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京夜 三生有幸。
孟绾甯看着那盘牛肉,身子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脸上浮起一抹难以言说的表情。
她不敢表现得太明显,生怕一个不留神,又触到李蕴仪的逆鳞。
薄瑾杉注意到,不动声色地将她那盘牛肉端走。
他自己拢共也就吃了一口,之后便搁下刀叉,只静静地品茶,倒是程北望还吃了不少。
李蕴仪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这盘牛排吃完,饭局便彻底散了。
一顿饭的功夫,孟绾甯看清了薄瑾杉的态度。
先前那些事,不大不小,一直搁在心里,像皮肤上一块被烫坏后经久不褪的疤,虽然不再疼了,可每每看到,还是会想起当初被灼伤时的痛楚。
经过这一晚,那块疤的痕迹,似乎淡了一些。
四人在会所门口道别。
孟绾甯跟着薄瑾杉上了车,她已是困倦不堪,能撑完这顿饭已属不易,几乎是一上车,就搂着薄瑾杉的脖子沉沉睡了过去。
朦朦胧胧之间,感觉到薄瑾杉似乎要抱她下去。
孟绾甯费力睁开眼,看到熟悉的蘭园景致,院子里的花开得正盛,映着屋内的灯光,显得格外温馨。
只看一眼,就撑不住,又闭上眼,要醒不醒的。
万叔带着几个佣人在院子里候着,见他们到家,急忙递上备好的薄毯。
孟绾甯听见万叔低声问:“小姐是不是不太舒服,看着脸色不太好。”
薄瑾杉“嗯”了一声,手指拨开她脸上黏连的发丝,说:“累着了。”
他一只脚跨出车门,身体却还坐在后座上,没有立即下去。
孟绾甯感觉薄毯盖在了自己身上,听着他们在耳边低语,挣扎着便要醒过来。
像小孩闹觉似的,先皱起脸哼哼了几声,那声音听着像要哭,薄瑾杉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皮,这才安分下来。
她听见薄瑾杉说:“让厨房备点小甜水,等会要是醒了想喝就喝点。”
“放心吧先生,都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薄瑾杉扣住她的腿弯,将她从车里抱了出去,迷蒙之中,感觉被放在了一层柔软之上,一双温暖的大手轻柔地剥去她的衣物,替她擦干净脸,又洗了脚。
脚心还是凉的。
没多久,脚底像是蒸腾起一层热气,源源不断地透过穴位流转到四肢百骸,浑身上下都泛着暖意。
脚踝处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缠住了,一阵叮铃铛铛的细响,将孟绾甯从睡梦中唤了出来。
她觉得舒服,睁开眼茫然四顾了一会儿,视线才慢慢聚焦。
薄瑾杉正坐在床上,背对着她,缓缓替她揉着脚。
她血液循环不大好,再热的天,关节和脚踝都是凉的,薄瑾杉如果出差不在家,夜里开个空调,第二天早上醒来就会浑身冰凉。
可脚心太敏感。
孟绾甯敏锐察觉到身体的变化,咬着唇,往后缩了一下,随着动作一同响起的,是一串清凌凌的响声。
薄瑾杉侧过身来,问道:“怎么醒了。”
“嗯……”孟绾甯低低地发出一声,“痒……”
又缩了缩脚,铃铛又响了起来,她不禁抬起上半身看过去。
一串金色的细链,上面挂着一枚小小的铃铛,系在她白皙的脚腕上。
她的脚很白很嫩,脚趾莹润纤细,指甲盖上还是前阵子闲来无事时涂的甲油,闪金色的,恰好与这条金色的脚链相得益彰。
她说痒,薄瑾杉便没再碰她,躺回她身边,手掌放在她的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像哄孩子。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这是难得的,不需要言语的时刻。
晚上那顿饭吃过之后,两人之间又多了一层心照不宣,谁都没有开口挑明,可彼此心里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不知是谁先吻过去的,孟绾甯整个人卷进被子里,仰着脖子,承接住薄瑾杉落下来的唇。
铃铛声随之响起,细细碎碎的。
后来实在受不住,孟绾甯软着声音求,求求他饶了自己。
这是一种情趣。
薄瑾杉不会饶,也不说话,偶尔抚过她脸颊的湿发,俯身贴在她耳边喘息。
昏昏噩噩,如痴如醉。
彻底结束之后有些累,更多的是满足。
孟绾甯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在这种情况下,忽然想哭,抱着薄瑾杉黏黏糊糊地亲吻着,连他想去洗澡都不让。
她喜欢这种温存。
身体舒服之后,情绪就更需要安抚。
薄瑾杉一要起身,她就难受地红了眼圈,黏人劲比起以往更甚。
实在没办法,薄瑾杉随手从地上捡起件衣服裹住她,抱着她一起去洗,任由她像只无尾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
缠缠绵绵,如胶似漆。
一日更比一日荒唐。
*
刚进入六月,北京的雨天便多了起来。
气温像坐上了秋千,忽高忽低,有时已热到空调下都呼呼冒汗,隔天一场雨泼下来,室外又冷得人瑟瑟发抖。
薄瑾杉重新忙了起来,每天早出晚归,出差频率也高了。
平日在京时,就算忙到再晚,他都会回家。
孟绾甯习惯等他,等着等着撑不住睡着,经常会睡在沙发上,一头黑发散在肩头,顺着沙发边缘垂下来,有几缕贴在脸颊边,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翕动。
夏天到了,她在家时喜欢穿雾霭色的纱,纱质很轻很软,覆在身上,像夏夜的薄雾,半透不透的,朦胧地笼着下面的肌肤。
每当这时候,薄瑾杉都会把她抱回卧室。
她太美,美得让人经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孟绾甯记不清自己在睡梦中被弄醒了多少次,有时薄瑾杉比较温柔,会给她留够时间醒来,更多的时候,唤醒方式要粗鲁得多,润上一些唾液就挺进来,直接把她强制弄醒。
孟绾甯一贯都是乖的,随着薄瑾杉的心意,想怎样就怎样。
予取予求,有求必应。
又过了几日,孟绾甯收到陆昭恒发来的邀约。
是之前电话里说过的话剧演出,在国家大剧院上演,话剧名字叫做《再见徽因》。
孟绾甯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剧院,陆昭恒已经提前到了,递给她一杯热果茶。
“谢谢。”孟绾甯低头接过。
果茶里有百香果,酸溜溜的,孟绾甯忍不住多喝了两口。
她觉得有些歉疚,每次都让陆昭恒等着自己,况且她也没带任何东西给他。
总觉得这样会拂了陆昭恒的面子。
男人都爱面子,不管哪个年龄段的男人,都是如此,像薄瑾杉和陆昭恒这样,平时身边有那么多鞍前马后的人跟着,更是如此。
他们坐在第二排的正中间,视野最佳的位置。
话剧还未开始,剧场里的灯光尚未熄灭,舞台正上方挂着一块方形的投影屏幕,淡淡地映射出林徽因清丽的侧影。
陆昭恒随口跟她聊:“之前读过林徽因的诗吗?”
孟绾甯把果茶放下,点点头,“读过的。”
陆昭恒问道:“最喜欢哪一首。”
孟绾甯答:“你若拥我入怀。”
“哦?”陆昭恒挑挑眉,“我以为你会说那首最经典的,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孟绾甯抿唇笑了笑,“那首确实是最广为流传的,我也很喜欢,但最喜欢的,还是你若拥我入怀。”
这首诗是在跟薄瑾杉在一起后读到的,她想最美的爱恋也不过就是如此。
她自然而然地将自己与薄瑾杉代入其中,薄瑾杉拥她入骨,疼她入怀,护她周全,她便愿意蒙上双眼,不去分辨他是人是鬼。
纵然是鬼又如何,能够遇见薄瑾杉,爱上薄瑾杉,就已是她三生有幸。
那时午后的图书馆光线明亮,斜阳洒进窗户,映在她手边的书页上。
孟绾甯读着那首诗,感同身受,心腔被震撼地无以复加,泪流满面。
她反问陆昭恒:“那你呢?最喜欢哪一个。”
陆昭恒摇摇头,说:“我敬佩林徽因女士的地方,不在这里。”
孟绾甯点头:“我明白。”
正说着话,舞台上方的屏幕缓缓收起,剧场里的灯光暗下来,再亮起来的时候,舞台上摆放了三道门框,一个最高,另外两个都是矮的,竖立在圆形旋转舞台的周边。
这三道门框的设计很巧妙,可以是三位不同深爱林徽因女士的人,可以是她人生的三个阶段,也可以是三种生活场景,一切随着舞台的旋转,不断变换角度。
整场演出一共三幕戏。
分别是太太的客厅、流亡岁月和走进新时代。
太太的客厅定格在北平北总布胡同的家中,粱、林夫妇在这里谈笑有鸿儒,那是一场流动的民国画卷,很多场景都像是一幅油画。慢慢的,舞台开始旋转,背景切换为西南的李庄与荒野古寺,战火纷飞年代,那段生活贫病交加,却依然未停下学术脚步的坚韧。最后,场景又切换至京城,古老城楼危在旦夕,林徽因与梁思成在台上振臂疾呼,希望保护古建筑,在这一段的后半部分,林徽因在生命弥留之际,抢救景泰蓝,留下这项珍贵的艺术。
在每一个光影切换里,孟绾甯的情绪都在被不断撕扯。
空旷,悲凉,难以平复。
陆昭恒看她逐渐收不住的情绪,贴心递来纸巾,低声问她:“你还好吧。”
四周都是人,孟绾甯不敢太放肆,只努力压制着,接过纸巾,说:“还好,谢谢。”
陆昭恒看她两眼,忽然笑了,说:“跟我不用一直这么客气。”
孟绾甯摇摇头,语气温软却坚持:“要的。”
话剧落幕后,剧院里暗红色的帷幕缓缓合拢,暖场的灯光一层层亮起,空气中还弥漫着一场爱情落幕后的余温与怅惘。
孟绾甯眼圈都红了,迟迟没有从刚才的剧情中缓过劲来,陆昭恒也不着急,慢慢等着她。
她坐了一会,察觉到剧院的观众都走的差不多了,这才回过神来,语气有一丝羞赧,道:“我第一次看话剧,没想到……冲击力会比看书强那么多。”
陆昭恒似乎笑了一下,暖心为她解围:“我第一次看的时候,也跟你是一样的感觉。”
“走吧。”他起身,“我们边走边聊。”
两人并肩走出国家大剧院。
夜色中的长安街华灯初上,车流如织,微风带着初夏的温度,刚才剧场里那种沉浸式的氛围渐渐被吹散。
陆昭恒走在左侧,他穿深蓝色的衬衫和西裤,身形欣长,步伐不紧不慢,刚好跟孟绾甯的节奏合在一起。
他们沿着台阶往下走,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灯光洒在两人身上,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陆昭恒问道:“刚才那三幕剧,有没有印象最深刻的?”
这个问法有些官方,孟绾甯扑哧一下笑出声,刚才那点情绪一下烟消云散。
“你这样好像那种检查作业的老师,看个话剧还要带着学习心得和读后感。”
陆昭恒大方笑笑:“我职业病犯了,还请孟小姐谅解。”
“我开玩笑的。”孟绾甯说,她认真想了想,“太太的客厅,客厅里那种思想碰撞的场面太美了,林徽因坐在一群了不起的人中间,谈诗论道,光芒四射,我觉得那是爱情之外,一个女性最迷人的样子。”
陆昭恒带她去了北海公园,两人坐在河边,吹着凉风,他说:“你可能已经看到了比她爱情更了不起的一部分。”
孟绾甯问:“什么意思?”
“大家都爱谈林徽因的爱情故事,却很少有人聊她后来做的事,”陆昭恒的声音低沉稳健,“话剧的第三幕里有一个片段,可能很多人只是看过就忘了,但我每次看,都会反复想起。”
孟绾甯偏过头,安静地望着他。
“新中国成立之后,传统的景泰蓝工艺濒临失传,林徽因拖着病重的身体,在清华大学成立了工艺美术小组,专门抢救景泰蓝。”陆昭恒的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敬重,“她带着学生们一家一家作坊地跑,去调研、去画稿、去设计新的纹样,一次次送到工坊里试制,哪怕病得起不了床,只能躺在病榻上口述和手绘,也没停下来过,临终前,她鼻子里插着氧气管,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的话,不是关于徐志摩,也不是关于梁思成。”
“而是,景泰蓝是国宝,不要在新中国失传。”
孟绾甯有些吃惊,张了张嘴,半晌才说:“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陆昭恒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如水,“你去查一下就知道,梁思成和林徽因共同抢救了大量濒危的传统工艺,景泰蓝只是其中之一。林徽因在建筑学、诗歌、艺术设计等多个领域都有巨大的成就,我们总是习惯把女性叙事窄化,好像她只活在太太的客厅和爱情里,但实际上,她是一个用一生践行理想的知识分子。
孟绾甯沉默了很久。
她闭上眼睛,任由晚风吹在脸上,脑海里浮现出话剧舞台上那个穿着洋装、聪明灵动的民国才女,忽然间,那个意象和另一位身患重病,病榻上还在为一种即将消逝的手工艺而担忧的女性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不知怎的,那一刻,薄瑾杉那天在客厅里抱着她看完简爱后说过的话,又涌上心头。
“你以为罗切斯特为什么最后残废了、穷了,简爱才回来?因为那时候简爱终于配得上他。”
孟绾甯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陆昭恒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波动,问道:“想到什么了。”
“没有。”孟绾甯睁开眼,“我只是觉得很震撼,我读过她的诗,知道她的爱情故事,但我从来不知道她还做过这样的事……她让我想起简爱。”
陆昭恒没想到孟绾甯的发散思维能够到简爱,笑了笑,“怎么说?”
“简爱追求灵魂平等,不论贫穷还是富有,林徽因呢,她追求的是精神上的丰盈和坚韧,不仅仅是爱情里的平等,而是整个人生层面的尊严,她们本质上是同一种人吧。”
孟绾甯抬起腿,撑在凳子上,双手抱住膝盖,将下巴抵在上面:“她们的爱都很大很干净,不是占有,而是成全,她们都想证明一个女性的价值,从来不需要靠谁来赋予。”
陆昭恒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一些,“那这也是孟小姐的追求吗?”
“我?”孟绾甯惊讶地抬起眼,随后摇摇头,“我是这么想过,但我能做到的,应该完全相反。”
她补了一句:“起码现在是。”
陆昭恒试探着问:“以薄先生的地位,你想要什么资源和人脉,想要做什么,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为什么完全相反。”
孟绾甯沉默了一会,才说:“我没想做什么事,我离不开他,跟他在一起之后,我的世界就是围着他转的。”
听到这话,陆昭恒静静地看着她好一会,没发表任何看法。
“他和你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孟绾甯转过头看他,轻飘飘下了定论。
陆昭恒挑挑眉,依旧没有接话。
如果说陆昭恒的底色是温暖,包容,富有同情心,那薄瑾杉就是偏执,占有,控制欲和摧毁欲要更多一些。
薄瑾杉的温暖和包容,是建立在对方独属于他的前提之下的。
如果有人会论,跟哪种性格底色的人在一起会更幸福更美满,这个本来没有标准答案,但多数人的选择大抵会是陆昭恒,他是一个符合大多数女性择偶标准的男性。
但在孟绾甯这里不是这样。
她需要的是薄瑾杉那样的。极端的控制欲在别人看来是窒息,于她却是心安。
她对薄瑾杉的爱,本身也是病态的、执念的,所以也同样需要被病态地占有,以此来证明自己是被需要的、被爱的。
孟绾甯把目光移向远处,夜晚还有人在游船,船上亮着灯,忽明忽暗。
像是热恋的情侣,也或许是归家的儿女。
北京的夜晚就像一座巨大的熔炉,将无数的故事和心事收进黑暗中。
又在北海公园坐了一会,陆昭恒提议要请她吃顿饭。
孟绾甯本想拒绝,转念一想,薄瑾杉最近归家很晚,那她晚回去一些应当也没关系,况且,这顿饭应当由她来请,以表示对陆昭恒的感谢。
毕竟陆昭恒为她提供了这么好的拍摄机会,在拍摄的时候也对她多有照顾。
她是一直抱着一种感恩之心,来对待身边的人和事。
“我请你吧。”孟绾甯笑着说。
陆昭恒没有推辞:“那也好啊。”
他们去了一家火锅店,听说后海的南门涮肉异常火爆,孟绾甯还没去吃过这家店,想去尝试一下,结果到了地方,发现门外浩浩荡荡坐了一圈人,找服务员取了号码,至少要等到晚上十一点之后。
孟绾甯跟陆昭恒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干脆作罢。
旁边不远处还有一家鸦儿李记,去问了一下,也需要排队。
陆昭恒打趣道:“孟小姐介不介意我使用一下特权?”
孟绾甯“啊”了一声,问:“什么特权?”
陆昭恒说:“我打个电话,就能让他们立马腾出包间来,不管是哪家店。”
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像是在开玩笑。
但孟绾甯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跟陆昭恒接触的时间久了,他的事迹也多少听过一些,听说他二十七岁时就提拔了正/处,这些年更是稳步高升,现在已经坐稳二把手的交椅,他一通电话,确实能让所有人为他让步。
孟绾甯心里明白,像他这样地位的人,能对她如此周到和照顾,并不是因为她本身,而是因为薄瑾杉。
因为她是薄瑾杉的人。
孟绾甯摇摇头,觉得没这个必要,同样打趣着回道:“陆先生今天还是当一天人民群众,体会体会北京的烟火气吧。”
陆昭恒顿时笑了,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说,看着她的眼神更添几分赞赏。
最后去了后海尽头的那家马辈儿,走了几百米,拐了个弯,生意就明显惨淡许多。
陆昭恒欣然落座,点了牛羊肉和一些涮菜。
刚开始的上锅底的时候还好,等那几盘牛羊肉上来后,孟绾甯看到冒着血丝的生肉,闻到那股膻味,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她没在意,拿水往下压了压,心想大约是最近肠胃不太舒服。
可非但没有压下去,反倒愈演愈烈。
陆昭恒夹了一筷子牛肉下进锅里,往孟绾甯的那半侧拨了拨,生肉瞬间涮熟,汤里也飘上一层白沫。
“不好意思。”孟绾甯捂着嘴飞快起身。
一路冲到洗手间,也顾不得是不是干净,扒拉着马桶边缘,吐了个昏天黑地。
胃里本来就没多少东西,这一吐,吐到最后只剩酸水,只要一想到那些牛羊肉,她就忍不住。
这顿饭到底是没吃成。
陆昭恒看她脸色实在不好,叫了车过来,安排把她送回家。
孟绾甯坐在车上恹恹的,车子颠簸了一会,她又要昏昏欲睡。
到了地方,司机把她叫醒,她才拿着包下了车。
蘭园里只有侧楼亮着灯。
孟绾甯看了一眼,想着薄瑾杉应该还没回来,她嗓子眼里火辣辣的,浑身散发着不好闻的味道,只想赶紧上楼洗个澡。
她开了门,换了拖鞋,在一片黑暗中,忽然传出那道熟悉阴沉的男声。
“跟谁去吃饭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