和颈侧,却将她那点羞赧出卖得一干二净。
“姐姐不愿听,我却偏要说!”他不由分说地将她两膝彻底顶开,又捉了她一条玉腿架在肩上,整个人欺身而上,“姐姐生得这般美,任何男人见了都会为你神魂颠倒,可终是让我抱得美人归!姐姐好好看看,我是谁?”
“我是当年你发善心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少年,是觊觎你、肖想你、惦记你整整六年的沈砚,如今成了你的夫君,可以完完全全占有你。”
他握住她的手,牵引着她贴上心口,“姐姐,你可知道我等这一日等的多辛苦?等得茶不思饭不想,心肝脾肺都牵着疼,你摸摸,这里是不是在为你而跳?”
掌心下那颗心脏正有力急促地跳动着,像是要将积压了多年的情意一股脑儿都倾诉给她听。
“姐姐,早知今日,当年第一次见你时,就该将你囚在身边,夜夜缠绵,也省得我白捱了这么多年!”
姜窈听的面红耳赤,连脖子根都染上了胭脂色,抽手要躲,却被他握得更紧,求饶道:“阿砚……你别再说了……求你了……”
“好好,不说了。”沈砚轻轻一笑,知道若是再逗弄下去,性格贞烈的嫂嫂怕是要当场咬舌自尽,故而见好就收,只道:“接下来,咱们便把过去那些年欠下的,今夜一并补回来,姐姐,你可准备好了?”
姜窈胳膊挡在脸上,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声若蚊蚋,却算是应了。
却忽然停住。
姜窈等了片刻,不解地睁开眼,却见沈砚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本小册子,正捏在手里翻看。
她定睛一瞧,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扑上去就要去抢:“不许看!还给我!”
沈砚笑着将胳膊抬高,任她怎么够也够不着,另一只手将她按在怀里,扬了扬那册子,挑眉:“这是什么?”
“姐姐藏了什么好东西在枕下,也不与为夫的分享分享?”
姜窈羞得不能自己,小声争辨:“这不是我的……是……是成亲时喜娘塞进来的……”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几乎要将脸埋进他胸膛里去。
“是吗?”沈砚翻开一页,看着上头交叠的小人儿,俊俏的眉梢一扬:“原是这个……啧,还能这么干?”
姜窈无地自容:“还给我。”
“姐姐看过了?”
“没有!”姜窈用发红的耳尖对着他,声音闷在他胸口,“我没看……”
屋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每翻一页,姜窈的心就跟着跳一下,又羞又慌。
她忍不住偷偷偏过头。
烛火映在青年脸上,那张本就俊美如铸的面容此刻染着一层薄薄的红晕,更添了几分平日里见不到的靡艳之色。
青年微微侧目,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将她逮了个正着。
姜窈心头一跳,慌忙翻身背对着他,将脸埋进枕头里,羞得连脚趾都蜷了起来。
不多时,一具热腾腾的身体贴了上来,从背后环住她,声音烫的人心慌:“姐姐,弟弟都学习完了,可以开始了。”
姜窈心头一颤,又听他道:“姐姐可饿了?若是饿了渴了,可要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
一声轻笑。
“否则,等会可就没时间吃了。”
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雨,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落在瓦檐上,发出清脆声响,渐渐雨势扩大。
庭中那株白玉兰正盛放,雨点打在那粉白花瓣上,花瓣承不住那越来越多的雨水,片刻便将积蓄已久的雨露尽数吐出。
直到天光大亮,暴雨方初歇。
沈砚一夜未眠,却像吃了大补仙丹,生龙活虎、容光焕发,眉眼间尽是风流得意。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穿衣,系好腰带,回头望了一眼榻上那个蜷缩在被褥里的人影,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
走到门边,低声吩咐守在廊下的丫鬟:“晚些进去伺候,不许吵醒夫人,听见了?”
丫鬟垂首应了,待他走远,才敢偷偷抬头,互相对视了一眼,各自抿着嘴笑。
日上三竿时,小丫鬟才敢端着热水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
屋里点着沉水香,烟气袅袅,却也遮不住那股淡淡的淫.靡气味。
丫鬟目不斜视,走到床边,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
只见榻上睡着一个美人,乌发散落,铺了满枕,女子一条玉臂露在锦被外面,指尖微微蜷着,像是连手指头都累极了。
丫鬟看得脸颊发烫,心中却道,怪不得都督大人如此,这样一位美人儿,莫说是男子,便是她一个女子看了,也觉得骨头要酥上几分。
姜窈起身梳妆,坐到铜镜前,拿起梳子刚要拢发,却一眼瞥见镜中自己颈间那片星星点点的红痕。
从锁骨一路蔓延到耳根,密密麻麻,更别说遮掩在衣物底下的,更是触目惊心。
这副模样,怎么出去见人?
她红着脸,心里把那个始作俑者骂了个一遍,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昨夜的画面。
那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床笫之间一遍遍地唤她“姐姐”,她被他折腾的哭叫连连,他嘴上心疼她,哄着她,可攻势却不减反增,恶劣至极。
从前她只知道阿砚天赋异禀,昨夜才真真领教了什么叫过目不忘,自学成才。那本册子他只翻了一次就全记住了,花招百出,层出不穷,从帐中到桌案,从桌案到窗边,直将她翻来覆去地煎了一整夜,越想越羞人。
好在那些小丫鬟都识趣的,昨夜并未近身侍候,否则她今后真是没脸见人了。
午时刚过,沈砚便风风火火地打马回了府,草草扒了两口饭,碗筷一撂,便将姜窈拦腰一抱,又压回了帐子。
姜窈捶他胸口:“你怎的还有力气……”
沈砚像只大狗一般埋在她颈窝里,又蹭又吸,只觉得连肺腑里都沁出她的香甜来,闷笑道:“为夫有没有力气,姐姐昨夜不是领教过了?”
姜窈羞得去捂他的嘴:“浑人!你再说,我就不理你了!”
“好娘子,快给我亲亲。”沈砚舔她手心,又将她按在枕边,低头去啄她的唇,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今日早朝,为夫光想着你,底下大臣奏的是哪家水患、哪处边防,我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一下朝更是归心似箭,恨不得长出八条腿来。”
姜窈别过脸去,耳尖泛红嗔道:“还不怪你自己,满脑子都是这档子事!”
“是怪姐姐太勾人。”他俯下身,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声音低哑,“姐姐,今日天光尚早,咱们有的是时间。那册子上没试完的高招,我今日定要弄个痛快。”
姜窈吓了一大跳,翻身欲要逃跑,却被他一把捞回来,拖进被窝里。
她又羞又恼,抬脚去踢他,“你这浑人,也不怕纵欲过度,伤了身子骨……”
“姐姐没听过一句话,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一口叼住她的唇,含糊笑道:“怕什么?若是能死在姐姐身上,弟弟也是乐意至极。”说罢,便一路折腾,直到月上中天。
姜窈累得在他怀里昏睡,沈砚却毫无睡意,他侧过身,单手支颐,盯着她看。
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那时他也是这样,在无数个深夜仰望着同一轮月亮。
可那时,月亮高悬,与他而言遥不可及,而如今,他摇尾乞怜,用尽手段,终于得偿所愿,拥抱了他的月亮。
他成了她的夫君,成了她此生最亲密的人,再无人可以越过他去。
连傅昭也不能。
外头的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玉兰花枝被打的簇簇轻颤。
沈砚胸口滚烫,快活的想要流泪,俯身,近乎虔诚地吻着她的背脊。
“阿窈。”
“你终于只属于我沈砚一个人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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