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京夜 长情。
过了两日,孟绾甯主动联系了陆昭恒,将先前未完成的拍摄继续下去。
补拍了珐琅厂的片段后,陆昭恒带着孟绾甯去了一趟珍宝馆。
珍宝馆里除了他们几人外,就是随行的工作人员。
空旷的大厅里脚步回声清晰可闻,莫名显得有几分冷清。
孟绾甯开玩笑道:“我上次来的时候,还人满为患呢,往前走都走不动,看一件藏品要等前面的人潮散尽了,才能挨上边。”
陆昭恒温言笑了笑:“今天下午闭馆,毕竟我们这也是为了非遗文化推广做贡献,得为孟小姐提供一个舒适的工作环境。”
孟绾甯忍不住想冲他比大拇指,眉眼弯弯道:“陆先生不论什么时候说话都是滴水不漏。”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陆昭恒摇摇头,“职业病犯了,还请孟小姐宽宏大量。”
“放心吧,不怪你。”
两人边说边笑,沿着橱窗一格格往前观摩。
陆昭恒一直站在孟绾甯不远处的身后,偶尔看到孟绾甯揉腰的动作,就会贴心地走上前,关切地询问几句。
“需不需要休息一会?”
知道孟绾甯怀孕后,陆昭恒怕她身体吃不消,其实不赞成她这时候再继续拍摄,但她实在坚持。
也是想尽快能把这个项目做完,不然等显怀之后又不知道该拖到何年何月。
孟绾甯放下手,浅笑着摇摇头,“不用。”
她近日确实腰酸得厉害,不管是站着还是坐着,靠近脊柱的那两侧腰窝肌肉,总是又麻又胀。
晚上跟薄瑾杉睡一起的时候倒是还好,他掌心的温度热,放在她腰上的时候就像是天然的暖炉,熨烫着那一块皮肤,能很大程度上缓解一部分酸胀。
薄瑾杉不在身边的时候,她就只能自己忍着。
珍宝馆里藏品琳琅满目,不过他们这次拍摄的重头戏是一只熏炉。
是乾隆时期的藏品,掐丝珐琅缠枝莲纹,两百多年前的宫廷旧物。
炉身通体施天蓝色珐琅釉,缠枝莲与万字纹间饰团花与蝙蝠,炉盖镂空处仍透着幽光,
孟绾甯俯身端详得仔细,摄像机镜头从她的侧颜缓缓摇向熏炉,最后落在炉底的介绍牌上,停驻了片刻。
只是一个采景,拍摄过之后,一行人又回到了珐琅厂。
珐琅厂一层设有互动体验区,拍摄团队安排孟绾甯在技师的指导□□验点蓝。
技师拿出一枚尚未烧制的小铜胎,铜丝掐好的牡丹纹样已经焊在胎面上,只等釉料填充。
孟绾甯接过蓝枪,学着技师的姿势,一铲铲将釉料填入丝间空隙。天蓝色的釉料在铜丝围成的小格子里轻轻铺开,光泽莹润。
“孟小姐手很稳。”技师在一旁称赞她。
孟绾甯笑笑,道:“谢谢。”
或许是跟她做这份职业有关系,她对精准有天然的职业敏感。
大学时,播音主持专业需要时刻面对镜头,她们要力求每一个细节的尽善尽美,还要杜绝掉自身不经意间的小动作。
等毕业后成为模特,就更是这样了。
展示珠宝时,就连头发丝吹起来的高度和方位,都要严格把控。
陆昭恒站在她身侧,忽而冒出一句:“干一行行一行,一行行行行行。”
旁边跟着的工作人员纷纷笑出声。
孟绾甯似是有些无奈,分神看他一眼,“陆先生是在说绕口令吗。”
陆昭恒则说:“专心一些。”
孟绾甯收回目光,继续点完那枚铜胎,这是蓝釉第一次在她手中留下痕迹。
铜胎被送去烧制的时候,现场突然出了一些小状况。
摄影师正扛着设备不停找角度,一不留神碰翻了另一枚铜胎上的釉料,碎色洒了一桌。
工厂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景泰蓝釉料极珍贵,矿物原料成本高,看上去是碎成的一盘色,但实际上不止如此。
“对不起,对不起……!”摄影师脸都涨红了,举着摄像机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没事,你往后撤一撤。”陆昭恒说。
他先帮技师收拾好桌面的碎料,然后按照规矩报备了损耗。
陆昭恒处理起这样的问题得心应手,这是他们这个圈子里一贯的工作做派。出了问题先解决问题,再走程序。
孟绾甯看着陆昭恒的侧脸,忽然觉得他很像那种深入实地调研,扎根基层的干部,身上并没有那种虚浮的官员做派,而是脚踏实地、为民谋实事的好官员。
最后一个拍摄场景,是珐琅厂的非遗体验分馆,在东华门大街,内有一比一还原的故宫三希堂场景。
孟绾甯已经换上了景泰蓝灵感设计的长裙,坐在仿清代陈设的桌案旁,她的面前,摆放着仿乾隆时期形制的珐琅餐具。
这个场景,主要是对景泰蓝制品的展示。
拍摄间隙,讲解员讲了一段史料,说:“乾隆四十四年年夜饭,皇帝独自用景泰蓝餐具,而其他人只能用瓷器。”
孟绾甯随口说:“原来清代的时候,景泰蓝就已经是贵宾专座了。”
“不只在清代。”陆昭恒不知何时走进拍摄场景里,“现在也是,但不是给专属一个人的,景泰蓝作为国礼,赠送给各国领导人,是在国际舞台上代表着中国文化的高规格专属席位。”
孟绾甯跟他对视一眼,仿佛觉得他话里有话,但又品不出他究竟想表达什么。
临走前,陆昭恒往外送孟绾甯。
“下一次的拍摄,我想尽快往前提。”孟绾甯等徐胜把车开过来的时候,跟陆昭恒说。
“好,那我尽快安排。”
孟绾甯觉得陆昭恒应该是已经知道了她心里的想法。
果然,他问:“打算什么时候告诉薄先生这个好消息?”
孟绾甯低下头,垂眸,映着夕阳,眼睫在脸上留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等再稳定一些吧,你也知道,瑾杉他现在都有些自顾不暇了,等我然后把该做的事情都做的差不多了,就给自己放个长假,多休息一段时间。”
陆昭恒点头:“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安排更加稳定的工作,不用这样来回奔波,也适合你养胎。”
孟绾甯说:“不用的,陆先生,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再多的话,我心里实在太过意不去。”
正巧说到这,徐胜将车开到了门前。
孟绾甯朝陆昭恒挥了挥手,转身上了车。
柔顺飘逸的长发擦过陆昭恒的手臂,香气四溢,在空中氤氲着,过了许久,才慢慢消散。
*
孟绾甯到家的时候,才不过六点。
她穿过影壁的圆形拱门,东侧的小厨房里正热火朝天,做着晚饭。
水池上方的青花石板上,放了把木质的藤编摇椅,是之前在蘭园搬过来的那把。
薄瑾杉坐在那把摇椅上,斜倚着靠在池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喂着水池中的锦鲤。
池中锦鲤争相聚拢,朱红金鳞在水面搅出一圈圈碎光。
他近日修养在家中,穿着打扮比从前随性了许多,此时戴着那只黑色半框眼镜,头发随意在额前抓乱,一身素白白色,棉麻衬衫和长裤,脚上穿一双布艺拖鞋,都是之前去深圳时,孟绾甯给他买的衣服。
孟绾甯有时觉得,薄瑾杉骨子里其实是一个恋旧的人,恋旧的人多半念情,念情的人多半长情。
从四合院那张拔步床,到蘭园这把摇椅,再到她为他挑的零零碎碎的配饰和衣裳,只要不添新的,他大概可以一直用下去。
他身上呈现出来的特质,跟薄夫人和李蕴仪张扬外露的姿态截然不同。
“瑾杉。”孟绾甯立在拱门下唤了他一声
她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佣人,朝薄瑾杉走了过去。
“回来了。”薄瑾杉朝她伸出手,“买的什么。”
“百香果。”孟绾甯握住他的手,在他身侧蹲下来,“刚才在巷口看到一个老奶奶在卖,想让她早点收摊回去休息,就都买下来了。”
薄瑾杉“嗯”了一声,说:“下次打电话给万叔,让佣人过去跑一趟就是。”
“没关系的,正好顺手的事。”
薄瑾杉没再说什么,只揽住她的腰将人抱起来,把人放在自己腿上,他往后微微一荡,摇椅便载着两人在暮色里轻轻晃了起来。
“阿姨说你最近爱吃酸的,小厨房换了一批新厨师,先前还是一直按之前的食谱做的,这几天让他们改良一些菜品。”
“好。”孟绾甯窝在他怀里,懒洋洋地叹出一口气。
“累了?”薄瑾杉就地帮她把鞋拖了,捏着她灵秀的小脚,看到上面隐约的浮肿,薄瑾杉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孟绾甯舒服地直哼哼,软声跟他抱怨:“累,腰酸背痛。”
薄瑾杉淡声说:“还知道喊累,现在比我在家的时间都少。”
他面上倒是看不出情绪,但这话,孟绾甯怎么听怎么觉得像是吃醋。
孟绾甯从他怀里抬起头,捧起他的脸颊,在那双饱满的唇瓣上浅啄了一下,“等拍完北京绢人,我就再不接工作了,在家好好陪你。”
薄瑾杉低头看她,说了句:“好。”
进入七月后,天色一日暗得比一日晚,这会还有沉沉的暮色。
些许的亮光照在薄瑾杉蜜色的肌肤上,投下不同色斑的光影,明暗交替。
他衬衫只扣了下面两颗扣子,几乎露出整片健壮的胸膛。先前一直包着的纱布已经拆了,隐约可见狰狞的疤痕。
孟绾甯白皙的手指抚过,轻轻碰了碰,小声问:“还疼不疼……”
那双手白嫩得像是一块细细雕琢过的暖玉,跟他裸露的蜜色肌肤形成了强烈的色差对比。
薄瑾杉喉结滚动两下,哑声说:“不疼,都结痂了。”
孟绾甯问:“到底是谁这么下这么狠手……”
“还在查,他们雇了一帮退役的雇佣兵,全是亡命之徒,要不是人太多,我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孟绾甯眼圈红了,凄凄然地看了薄瑾杉一眼。
薄瑾杉揉她的腰,“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哭的,以后再哭,这些事情都不再告诉你了。”
孟绾甯轻推他一下,娇嗔道:“不能不告诉我,你坏。”
薄瑾杉看她那样,偏过头勾唇笑了,而后狡黠地看着她,扣住她的后颈,一下将人按在胸膛上。
他凑过去,贴近孟绾甯的耳侧,气息灼热地拂过她的鬓发:“你说我哪里坏。”
孟绾甯被他逗得不住扭动挣扎,薄瑾杉手掌牢牢锢着她,胸腔里滚出一阵酥麻低沉的笑声。
他最近闲了下来,逗弄她的心思愈发强烈。
孟绾甯虽然心里难受他这一身伤,但又不自觉想起清晨拿些旖旎的碎片。
视线朦胧模糊之间,她看到薄瑾杉肩背和胸膛上盘根错节的刀疤,觉得这个男人又多一分粗犷和狠戾,再配上他偶尔隐忍克制的表情,她几乎溃不成军。
家里前前后后不知从哪儿送来了许多小玩意儿,孟绾甯头一回看到时,羞得埋在薄瑾杉怀里半天不肯抬头。
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弄出来的。
有狐狸尾巴,白的,橙黄渐变的,灰的,还有些绒球尾巴,几件镶宝石的简易物件,一串银珠子,琳琅满目地摊了一盒。
薄瑾杉热衷于此,不顾她羞怯的推拒,低声问她:“喜欢哪个?”
孟绾甯扒着他,不回答,他就一个个试过去。
“这个?”薄瑾杉最后拿起那条灰色的。
孟绾甯羞红着脸点头,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酣畅。
情至浓时,孟绾甯也试探着问过薄瑾杉。
薄瑾杉当时正抚摸着那条浅灰色的狐狸尾巴,看着那条尾巴在空中晃来晃去,像只灵动的小狐狸。
后来怕她喘不过气休克过去,只缕着那条尾巴,顺着放在她背上,而后拍着她的腰,轻声哄了几句。
孟绾甯声音断断续续的,气都喘不匀,问他:“瑾杉,我如果怀孕了怎么办。”
薄瑾杉停顿片刻,说:“不会。”
他又捏着孟绾甯的下巴,亲吻碾磨那颗饱满的唇珠,浊声问:“你不是不想要。”
孟绾甯摇头,细声说:“我没有不想要。”
她只是害怕。
但是后半句话,她没说。
也不知薄瑾杉是听到还是没听到,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不知在想什么,后来沉着一张脸,抚了抚她的脚。
那天晚上,竟然破天荒地放过了她,没再继续逗弄,直接抱着她去浴室冲洗。
薄瑾杉将她搂在怀里,手掌放在她小腹上揉了揉,又问她:“腰还酸吗。”
孟绾甯已然困得半梦半醒,含糊着答:“有点酸。”
她这些天,每天都要缠着薄瑾杉,让他给自己揉腰,快要成为雷打不动的习惯。
薄瑾杉手臂捞着她,将她翻了个身,面对面抱在怀里。
沉沉的气息拂在她的额发上,孟绾甯隐约觉出薄瑾杉并不痛快,不知是不是方才没能尽兴。
她强撑着睁开惺忪的睡眼,仰头望去,正正撞进薄瑾杉那双眸子里。
那目光里的情绪太复杂,复杂到孟绾甯心头猛地一个激灵,无端涌上一阵不安,下意识便往他怀里钻了钻,想要被他搂得更紧些。
“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薄瑾杉突然问。
孟绾甯背部一僵,困意褪了大半,脱口而出:“没有。”
“真没有?”薄瑾杉声音又沉了几分,“生活上的,工作上的,有没有什么应该告诉我却没告诉我的事。”
他这么问,孟绾甯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自己怀孕的事。
薄夫人和李蕴仪的话时常性地萦绕在她耳边,她已无法替薄瑾杉分担那些更糟心的事。
现在正在困难关头,还不知道薄瑾杉的事业能不能恢复正常,如果这时候冒出来一个孩子,总觉得不合时宜,她不想给薄瑾杉添乱,先平稳度过这一阵子再说也不迟。
“真的没有……”孟绾甯亲他的喉结,黏黏糊糊说:“你也要对我多一点信任。”
“你是惯犯。”薄瑾杉轻易给她定了性。
孟绾甯实在困得睁不开眼,只小声反驳:“我才不是呢。”
薄瑾杉没再说什么,一只手一直贴在孟绾甯的腰窝,帮她按着,唇瓣贴在她的耳侧,亲了亲那红润的耳垂,“睡吧。”
孟绾甯扭来扭去,一会又迷蒙着睁开眼看看他。
“别作。”薄瑾杉顶着后槽牙,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这下彻底老实了,手环着薄瑾杉的腰,安心睡了过去。
*
第二天,趁着薄瑾杉不在家的空隙,孟绾甯独自一人,偷偷去了趟医院。
医生给她做完检查,面色有些凝重。
孟绾甯心里不由得发慌,问道:“怎么了,医生。”
“最近有出血吗?”医生问。
孟绾甯老实答:“有一点点,很少,但会觉得小腹有些发紧。”
“跟你老公同房频率呢。”
孟绾甯咬着唇,不敢说了。
医生瞬间了然,瞪她一眼,语气不太客气,“上次不是跟你交待了,前三个月不能同房,你们这么没有节制,孩子还想不想要了。”
“很严重吗,医生。”
“严不严重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孕早期胎儿本来就不稳定,你都出血了,还不知道节制,非要等流了才知道后悔是不是。”
孟绾甯被训得眼眶都红了,急得几乎要掉下泪来:“那、那该怎么办……”
医生看她那副模样,到底还是放缓了语气,“现在还没什么大事,让你老公节制一点,定期来医院复查。”
可真是先抑后扬。
孟绾甯长舒一口气,没忍住拍了拍胸口,像劫后余生般惴惴然又侥幸。
从产科诊室出来后,她没有立刻回去,顺道又拐去了牙科
近日不知是不是酸食吃多了的缘故,后槽牙总泛着一阵一阵的隐痛,想着趁还不算严重,赶紧处理好。
牙科诊室里坐着一位男医生,个子很高,身形偏瘦,白大褂衬得他肤色愈显苍白。口罩遮了大半张脸,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镜片薄而透,隔着那道镜片,有些看不太清他眼底的神色。
他的手尤其引人注目,与薄瑾杉那种宽厚有力、指节粗粝截然不同,瘦长而纤细,骨节分明,几乎比孟绾甯的手还要白上一分。
孟绾甯按照牙医助理的指示,躺上治疗床。
幸好今天出门时穿的是一件长裙,嫩绿色的,挂脖露肩长裙,她怕不方便,把披肩存在了医院一楼的储物柜里,这会两条雪白纤细的手臂露在外面,方才医生看她时,视线在上面停留过一瞬,惹得她心头有些不适。
不多时,一阵清淡的药草气息飘近。
牙医在她身侧落座,将她头顶的照明灯调整好位置。
他问:“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声音是细弱温文的,透着书生文雅的气质。
孟绾甯说:“后面那颗牙有点疼。”
“张开嘴我看一下。”
孟绾甯乖乖配合着张开嘴。
牙医调整了一下照明灯的位置,一道刺眼的光先是掠过孟绾甯的眼睛,刺得她忍不住闭上眼,与此同时,嘴巴也阖上了。
等她重新睁眼的时候,那道强光已经落到了偏下面一点的位置,正对着她的嘴巴。
“张嘴……”牙医缓缓说。
不知为何,孟绾甯似乎从那两个字里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再次张开。
牙医并未拿起任何金属器械,而是直接将戴了乳白色橡胶手套的手指探入她的口中,在里面拨弄探寻了一番,触到那颗后槽牙时停下来。
“是这颗吗?”他问。
孟绾甯点点头,心里却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她总觉得那根手指在有意无意之间,滑过她的牙周,又擦过她的舌尖。
可她想,或许只是每个医生手法习惯不同罢了,瞧着这样文雅端正的一个人,应当不至于存着什么坏心思。
摸过后,牙医终于拿了一个口腔镜,然后又拿了几个金属器械,在她感觉到疼的那颗牙齿上敲了敲。
“应该是根部坏了,需要根管治疗。”
“那现在能治吗?”孟绾甯问。
“需要预约。”牙医收好器械,摘了手套,将孟绾甯头顶的灯关掉,把灯臂拉到一边,“跟我过来吧。”
孟绾甯起身跟过去。
“坐。”牙医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凳子。
孟绾甯乖乖坐下。
他依旧没摘口罩,只是现在距离近了一些,孟绾甯有时在他抬起眼时,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眸底。
那双眸子表面上看上去平静无波,实则再细细观察一番就能发现,在孟绾甯偶尔转头看向别处的时候,那平静的表面就会褪去,翻涌出下方的狂热与贪婪。
牙医一边在病历本上笔走龙蛇地写着,一边语调平稳地交代:“根管治疗分四次,历时一个月,之后你每个礼拜过来一趟。”
他说完后,调出手机二维码,放在桌面上,“扫一下这个码。”
孟绾甯“哦”了一声,拿出手机扫了。
她以为是付款码,没想到是好友申请的二维码。
“这是?”孟绾甯愣了一瞬。
牙医语气如常:“后续每周过来的时间都需要提前预约,到时可以提前跟我微信联系。”
这个理由倒是让人挑不出毛病,孟绾甯没多想,点了添加。
牙医将社保卡递给她,“可以去缴费了。”
“好,谢谢。”
孟绾甯背着包离开,嫩绿色的裙摆在空中飘荡起弧度,她那一头乌黑的秀发也在身后飘荡着。
自她到来后,整个牙科诊室都弥漫上了一层幽香。
她走得匆忙,自然没能看到身后那一幕。
牙医缓缓阖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空气里残余的那一丝香气尽数纳入肺腑,再睁开时,他的目光直直投向孟绾甯消失的门口,口罩之下的唇角微微扬起,眼中翻涌着灼烫和痴迷,久久不曾敛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