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73章

罗棠棣有些发懵,只看着裴灵渊眼底倒映出的自己,脸颊泛着红晕。

在她尚未反应过来之前,裴灵渊按住她,低低交代,“就待在这样,乖一些,不要动,等我片刻。“

她点头道:”嗯。“

裴灵渊起身,对面小舟上埋伏的人骤然露头,射箭。

要的便是他们出来。

更快更准的弩箭破空而出,对面小舟上的人脑袋被钉穿,身体连带着船一起翻入水中,不等他们在水中潜逃,迅速割掉头颅。

扣住两个伤势不重的活口,除了水面翻涌着水色,一切归于平静。

裴灵渊捡起掉落在甲板上的斗篷,披在肩头,盖住了被利箭擦出的血痕,才缓缓走到桌板前。

他掀开桌板,少女抱膝缩在角落,巴巴看着她。

乌黑的长发被颠散了,有些凌乱地披在单薄的肩头,额头则翘着几绺碎发,整个人像是只蓬松的雀儿。

裴灵渊道:“在想什么?”

少女眼珠轱辘转,小声说:“我们能不能先把晋王和王息干掉,再去打仗?”

裴灵渊不知道为什么,又笑了一下。

他面对她,仿佛格外爱笑。

“这个要看陛下的意思。”裴灵渊慢条斯理和她解释,指腹揩掉了她脸上溅上的水痕,“我们先回家。”

罗棠棣说:“哦。”

确实有很久,都没有回去了,她有点想念姨祖母。

姨祖母也会很想她的。

过了江,便到了淮南地界。

淮南城处处如旧,接风宴由太守来办,果不其然晋王高坐其中。瞧见了裴灵渊,仍是不紧不慢,毫不心虚的模样。

罗棠棣见他如此,大为倒胃口。

似乎她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牵住,裴灵渊将她带往身边,温和道:“让人做了你爱的羊酪,我替你尝过,味道不错。”

罗棠棣这才发现,今夜的宴会,大多是按她的口味来做的菜。

她抬头又瞪晋王一眼,低头说:“气都气饱了。”

当时南阳受困,晋王的援军却毫无动静,简直是把心思摆到了明面上,就等着裴灵渊死在鲜卑人手上,别挡他路。

这样想着,罗棠棣放下手中汤匙。

“原来晋王殿下还活着。”

因为她冷不丁一句话,原本便不大热闹的宴会,骤然落针可闻。官吏们纷纷埋头,只有对面的晋王面色冷下来。

罗棠棣迎他目光,笑道:“当日我在南阳,多番去信淮南都没得到晋王殿下的消息,还以为淮南城已然易主,殿下以身殉了社稷。心中大恸,还为殿下烧了不烧纸钱呢。”

“多日不见,郡主还是这样口无遮拦。”晋王摇动手中羽扇,先前那副从容不迫的神情倒是收了收,对裴灵渊道,“弟今日特来向长兄请罪,当日非不出兵,乃是南阳的密报被鲜卑人所截,并未送到淮南。”

裴灵渊淡声:“原来如此。”

晋王起身,捧卮酒相敬:“弟已向父皇请罪,想必不日,父皇的责罚便会下来。这一杯酒,求长兄勿怪。”

不等裴灵渊说话,罗棠棣已然站起身。

她手中捏着酒盏,里头却没有酒水,明艳的眉眼之间只有怒意,“裴灵彦,你该道歉的,是死在南阳的无辜将士和百姓!”

晋王脸上的笑消失,黑沉沉的眼冷冷盯着罗棠棣。

仿佛毒蛇一般,下一刻便要咬过来。

“阿雀说得不错。”裴灵渊徐徐说道,他毫不在意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甚至轻叩桌案,吩咐乐工歌女,“不必害怕,继续弹奏便是。”

青年嗓音温和,神情从容。

在寂静而明灭的灯火下,他素衣清冷,泰然萧疏若神仙中人。

乐工转轴拨弦,歌女重新起调,舞姬翩翩起舞。埋首不语的官吏们都仿佛松了一口气,整个凝滞的室内,仿佛重新生动起来。

晋王冷眼看着,磨紧了后槽牙。

好在,裴灵渊还是抬手,举起酒盏,“于我,自不会怪你。”

他倾杯,果然一盏酒饮得干净。

晋王看着他,缓缓露出笑容,说道:“长兄还是如当初一般,仁爱。”

后两个字说得极慢,意味不明。

说完,晋王仰首,喝尽了一卮酒。

对众人倾杯展示罢,抬手,玉卮摔落在地。室外陡然起刀戈之声,片刻功夫,便守在了每个出口处。

晋王这回彻底不装了,冷笑道:“长兄可曾想过,仁不当政的道理?”

裴灵渊抬手,让罗棠棣坐到他身后来。

罗棠棣抓紧了他的衣袖,小声抱怨道:“……灵渊阿兄,你也没告诉我,这是一场鸿门宴呀。”

裴灵渊皱眉,低问:“害怕?”

“还好吧。”罗棠棣觉得自己的胆子一向算是大的,此刻确实心口砰砰地跳,但脑子还是清醒的,“怎么办?我们要不先拖住他,然后……”

裴灵渊咳嗽出声。

罗棠棣吓了一大跳,立刻对晋王道:“你下毒了?”

晋王挑眉,眉眼间志得意满已然遮掩不住,傲然道:“自然!他今日必死于我剑下!”

于他而言,裴灵渊不能活。

且不说,他故意不接军令,不带援军支援南阳城。就是裴灵渊如今眼睛好了这一点,就不能留他。

当日裴灵渊虽然被废,实则算不上什么大罪名。

无非是因为他残疾,命不久矣,父皇才顺水推舟放弃了他。

可如今,他的眼睛好了。

裴灵渊既嫡且长,又是自幼按照太子标准长大,人人认可的德才兼备。而且,他还拖着病体,收复了江北四郡。

这样的高贵身份,这样的才华名声,这样的赫赫战功。

若裴灵渊不死,皇位绝对落不到他身上!

“你当真是疯了!”罗棠棣总算是明白,上辈子皇伯伯病后,为什么天下乱成那样了,“眼下淮南城好不容易建设好,可以拱卫建康。南阳四郡又刚刚夺下,根基不稳,若不上下一心,屯兵南下的鲜卑人迟早会……”

晋王打断她,“那又如何?来人,先将这蠢货的嘴堵上!”

不知为何,四周并未有人上前。

晋王骤然回神,脊背一冷,扫视四周。

不等他看出什么端倪来,背后便有利剑,随风吹断他鬓边一绺碎发,冰冷刺骨地落在他的脖颈间。

暖黄的灯光照在森白剑光上,令人目眩。

晋王面色煞白,看向裴灵渊。

裴灵渊端坐案前,好似对这场闹剧并不上心,只平静吩咐:“将晋王拿下。”

被控制的甲卫手中刀剑落地,南阳随行的卫兵入内,扣住晋王与其同党,片刻间便将这些人拖了下去。

室内骤然一空,乐工歌妓也跪了一地。

裴灵渊沉声道:“都出去。”

众人不敢多话,顷刻之间,便如潮水般涌了出去。

偌大的厅内,便只剩下罗棠棣和裴灵渊。

察觉到,设鸿门宴的乃是裴灵渊,心下正畅快,身侧的人便骤然呛咳出一口鲜血,原本修竹般的脊背松了下去。

罗棠棣匆忙扶他,踉跄跪坐在地,托住他的身体。

“灵渊阿兄!”

裴灵渊的呼吸有些急促,他抬手扶住罗棠棣的肩头,低声道:“叫薛神医,别走漏风声。”

“好好……你快吐出来!”罗棠棣去叫薛神医,又转头催促。

裴灵渊点头。

眼见少女匆匆出去,他才转身捧起一侧铜盆中的清水漱口。

血迹点点滴滴,仍从喉间溢出。

裴灵渊苦笑。

他并未喝下那杯酒,只是含在口中,随即吐出。

但裴灵彦既然要他死,断然是下死手。

不多时,平安领着薛神医从后门进来,罗棠棣打发了旁人去准备烟花,说晚一些要和裴灵渊一起出去看烟花。

糊弄完别人,她才回去找裴灵渊。

薛神医对她叹了口气,道:“要命说不上,只是……殿下的身子不能如此折腾了,便是没有病的康健身子,也遭不住这般。”

裴灵渊倚靠着屏风,语气极淡,“何必吓唬她。”

“吓唬!”薛神医骤然冷笑,声音极大,“殿下,老夫是否吓唬郡主,你心中当最是有数!”

罗棠棣不吭声,默默又喂了他一碗牛乳。

等到薛神医诊治好离开,她才低声道:“不是说,要等皇伯伯的意思,再处置晋王吗?”

“莫怕。”裴灵渊温声。

罗棠棣摇摇头,说:“今日再危险,无非是自己一条命,何况还能与灵渊阿兄死在一处……我倒没什么好怕的,只是害怕灵渊阿兄和我一样白白死了。”

她说的是实话。

上辈子都那样死过一遭了,今夜当真是个小场面。

在南阳之所以怕,怕的是没有保护好城中百姓,还有让裴灵渊与将士们的血汗白流了。

裴灵渊看着面色苍白的少女,她眼圈隐隐泛红。

片刻,他道:“晋王是个祸患,不宜留在身侧,既然迟早都要除了他,便宜早不宜晚。”

罗棠棣似懂非懂,点点头。

裴灵渊顿了顿,眸光温和地看她泪眼,他嗓音微哑,“今夜是我失算。”

按计划,那杯毒酒送不到他面前。

“我们没事便好。但是,谋杀亲王……”罗棠棣神情闪过一丝挣扎,小声问,“万一皇伯伯治罪你怎么办?”

片晌,裴灵渊亦低声,回问:“阿雀如今与我共罪,以为如何?”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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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温润太子退婚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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