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来信 “你凭什么
Vivienne第五次借口来副总监办公室的时候,孟绾甯终于从繁重的节目方案中得出空闲觑了她一眼。
她正煞有介事地拿着鸡毛掸子,弹着空中不存在的灰尘,时不时绷着唇,凑到孟绾甯身后,看似不经意间走过,实则满脸的八卦和好奇。
没过多久,一杯咖啡放在手边。
Vivienne敲了敲陶瓷杯壁,说:“你喜欢的拿铁。”
孟绾甯瞥了一眼,头都没抬,“有什么话直说。”
Vivienne立刻不装了,“腾”一下跳到桌上坐着,贼兮兮地问:“那位薄先生,真是你前老板啊……?”
孟绾甯圈出方案中不合适的地方,“对啊,有什么问题。”
Vivienne托着下巴:“啧啧啧,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哪有什么不简单的。”孟绾甯笑她,端起那杯拿铁,放在唇边抿了一口,“还是你煮的好喝,中国胃,实在喝不惯法国人做的咖啡。”
孟绾甯在法国待了三年,接受了硬成石头无滋无味的法棍,也接受了在原本咸口的意面中放甜到发腻的奶油,虽然以前她觉得奶油这种东西只能出现在蛋糕胚子上面。
唯独接受不了的,就是法国人煮的咖啡,只有求生的欲望,完全不考虑口感。
Vivienne得意地笑:“那是,我跟了你两年,还能不知道你什么口味。”
孟绾甯点点头:“不错。”
“所以你跟那位薄先生到底有什么故事?”Vivienne很快绕回正题,“我从来没见过被台里标榜为不近男色的Aveline,会对哪个男人这么热情。”
“我不近男色吗?”孟绾甯好奇地问。
她好像从来没有这样评价过自己。
“还有,”孟绾甯着实想不通,“我对他很热情?”
她明明只是展现出了公事公办的态度,哪里有热情。
Vivienne扶额:“Ave,你真是贵人多忘事,你忘记之前Lebron跟你表白的时候,你什么反应了……”
孟绾甯的嘴角不着痕迹地抽动了一下。
Vivienne绘声绘色,帮她回忆起来。那个法国男人对她一见钟情,在台里策划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表白,九十九朵玫瑰铺了半间会议室,结果她反手就是一个过肩摔,Lebron扭了腰,整整一周没能来上班。
“跆拳道难道是用在这种事情上的嘛!”Vivienne越说越来劲,“还有上次在酒吧,人家肖老板好心叫了男模来给大家助兴,结果你倒好——”
“好了,打住。”孟绾甯摊开手掌,挡在Vivienne面前:“都是误会。”
Vivienne歪着头,说:“我高中就来了法国,对国内的事情不了解,所以我真的很好奇,那位薄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有幸让我们的Aveline如此垂青。”
孟绾甯站在窗前,目光落在楼下那条洒满阳光的街道上。
薄瑾杉到底是何方神圣,她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知道。
这几年在法国,浸染着这里的文化思潮与新闻理念,孟绾甯渐渐爱上了那种思辨与批判的力度,认为新闻人应当有自己的立场与锋芒。
这与国内向来追求的平衡客观并不完全一致,可说到底不过是志趣分叉,无关对错。
孟绾甯也曾反复琢磨过,这种心态的转变是不是跟薄瑾杉有关。从在国内的新闻里看到薄家出事的消息,到她离开北京、抵达巴黎,再到现在,她似乎在刻意回避有关国内的一切消息。
她试图用一种新的思维和理解方式来重塑自己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其实为的只是抛却过往那个留下太多不堪的自己。
起码一直到现在,她都做得很好,并且是超乎想象得好,她也确实完成了蜕变,甚至放飞自我,不再压抑内心的真实感受,成为了之前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能成为的样子。
孟绾甯摘下左手的腕表,看着腕处那道狰狞的疤痕,心里有些不安。
薄瑾杉的重新出现,似乎打破了她一直以来努力维持的平静。
*
巴黎十一区的深处,有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子尽头藏着一家叫Soleil的酒吧。
Soleil在法语里是太阳的意思,仿佛一开口就能照见南法的晴空与海面,可酒吧偏偏开在地下,要沿着一道幽长的楼梯往下走。
楼梯两侧的墙上挂着一些看不出年代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举着酒杯在笑,背景是某一个早已不复存在的旧巴黎的夜晚。
光明与黑夜,听上去毫不搭界的两个词,落在Soleil身上,竟生出一种奇异的默契。
那是在法国正式工作后很偶然的一天,孟绾甯与同事在Soleil喝酒,遇到一伙闹事的人,对方看她们是一群女人,所以语气和态度都很恶劣,甚至动手动脚。
可那一次,孟绾甯再不是几年前那个只能缩在角落里等人来救的小姑娘。
等酒吧老板匆匆赶来处理争端时,她早已将那伙人齐齐撂倒在地,膝盖正顶着领头者的脊背,不慌不忙地抬眼。
看到酒吧老板芭比粉的衬衫和长裤,手里执着一把折扇,孟绾甯几乎是脱口而出他的名字。
“宵夜。”
肖烨也很惊讶。
自北京那日一别后,他们再未见过面,孟绾甯甚至连肖烨躺在社交账号里哪个角落都不清楚。
后来才知道,肖烨竟是Soleil的老板。
他继承的是家族企业,主营酒吧业务,不仅在中国,亚洲其他国家,欧洲和非洲,都有相应的产业。
用肖烨的话来说,那就是致力于将松弛快乐的酒吧文化推广到世界各个角落。
从那之后,Soleil就成为台里一帮中国人经常相聚之地。
晚上下班后。
孟绾甯领着一众人推门进去,肖烨正在吧台后面调酒。
酒吧内部空间很宽敞,像是小型Livehouse,舞台上有歌手正唱着歌,AutumnLeaves,一首很著名的爵士曲调,听着就感觉像是飘荡在秋日的海上。
看到来人,肖烨笑了下:“各位美丽优雅的女士和绅士帅气的男士,今天是卡座还是包间?”
Vivienne环视一圈,看到台上安静坐着唱歌的男人,“必须卡座。”她又眨了眨眼,问:“新来的?”
肖烨彬彬有礼地欠了欠身:“Vivi女士好眼光。”
肖烨带着她们去了二楼的卡座,一百八十度的环形卡座设计,不论在哪个位置,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舞台。
因为怕影响其他人或者受其他人影响,每一个卡座还设计了屏风,可以随时打开或者关闭,既隔开旁人也不阻挡视野。
这会人不多,孟绾甯便选了个正对着舞台的卡座,视野开阔,位置绝佳。
肖烨问:“喝点什么?”
孟绾甯说:“老样子。”
Vivienne抢着插话:“肖老板都亲自服务了,再给我来一瓶你们这里最贵的酒,今天我请客。”
Estelle是孟绾甯组里另一位中国姑娘,听到Vivienne的话,忙捂着她的嘴:“肖老板,别听她的,就她最不能喝。”
桌上还有一位男士叫Nolan,是从Lebron组里转到的孟绾甯这里,一直是Lebron和孟绾甯的头号死忠粉,对Lebron表白孟绾甯失败的事念念不忘,事情已经过去一年多,他还经常拿出这件事表示对Lebron的惋惜。
在Soleil不喝红酒,是France24这群人不成文的规矩。
洋酒摆了一桌,冰桶与气泡水依次排开。
肖烨忙完后,也加入他们。
一杯酒下肚,Vivienne最先按捺不住,拍着桌子义愤填膺:“本来今天Ave好心说要给Chloe接风,你们看没看到她那个态度,趾高气昂的,就是不来,简直气死我了!”
Estelle附和道:“是啊,太不给面子了,咱们好歹也算她前辈,她不就仗着自己背后有人撑腰,才敢这么无法无天。”
Vivienne看了一眼孟绾甯,明知故问:“你们谁能给我讲讲那位薄先生的来路。”
肖烨听到这个名字,眉梢微微一动:“哪个薄先生?薄瑾杉?”
Vivienne一拍桌子:“我靠!不愧是见多识广的肖老板,你居然认识!”
肖烨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孟绾甯:“绾甯应该比我更了解吧……”
当年的事,肖烨或多或少应该是知道一些的,孟绾甯生怕他说出什么她不想让别人知道的话,忙冲着肖烨使眼色。
也不知肖烨有没有接收到她的讯号。
Vivienne紧接着追问:“我问了Ave,她只说是前老板,其余的什么都不告诉我,神神秘秘的。”
孟绾甯闷下一口酒:“我来法国后跟他就没有联系了,后来发生什么事我也不清楚。”
她说的是实话。
“我倒是知道一些,”肖烨说着,看向孟绾甯,“就是不知道Ave介不介意聊这些事。”
Vivienne激动兴奋起来:“有什么好介意的,不就是前老板,快说快说。”
孟绾甯没阻止他。
肖烨晃着杯中的酒液,看着光线打出的琥珀色斑点,“薄先生的创业史我不是特别了解,但是三年前发生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当时他亲手将自己犯罪的母亲送进监狱,又挽救当时濒临破产清算的公司于水火之中。那时候他正处事业的最低谷,同行巴不得想把他踩死,结果谁成想,他只用了不到三年的时间,就重新完成四轮融资成功上市。如今,如果翻看内著名大学的商科专业书籍,就能看到薄先生的的案例,已经是写入教科书的程度。”
Estelle说:“这个我知道,这个在网上能查到,是不是叫寰……”
孟绾甯抿了一口酒,轻声接道:“寰海。”
Estelle重复:“对对对,寰海。”
Vivienne抱着手机,边查边问:“我怎么看着还有寰洲,这又是什么,跟你们说的寰海是什么关系。”
肖烨说:“薄先生靠寰洲起家,最早做的是房地产,后来才转战的科技行业,寰洲和寰海在业内各为行业巨头,各领风骚。”
Estelle总结:“这叫什么,我不仅能用自己的专业打败你,还要用你的专业打败你,这个人,简直太可怕了。”
Nolan举了举酒杯,摇摇头,道:“我是挺搞不明白这些有钱人,都已经有一家那么厉害的公司了,为什么还要再救另一家,像我们一样快快乐乐的享受生活不好吗,整天卷来卷去的有什么意思。”
不知是谁说:“你说的也有道理啊。”
肖烨摇头:“我很敬重薄先生,他一直是我的榜样,但我也搞不懂他为何执着于要把寰海救活,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没办法多方兼顾。”
“就是啊,有钱人真是闲的。”
孟绾甯刚才一直默默听着,听到他们的探讨,轻声说:“不是因为闲的,是因为责任。”
“责任?!”
整桌人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孟绾甯停顿了一下,恨不得咬断舌头。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她都听不得旁人对薄瑾杉说一句不好,哪怕这个评价是来自他本人。
孟绾甯捏着杯子,硬着头皮说:“当时寰海的员工大几十万人,如果破产,可能有很多人就会面临家破人亡的风险。”
她并不是出于维护薄瑾杉的目的才这样说,因为她了解的薄瑾杉,就是那样的一个人。
而这一切,在她来到法国,有了自己的节目和自己要带的主播后,才感同身受。
责任这个词,是一件说起来那么容易,但做起来又那么难的事情。
况且,孟绾甯能用责任这个虚无缥缈的东西,把薄瑾杉拴在自己身边那么多年,就足以说明,他对这两个字看得有多重。
一个有责任的人,不会只对一个人有责任,就像一个处处留情的风流花花公子,也不会为了谁而真正停留。
这就是人。
Nolan充分发挥在法国承袭下来的批判艺术,忍不住反驳孟绾甯的话:“怎么会家破人亡,再去找一份工作不就好了,此山倒了就再找一座山。”
Estelle碰了一下Nolan的杯子,赞同道:“英雄所见略同。”
Vivienne兴许是看出孟绾甯脸色不太好,没跟着他们附和。
肖烨也没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举杯笑道:“喝酒喝酒,什么钱不钱的,赚够花的不就得了,今天既然来了我这里,那就开心喝酒。”
“喝酒喝酒!”
一瓶威士忌很快见了底。
开第二瓶的时候,孟绾甯忽然感受到不远处有道灼灼的目光,似乎一直在关注着他们这一桌。
她有些醉意,坐在二楼卡座靠近扶手的位置,忍不住探出身子去找那道目光来处,还没等看清,就被Vivienne卡住脖子揪回来。
Vivienne说:“干什么呢,不要命了。”
“没什么……”孟绾甯无心再管,挥了挥手,重新埋进玩游戏喝酒的喧闹里。
楼下的音乐已经变成了动感的DJ,有不少人已经嗨到站在台前一同热舞,场子彻底燥起来,很是热闹。
孟绾甯偶尔起身,晃着手里的酒杯,蹦蹦跳跳的,跟楼下一同热闹,但那道目光似乎一直挥之不去,后来慢慢带了一层寒意,让她的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等开到第三瓶的时候,孟绾甯脸颊上已染了酡红,一遍又一遍地重申自己没醉,甚至还在卡座间隙用直立行走来证明自己说得没错。
桌上一众人对此早已是司空见惯的模样。
酒吧里喧闹着,闹了一会,便有些累了。
孟绾甯坐回座位,摸索着手边的酒杯,掺着气泡水,晃晃悠悠地又倒了半杯。
杯子刚递到唇边,耳边便掠过一阵风,裹着那道阔别已久的龙涎香,紧接着,手里的杯子被人从上方不偏不倚地夺走。
一道男声自头顶落下,语气森然:“不许再喝了。”
孟绾甯不明所以,皱着眉抬眼望去,醉意朦胧的视线里,看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张脸的主人正盯着她,一副惹不起也不好惹的表情。
“薄……薄先生……?”
旁人认出来人,纷纷傻了眼,迟疑了片刻才手忙脚乱地站起来。
肖烨刚喝进去的一口酒险些喷出去,偶像乍然就在眼前,他整个人僵在那里,手里的酒杯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孟绾甯只觉头疼得厉害,直觉自己是醉出了幻觉,早就忘了白天在台里见过薄瑾杉这回事,还在纳闷这个远在天边的人怎么会突然降临在眼前。
她竖起两只手的食指和中指,一本正经地点了两下眉心,嘴里嘟嘟囔囔重复着诸邪退避。
薄瑾杉轻咳一声,沉声道:“你们好。”
而后低下头,继续看着醉得已经不清醒,并且正在撒酒疯的某人。
桌上其余人看看薄瑾杉,再看看依旧坐着未起身的孟绾甯,不自觉应答道:“薄、薄先生好。”
Vivienne是个会看眼色的,最先反应过来,忙说:“薄先生也是来喝酒的吗,要不要加入我们。”
说着,她便招呼着肖烨再多拿一把椅子。
肖烨立刻反应过来,“你看我这脑子。”
薄瑾杉拦住肖烨,道:“不必麻烦,我过来接人。”
他这么说着,但目光全程落在孟绾甯身上,过来接谁不言而喻,其余几人不约而同闭上了嘴。
孟绾甯作法完毕,抬头一看,发现薄瑾杉居然还在,脸上的表情登时变得茫然又无辜。
Vivienne赶紧扯住她的衣角,贴在她耳边说:“Ave别抽风了,薄先生来了。”
孟绾甯这才如恍然惊醒一般,清晨在化妆室里发生的事,以及后来跟薄瑾杉的对话,一下涌入她脑海。
她这才反应过来,面前的这个薄瑾杉是真实的。
“你……”孟绾甯醉醺醺地站起身,捂着一阵阵发晕的脑袋,“你怎么在这里。”
薄瑾杉解释:“跟人约了在这里谈事。”
他垂眸看着孟绾甯明显染上红意的脸颊和不甚清醒的眼神,喉咙上下动了动,“还能走吗。”
“能走,当然能走,我还能走直线呢。”孟绾甯正要显摆,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劲,瞪着薄瑾杉,那双眼灵动得像散了碎星:“谁说我要走,我们还没喝完呢!”
说罢便要夺回酒杯。
薄瑾杉却更快一步,一把将杯子按回桌上,“砰”一声闷响,酒液洒了一圈。
他强硬地说:“不许再喝,我送你回去。”
说着,不由分说地握住孟绾甯的手腕,拉着人想离开。
一整桌人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谁也不知道前因后果,更不敢开口过问。
孟绾甯撅着嘴,喝了点酒,倔劲顶在心头,看着方才被薄瑾杉按在桌上的杯子。
她借着酒劲挣着薄瑾杉的手,又委屈又执拗地说:“我就喝,我不回去。”
薄瑾杉不肯放人,只神色晦暗地瞥她一眼,放软了些语气:“听话,再喝胃不舒服。”
孟绾甯听着他的话,不禁怔住。
同样怔住的还有桌上的其他人,这样亲昵的语气,严厉的管教,Vivienne反正是不信只是老板和员工这么简单的关系。
薄瑾杉力道之大,饶是孟绾甯练过那么久的跆拳道都无法挣脱,心里终是带了些气,猛地一甩,扬声吼道:“听话?听谁的话?我就不走!你凭什么管我!”
薄瑾杉转过身,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但他的态度却不容让步,一如既往说不一二的强势。
他哑着嗓子下了最后通牒,“我不介意用更强硬的方法带你走。”说完,他向前一步,扣住孟绾甯的腰,直接将人扛在了肩头。
孟绾甯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的天旋地转已将她抛入一片倒置的世界。
肩头之下,一切都在后退,灯光、人影、朋友们的愕然表情全都变成了模糊的流光。
孟绾甯欲哭无泪,拼命扑腾着,对薄瑾杉拳打脚踢,大骂薄瑾杉混蛋,还骂他老男人,却只换来对方更紧的桎梏。
她朝着已然呆滞的同事和好友发出求救:“Vivi,Estelle,肖烨,救、救我……”
孟绾甯被薄瑾杉掂得视线模糊着,看到Vivienne一脸茫然地站起身,指了指孟绾甯,“这……这个……”
肖烨则摸着后脑勺,往前追了两步就停下。
他们相互对视几眼,这一切事情的发生太过于仓促,似乎也没人敢真的跟那位声名赫赫的薄先生作对。
等薄瑾杉扛着她出了酒吧门,还没有要放她下来的意思。
孟绾甯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刚喝进去的一肚子酒全都卡在喉咙口,她无力地拍着薄瑾杉的腰,声音微若游丝:“放我下来……我、我想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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