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京夜 “怎么不过

第33章 京夜 “怎么不过

孟绾甯心里陡然一紧,在门口踯躅片刻,才慢慢走进去。

客厅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隐约可见薄瑾杉的身影轮廓,以及那双鹰隼一般的眼睛。

那眼睛审视、居高临下,正一丝不苟地盯着她。

孟绾甯揪紧衣摆,小声回答:“我去看话剧了。”

“什么话剧。”

孟绾甯答:“再见徽因。”

“跟谁去的。”

“跟……”话到嘴边,孟绾甯转了一下,“茉茉去的。”

之前跟陆昭恒去拍摄京绣,是陆昭恒提前跟薄瑾杉打的招呼,薄瑾杉知会那件事,但这次显然他并不知道。

男人和女人单独自前去看话剧,又坐在一张桌子上共进晚餐,就算她说自己说是为了工作,能够心无旁骛,可落在旁人眼里,定不是这样。

她不想让薄瑾杉因为这些事生气,跟他争吵,她自己能守好分寸感和边界感,就够了。

孟绾甯解释:“是之后的拍摄跟景泰蓝有关,所以我让茉茉陪我去看了一下,林徽因女士跟景泰蓝渊源很深。”

她走过去,将那盏落地灯打开。

光线打在薄瑾杉身上,照亮他英俊的面容。

今日的薄瑾杉有些不同,他穿了白色衬衫,戴着一副半框眼镜,上半边是黑色的镜框,下半边无框,他难得没有梳背头,头发聚拢垂在额前,除了眉眼间岁月留下的痕迹外,从侧面看,几乎像个刚三十出头的男人。

孟绾甯心动得无以复加。

她想亲他,但刚吐过,身上还有不好闻的味道,就站在落地灯旁,一时没有走过去。

薄瑾杉又问:“看完去做什么了。”

“去后海吃火锅了,但是没吃成。”

“怎么没吃成。”

孟绾甯说:“胃不大舒服。”

“没骗我。”

孟绾甯心里一梗,她不知道薄瑾杉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以前几次的经验来看,如果他想知道关于她的事,或许早在她刚出门的时候,薄瑾杉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她依旧坚持:“不会骗你。”

薄瑾杉点点头,转过身,看她一直站在原地,朝她伸出手,说:“怎么一直在那站着不动,也不过来抱我。”

平日这时候,她早就像个缠人精似的黏上去了,扒都扒不掉的那种。

薄瑾杉皱眉,又问:“胃怎么不舒服。”

“吃不下东西,可能着凉了。”

孟绾甯还是没动,她这会实在不舒服,腿也虚浮着,嗓子因为吐过的缘故,那一片区域还有些摩擦过的不适。

薄瑾杉看着她:“过来。”

现在过去,避免不了要接吻,孟绾甯不想让他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

她说:“我想先上去洗个澡。”

薄瑾杉眸色凉了,不容置喙:“我让你过来。”

孟绾甯没说话,也没过去,只站在那低着头,眼圈红了。

薄瑾杉蹙着眉,唤了一声:“绾绾。”

他看着她,脸色越来越冷,给她下了最后通牒:“不要惹我生气。”

情绪上来了,就像刹不住的列车,急驰而过,轰轰烈烈。

孟绾甯垂着眼,眼圈越来越红,哽咽着往后退,“我、我不想让你生气,可我出了一身汗,我就想先去洗个澡,你能不能先不管我。”

她说完,就捂着脸,后撤着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走。

薄瑾杉没说话,她也没看到薄瑾杉的脸色,但她知道,薄瑾杉的脸色一定差极了。

那么一闹,到底还是惹薄瑾杉生了气。

孟绾甯一句能不能不管她这样的话说出来,就彻彻底底挑战了薄瑾杉的权威和底线。

他们之间,有些话不能说,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当时话赶话的说到那,也没办法再收回来。

孟绾甯洗完澡,又刷了牙,心里舒服了,就穿着将近透明的纱裙去够薄瑾杉的唇。

她踮着脚,手臂圈着薄瑾杉的脖子,伸出舌尖,脸色被浴室的热气蒸腾出来一层潮红,哼哼着去亲他,一脸欲求不满的模样。

薄瑾杉低着头看她,由着她作,却不回应。

等她主动亲过来的时候,他往后仰了仰头,没让她碰到。

后来到了床上。

孟绾甯委屈极了,蛄蛄蛹蛹地往薄瑾杉身上爬,薄瑾杉不理她,她就爬到人身上,面对面贴着他,将脸埋进他颈窝里。

“你理理我吧。”她鼻尖都红了,小声乞求着,“我错了。”

困意渐渐涌上来,孟绾甯迷迷糊糊地亲薄瑾杉,胡乱地上去找他的唇,找不到就亲他的下巴,一下又一下,把自己蹭的浑身发热。

她得不到满足,就一直闹一直哼。

薄瑾杉冷淡的态度让她难受,又让她不自觉变得湿漉漉。

蹭着蹭着,她竟自己把自己磨得红了脸,眼神涣散,失神片刻。

薄瑾杉一直看着她,看她沉迷失神的亲,看她红着眼睛和鼻尖,委屈讨好又失落的模样。

他始终没有动,目光沉沉地落下来,没有波澜,却深不见底。

*

孟绾甯一句不管她,从那天之后,薄瑾杉真就不管她了。

十天的时间,薄瑾杉辗转飞了五个城市,听徐胜说起,他还出了趟国。

这些事情,没有告诉她,她就无从得知。

她心里想薄瑾杉想的紧,但给他拨出去的电话基本都石沉大海,消息也没回过。

薄瑾杉不回来,她的心就一直悬而未落,每天想他想的茶饭不思,后悔那天到底为什么要说出那句话。

孟绾甯这才发现,如果哪一天薄瑾杉真的决绝地不理她,那她恐怕连能找到他的途径都没有。

她心里锣鼓喧天,右眼皮也跳的厉害,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家里小厨房倒是热热闹闹的。

管家吩咐着让多买了些西梅和百香果,都放在冰箱里存着。

不知是与天气有关,还是与见不到薄瑾杉有关,孟绾甯的胃口一直不太好。

之前爱吃的几样东西,现在看到总觉得反胃,喜好的水果口味也变了许多。从前她爱吃车厘子这类甜滋滋的果子,如今却更偏爱吃酸的。

阿姨在厨房一边拆西梅,一边打趣说:“小姐最近这口味变化确实是大,我们小厨房的菜系也该更新更新了。”

孟绾甯喝着刚调好的百香果冷饮,垂眸笑着:“辛苦您了,阿姨。”

“不辛苦,这有什么辛苦的,你爱吃什么,咱们就做什么,也就是先生不在家,要是他在,肯定更惯着你,你就是要那天上的星星,他也得去给你摘下来。”

提到薄瑾杉,孟绾甯心里就泛起一丝酸楚,她现在连人都见不着,还管什么天上的星星。

昨晚又打了一次电话,总算不是无人接听,只不过是王秘书接的。

他们似乎很忙,王秘书草草说了两句,就挂断了,隐约能听到背景音里有人在争吵。

孟绾甯担心薄瑾杉,一夜没睡好。

“半个月了。”孟绾甯看着墙上的日历,喃喃地低语。

阿姨一时没明白,问道:“什么半个月了?”

“瑾杉半个月没回来了。”

“还真是,这次是挺久了,可能是有棘手的事情要忙吧,先生的事业就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等着去解决,小姐多体谅体谅。”

孟绾甯低下头:“我知道的。”

阿姨将拆好的西梅端了上来,孟绾甯看到那盘紫莹莹的果子,唾液便不自觉地开始分泌。她用手指捏了一颗放进嘴里,酸酸的,比百香果的酸味更浓厚,正是她喜欢的味道。

阿姨看她含着西梅眯着眼,一脸满足的模样,忍俊不禁道:“都说酸儿辣女,小姐这么爱吃酸,以后怕是要怀男宝宝的。”

听到这话,孟绾甯顿时红了脸,又捻起一颗西梅,塞进嘴里。

她小声说:“阿姨,不要乱说,让瑾杉听到了不好。”

阿姨抿着嘴一直笑:“我知道,我也就跟你聊聊,但你们以后早晚要成家,要怀宝宝的呀,小姐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这是第二次有人问她这个问题。

上次在福利院,吕霜梅问时,她确实没想好,但这次心里的想法逐渐清晰。

她应该会更倾向于男孩。

不是因为重男轻女,觉得女孩比男孩差,而是她无法接受跟薄瑾杉的关系中会出现另一个女孩,来分享薄瑾杉的爱。

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孩子,她也接受不了。

“男孩吧。”孟绾甯偏过脸,红的几乎抬不起头来。

“男孩好,小姐屁股大,一看就是好生养的,先生这下可有福了。”

阿姨跟她聊开了,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孟绾甯耳尖都红透了,捂着脸细着声音说:“阿姨别说了。”

阿姨只一个劲地笑。

等阿姨走后,孟绾甯又捏了几个西梅放进嘴里,方才聊天时的几个字眼冷不丁钻进脑子里。

酸儿辣女,酸儿辣女。

孟绾甯心里猛然一惊,看了眼日子,距离她上个月生理期的时间,已经推迟了一周多。

她手忙脚乱,脑子里浮现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又自己把自己推翻,觉得不太可能,但她还是颤着手指,翻开手机查了查。

嗜睡,爱吃酸,情绪波动大,胸胀,小腹疼……

所有的症状都吻合。

孟绾甯几乎出了一身冷汗,她抱着手机,站起身,在原地晃了两圈,不停安慰自己,或许只是巧合,其实并不一定真的是怀孕,现在当务之急是确认一下。

医院她不能贸然去,如果被薄瑾杉知道,肯定会去查她因为什么原因去的。

孟绾甯换了衣服,急匆匆出门,找了一家最近的药店,买了五根验孕棒。

试了一根两根,结果都一样。

验孕棒两条杠,她怀孕了。

那一瞬间,孟绾甯像是被一拳重重锤在头上,所有关于爱情的美好幻想和未来的种种构想,都在这一击之下碎裂开来。

这个孩子来的太过于突然。

她完全没有做好准备,第一反应甚至是害怕,害怕如果被人知道了,薄太太和李蕴仪会拿这个孩子做文章,也害怕这个孩子会留不下。

街道上行人匆匆,夏风吹过,头顶的树荫沙沙作响,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

孟绾甯不由自主地将手放在肚子上。

她难以想象,这个地方已经开始孕育起了一个小生命,这是她与薄瑾杉的结晶,是他们两个的孩子。

心脏忽然又被一股强大的暖流冲刷过,或许是为母则刚,孟绾甯脑海里有一种更加强烈的念头闪过。

她要留下这个孩子。

不管过程有多么艰辛,也不知会面对多少困难,不论怎样,她都要保住这个孩子。

但究竟是何时。

那次因为吃药的事闹过后,薄瑾杉后来一直有做措施。

孟绾甯在记忆的洪流里挑挑捡捡,有一些断断续续的碎片化记忆陆续涌入进来。

是她去酒吧找方秋秋喝酒的那天。

薄瑾杉压着她做了整整一夜。

家里的计生用品是不足量的,薄瑾杉一般会让人按周来送,那天晚上用的实在是太多,到了最后,盒子全都空了,薄瑾杉皱着眉想停下,但孟绾甯不肯,双手扒着他的肩,紧紧的不撒手。

那杯酒的后劲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足以将她烧的神智不清。

薄瑾杉软硬不吃,要她下去,一根一根掰开她抓在他肩膀上的手指。

孟绾甯半求半哄,最后使出杀手锏,拿出他们第一次夜晚的情景,当时她是怎么一步步引诱的,怎么给薄瑾杉设的套,贴在他的耳边从头到尾,一个细节不落地全部说给他听。

薄瑾杉黑着脸,看她一副不知廉耻却浑然不知的模样,周身却越来越兴奋。

他闷哼着倒在孟绾甯身上。

那是孟绾甯求着薄瑾杉亲手种下的果,对于她来说,就是善果。

*

景泰蓝的拍摄不日便正式启动。

孟绾甯将怀孕的事瞒了下来,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打算等薄瑾杉回来,好好跟他道个歉,再将这件事告诉他。

她穿了双舒适的平底鞋,让徐胜把她放在了珐琅厂景泰蓝非遗文化体验基地。

这次提前了半个小时到,终于赶在了陆昭恒之前。

孟绾甯一见到陆昭恒,就开门见山道:“陆先生,京绣的那组照片,我发到了社交平台,反响挺好的,涨了三万粉丝,有一些人还问在哪里能买到那些衣服。”

陆昭恒也吃惊了,随即笑着奉承:“还是孟小姐影响力大。”

“没有。”孟绾甯摇摇头,“我只是觉得是一个很好的契机,非遗文化其实一直都很值得推广,大众其实对这些很感兴趣,只是缺少曝光渠道而已。”

“你说的有道理,所以我们也一直在为之努力。”

陆昭恒想起什么似的,忽然问她:“上次你突然不舒服,回去之后,没有大碍吧。”

孟绾甯这会已经知道她当时为何吐得昏天黑地,手掌下意识想放在小腹,又觉得不妥,只说:“没什么大碍,就是胃不舒服,现在已经好了。”

“那就好。”陆昭恒点点头。

他们一边聊着,一边走进珐琅厂。

这次的拍摄任务不重,同样也是设计了三幕场景,后续孟绾甯要亲自参与到点蓝工序中,所以第一幕主要是以学习景泰蓝制作的过程。

没有固定的脚本,摄影师会全程录像,最后再根据需要的片段进行剪辑。

陆昭恒之前给她发了不少资料,她提前看过,对景泰蓝有些许了解。

这会拍摄团队一同抵达,园区讲解员已经在大厅等待,看他们进来,立即进入状态,开始对景泰蓝发展史与制作技艺概况进行系统的介绍。

听她说,景泰蓝的起源,在学界其实有不同的说法,一种观点认为其工艺于元代忽必烈西征时从西亚、阿拉伯一带传入中国,另一种说法则是,珐琅工艺早在唐宋时期便经由丝绸之路进入中原。而较为公认的是,掐丝珐琅工艺约在十三至十四世纪从阿拉伯地区传入,先在云南一带流行,后传入中原,为宫廷所重视。

陆昭恒接着讲解员说的补充,低声在孟绾甯耳侧解释着:“其实景泰蓝这三个字,源于明代景泰年间,明朝第七位皇帝朱祁钰的年号为景泰,他格外喜爱这种器物,加之当时制作技艺趋于成熟,且釉料多以蓝色为主,后人便将其称为景泰蓝,这一名称最早见于清宫造办处档案,雍正年间已有记载。”

“景泰蓝自诞生之日起便与皇家密不可分,在中国传统工艺中,瓷器有官窑也有民窑,玉器有宫廷制作也有民间制作,唯有景泰蓝在数百年间几乎从未走出过皇宫,它曾是紫禁城金銮宝殿的重要陈设,亦是镇殿之宝,据史料记载,乾隆四十四年除夕年夜饭,满朝文武皆用瓷器餐具,唯独乾隆皇帝一人使用的餐具是景泰蓝,其尊崇地位由此可见一斑。”

园区讲解员听着陆昭恒这番介绍,忍不住恭维:“陆先生不愧是非遗文化的专家,您都快把我的饭碗抢了。”

陆昭恒爽朗笑。

园区讲解员说:“我知道孟小姐之前已经参与过京绣的拍摄,那孟小姐应该了解,景泰蓝和京绣一样,都是燕京八绝。”

孟绾甯点头:“这个我知道。”

“但是景泰蓝却更加独特一些,除了陆先生方才说的那些,景泰蓝还位列燕京八绝之首,之前有藏家言,家中若无景泰蓝,藏尽天下也枉然!”

讲解员一边说,一边跟着自己的音调,猛然挥了一下手臂,那气势磅礴的,恍若说出这句话的人就是她本人。

气氛一时很是热闹。

他们走到一楼尽头,拐角进入二楼车间技师的现场操作区。

孟绾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景泰蓝制作。

铜胎在技师手中旋转,扁铜丝被镊子夹着,一寸一寸弯成花叶,在粘到胎面上。

老师傅的镊子精准如游丝描,每一个弯折都严丝合缝。

孟绾甯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听着,手机忽然猛烈震动起来。

柳诗茉打来的电话。

孟绾甯怕影响拍摄,先按了挂断,然后给柳诗茉回了条消息,说自己正在工作,问她有什么事情。

柳诗茉的回复很快弹了出来:绾甯,你赶紧看新闻,你男人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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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夜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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