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京夜 妄想。

第45章 京夜 妄想。

孟绾甯眼睛缓缓睁大,震惊、失望、痛楚,所有的情绪像被同时拧开了阀门,在胸腔里翻搅着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溺毙。

薄瑾杉那句话,无异于将她判处了死刑。

孟绾甯哭着问:“你什么意思啊……”声音支离破碎。

她怀了孕,除了是他的种,还能是谁的种。

薄瑾杉出差一周多的时间,她日日夜夜思念,连梦里翻云覆雨的人都只有他,她所念所爱、所思所想,从头到尾不过就他一人而已。

他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刺伤她。

孟绾甯手掌撑在床上,抬眼看着他,好似要将他看进灵魂深处,深深镌刻上属于自己的烙印。

薄瑾杉转身回去,靠在墙边,又弹了弹烟盒,沉默无言地抽完了第二只烟。

烟头在指腹捻灭,凋零成灰烬。

他手背小骨处还留着上次挥舞在墙上留下的疤痕,刚刚大约又用拳头招呼过陆昭恒,那处刚脱了痂的皮肉泛着不正常的红,他吞咽了几下,喉结来回翻滚,牙关紧闭着,侧脸是说不上来的冷硬。

薄瑾杉再没说什么,转身又下了楼,不多时便折返,去浴室拿了条毛巾包住冰块,坐回床沿。

他说:“先处理一下你的脸。”

龙涎香混杂着一股淡淡的烟味,扑鼻而来。

孟绾甯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闻到那独属于薄瑾杉的气息,心潮翻涌得一塌糊涂。

离得近了,她甚至能听到薄瑾杉的呼吸声,有些沉重,甚至能从那呼吸声辨别薄瑾杉的胸膛起伏到何种程度。

这个男人的一切都让她心动,让她不自觉沉沦。

他也知道如何刺伤她最痛。

孟绾甯忍着心口的钝痛,侧头躲开了薄瑾杉递来的毛巾。

她一旦倔起来,那个劲是自己控制不住的。

薄瑾杉握住她的肩,说着:“听话。”

“我还不够听话吗,瑾杉。”孟绾甯无意跟他冲撞,但这次不知怎么了,怎么都收不住情绪,“我怕你受伤,怕你疼,我都快要怕死了,可你呢,你说我护着别人。”

薄瑾杉支起来的胳膊慢慢垂下来,不动声色的看着她。

他说:“我说不得你了。”

孟绾甯都不用刻意去忍,眼泪就扑簌簌地往下落。

“好了。”薄瑾杉手掌兜住她的下巴,拇指帮她擦着泪,“不跟我吵了。”

这么久没见,一见面就闹成这样,谁心里都不好受。

薄瑾杉也更是看不得她这可怜兮兮的模样。

孟绾甯一把拍开了他的手,那澎湃的心潮再也压不住。

“我那么想你,那么爱你,你不在的时候,我每天都做梦,梦里都是你,但你呢,每次一消失就是半个月,一直跟李小姐纠缠不清,我有跟别人纠缠不清吗……”她用手背捂着脸,侧过身,剧烈地喘着气,越说越激动,“你问我怀了谁的种,好,对,那我告诉你,我怀的就不是你的种,这样你满意了吗!”

薄瑾杉的脸彻底沉了下来,像暴风雨前压得天际发黑的云层,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来:“你、再、说、一、遍。”

孟绾甯喘着气,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你不是怀疑我跟陆昭恒吗,那你怀疑吧,我怀的孩子就是他的,以后等生下来了,也会叫他爸爸,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孟绾甯!”薄瑾杉猛地一甩手,将那裹着冰块的毛巾狠狠砸在墙上,“砰”的一声闷响,冰块应声碎裂,零零散散地溅落一地。

孟绾甯被震得浑身一抖,心底却愈发执拗地犟着。

薄瑾杉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躬下身,双手撑在膝盖上,额角青筋一跳一跳地鼓动着。

片刻后他直起身,转过来,手指直直指着她,点了两下,“你把你刚才说的话收回去,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孟绾甯说:“那我要是不收回去,这一切你就当成真的了是吗?”

她忽然笑了,轻飘飘地说:“那我收不收回去,还有什么意义。”

前院里小厨房还在热火朝天的忙碌着,窗户开了半扇,隐约能够听到楼下管家和佣人的交谈声。

薄瑾杉回来了,这本来应该是一个美好的午后,但那句话就像是一句导火索,彻底撕碎了他们二人之间一直维持的和平。

孟绾甯直愣愣地盯着他,哽咽着开口:“你从来都没相信过我。”

“我也想相信你,但这些,”薄瑾杉猛然走回她身边,拾起面前那沓照片,从中拣出几张狠狠摔在地上,“这些我可以忍,只要你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我给你跟别人相处交流的空间。”

“但是一而再再而三,孟绾甯,”薄瑾杉眼底翻涌着狠厉的怒意,那股火气已渗入四肢百骸,“你太能作了,每次都踩着我的底线试探,这世界上那么多人,为何那些人偏偏都迷恋你,你让我如何相信你什么都没做!”

“那你就不要相信好了!”孟绾甯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哭腔的嘶哑,“反正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不知检点!反正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以色侍人的玩物!李小姐这样觉得,你母亲这样觉得,你也这么觉得!”

情绪一开了口,那些一直压在心底不愿让薄瑾杉知道的,怕给他添负担的话,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全部倾巢而出。

曾经的冷言冷语,此时都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肩上背负了太多,早已无力承担。

薄瑾杉勃然大怒,太阳穴上青筋暴起,“她们跟你说什么了!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盛怒之下,他拳头猛地挥向二层寝卧的窗户,那层薄薄的玻璃脆弱得不堪一击,“哗啦”一声碎成千万片,簌簌落了一地。

楼下佣人惊叫着,却没有人敢上来打扰。

“说了什么重要吗?!不管她们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我就在你心里就是玩物这个事实!”孟绾甯哭着说,她脸都白了,整颗心都像是被揉成了一团。

情绪翻涌得太过猛烈,胃里也跟着剧烈翻搅起来,她一下趴在床边止不住地干呕,呕得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倒出来,喘不上气,整个人蜷在床沿,眼见就要厥过去。

薄瑾杉本是背对着她,听见身后那阵撕心裂肺的干呕声,侧过脸一看,满身的怒气倏地散了大半。

他快步走回床边,手臂一伸,拦过孟绾甯的腰,将人上半身抬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好了,不哭了,也不闹了。“薄瑾杉怕她身体受不住,帮她顺着背,“你跟我好好的。”

孟绾甯却不肯领情,狠命推着他,拳头落在他脖子和肩上,有几下甚至锤在了他的脸颊上。

薄瑾杉一个都不躲,任由她发泄,任由她打,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箍着她的背,牢牢将她抱住。

孟绾甯闷在他怀里,哭得语不成句:“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到底是真心想跟我在一起,还是只想跟我上/床。”

薄瑾杉握住她肩膀的手骤然收紧,咬着后槽牙问:“你说我把你当什么。”

“她们说我不过就是你养在外面的小情人,你是为了解决生理需求,为了发泄欲望才跟我在一起,我一开始不信的,瑾杉……”

薄瑾杉眉心一沉,打断她:“谁说的。”

“我上次去你公司找你,听别人谈论的……”孟绾甯移开视线,不自然地抽噎着。

薄瑾杉默不作声,只脸色黑沉着。

“这些我都不在乎,”孟绾甯忽然说,她开口问,“你爱我吗?”

薄瑾杉只看着她,没有回答。

孟绾甯一颗心即将荡到湖底,那里冰冷不堪,暗无天日。

她心下明白了一些,目光愈发空洞,泪水悬在眼眶里,又问:“我们第一次做/爱,李小姐是怎么知道的。”

“她不知道。”薄瑾杉盯着她。

“你骗我!”孟绾甯尖叫出声,一下把他推开,“她全都知道!她说你们那时候要复婚,是因为我……因为我把第一次给了你,所以耽误了你们了两个复婚。”

薄瑾杉沉声吐了一口气,语调森冷,“她还说什么了。”

孟绾甯只自顾自地说:“她说你对我只是出于责任,你是因为那层膜才跟我在一起,如果我一开始就不是处女,你是不是就不会把我留在身边了。”

她说完,就止不住抽泣,那双眼已经红肿地不能看,映着她半边微肿的脸颊,怎么看怎么惹人心疼。

“是不是,你告诉我是不是。”孟绾甯捶打着他,手掌落下时已没什么力气。

薄瑾杉怕她哭晕过去,掌住她的拳头握进手心,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帮她支撑住身子,“你听我说,绾绾,不激动,你好好听我说。”

孟绾甯抽着气,目光凄凄地看着他。

薄瑾杉目光已经平静下来,“一开始是责任……”

他话还没说完,孟绾甯就一口咬在他掌心的虎口处。

薄瑾杉闷哼一声,掌心托住她的脑袋,甚至还微微张开手掌,让她随心所欲地咬。

直到尝到血腥气,孟绾甯才松开。

她完全听不进去任何,只用力捶打着薄瑾杉的胸膛,边哭边骂:“混蛋!你混蛋!你是大混蛋!”

薄瑾杉拢着孟绾甯的腰,心里竟浮起一丝近乎荒唐的宽慰。

这几年将孟绾甯带在身边,总算是没白费功夫,她翻来覆去能骂出口的脏话,也只有“混蛋”二字。

在这方面,他真是把她教得很好。

薄瑾杉抱着她,偶尔在她身子支撑不住即将软绵绵倒下的时候,再用手掌给她借力。

孟绾甯自己闹够了,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

后来双手抚住薄瑾杉的胸膛,轻声说了句:“我不是。”

薄瑾杉一下没反应过来她说什么。

孟绾甯又重复一遍:“我不是处女。”

她说完,就抬起眼,直直地看着薄瑾杉,不放过薄瑾杉任何一寸的表情和反应。

薄瑾杉皱眉盯着她,“别跟我说这种气话,你是不是我难道感觉不出来?”

“你母亲说的对,”孟绾甯止住了哭泣,这会脑子活灵活现,反而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我就是上不了台面的女人。”

她这样说自己,已然是心如死灰。

但其实,她想要的,也只不过是薄瑾杉的一句爱她。

这个男人,从来没有为任何人任何事低过头,她直到此刻,竟还妄想自己会是那个例外。

“我为了得到你,特地去修复了那层膜,其实你不是我第一个男人。”

孟绾甯说完,心里更痛,她爱薄瑾杉,所以作用在他身上的每一点疼痛都会反噬到自己身上。

可她就是想激怒他,她讨厌他永远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模样,讨厌他永远做那个掌控一切的人,而她却只能悬在半空中,连一句爱都求不到。

她执拗地看着薄瑾杉,眼睁睁看着薄瑾杉的脸色变了又变。

薄瑾杉一句话也没说,下颌绷得几乎要将牙根咬碎,最后只抬手虚晃了一下,眼神冷淡得像一坛冰。

寝卧的门被大力关上,震荡得整个楼都在晃。

薄瑾杉摔门走了。

孟绾甯全身都像是脱了力,一下瘫软在床上。

她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从今天见到薄瑾杉,到把他气走,这期间发生的所有事都不在孟绾甯的预料之内。

跟薄瑾杉在一起这么久,她没主动跟他吵过架,就算是有过争执,她说说软话,服个软,在床上哄哄他,薄瑾杉哪次真的跟她计较过。

孟绾甯知道薄瑾杉最吃哪一套,因此也清楚的知道,用何种方式能将他惹怒。

但偏偏她就是用了。

那些事,那些人,那些话,她本不想在意,可它们像一根根细刺埋在她心里,起初只是不起眼的小伤口,到了如今,已是鲜血淋漓,如何止都止不住。

这是第一次,他们两人吵到这种地步。

一直等到夜色深沉,薄瑾杉也没有回来。

孟绾甯眼泪都要流尽,她一天都没吃饭,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任由阿姨和佣人在外面如何敲门都不肯应声。

意识浑浑噩噩之间,她睡了过去,只是睡着也不安稳,没过多久就会醒来。

恍惚中总觉得薄瑾杉好像回来了,她强迫自己睁开眼半坐起身,却发现屋子里空空荡荡,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在寂静中起伏。

终究不过是空欢喜一场。

就这样捱到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孟绾甯好不容易沉入片刻的睡眠,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孟绾甯皱着眉头接起。

电话里的人说话声很焦急,一上来就问:“是绾甯吗。”

“我是。”孟绾甯手背搭在额头上,她嗓子哑的不成样子,头也隐隐作痛。

对方说:“你快回家一趟吧,你妈妈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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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夜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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