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来信 “是我来晚
她不舒服,就一直想闹。
或许是因为知道薄瑾杉在身旁,心里便忍不住隐隐跟他作对,想看他是否真的像表现的那样,能够无底线纵着她。
又或许,她就是故意如此,想试试以前心里渴求但从不敢向薄瑾杉索要的特权,他这次肯不肯给。
卧室里香气馥郁,加湿器吐着绵白的雾气,氤氲如纱。
不远处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间或混着几声低沉克制的咳嗽,昭告着这间屋子里不只有孟绾甯一个人。
没多久,薄瑾杉卷着衬衫袖口出来,手里捏了条热气腾腾的毛巾。
他坐回床边,耐心细致地替她擦脸,从额头到下颌,再到纤细的脖颈与手臂,温柔得近乎庄重。
左手的腕表被取下,腕骨间轻柔抚过,似是在摩挲那道疤痕。
许久,许久。
孟绾甯一直闭着眼,隐约间听到薄瑾杉的行动轨迹,又感知到他的每一个动作。
她还晕得厉害,对薄瑾杉的种种举动,只反抗但不拒绝。
只不过,反抗都被轻描淡写地化解。
薄瑾杉出去片刻,再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只小碗,拿着勺子。
勺子碰在陶瓷碗璧上,发出清清棱棱的敲打声。
是孟绾甯爱喝的小甜水。
以前还在蘭园住的时候,小厨房经常会做,不论是热着还是冷着,或是心情不好身子不适,喝下一碗小甜水,总能觉得安抚。
孟绾甯睁开眼,眼周红了一圈,她分不清虚实,只觉又难受又委屈,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薄瑾杉看她那副模样,顿时慌了神,把碗放桌上,直接把人从床上捞起来抱怀里。
“怎么了?”他温声问。
手指触碰着孟绾甯的脸颊,轻柔地掠过那双通红的眸子,眼底尽是爱怜与疼惜。
孟绾甯吸吸鼻子,那双眼睛蒙上一层湿漉漉的水汽,偏又倔强地噙着,不肯落下。
薄瑾杉脸色渐渐沉下来:“说话,绾绾。”
孟绾甯醉醺醺地开口:“你是、你是真的吗?”那软糯的声音似有哭腔。
“是真的,你摸摸看。”
薄瑾杉抬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又慢慢向下滑,滑过脖子和胸膛。
他说:“如假包换。”
孟绾甯瘪着嘴:“我不信……你骗我……”
“没骗你。”薄瑾杉甚至握着她的手,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
只不过那露出的半截手臂,全都是硬邦邦的肌肉,根本就掐不动。
孟绾甯望着他,说:“我根本不敢信。”
她闭上眼,声音断断续续:“只有在晚上、才能看到你,天亮了就会、就会消失的。”
刚来法国的那个冬天,孟绾甯生病发烧,半夜烧到四十度。
那是她离开后,第一次敢那么放肆地梦到薄瑾杉。
薄瑾杉好像真的在她身边,她枕着的胸膛,圈着的脖子,不论她怎么折腾都会握住她的那只手,指腹间茧子的触感那样真实。
她一直在唤他的名字。
直到第二天清晨口干舌燥地醒来,才得知,是房东太太照顾了她一整夜。
尽管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梦,可梦醒的那一刻,还是有一种碎裂的感觉。
就像此刻,孟绾甯也不知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她在心底压了三年的人,也只有借着酒意才敢这样毫无防备地袒露。
她脸颊滑过一行清泪,声音空洞悠远:“我再也不会期待。”
那句话将薄瑾杉一颗心都攥住撕扯着。
薄瑾杉深沉地注视着她,喉结上下滚动着,忽然偏过脸,片刻后才清着嗓子转回来。
他托着孟绾甯的背,坐着更靠近一些,将她更紧地拢进怀里,嗓音哑得快要说不出话,“以后可以期待。”
温厚的掌心按着她的后脑勺,沿着发丝缓缓抚摸着,“每天都可以期待。”
孟绾甯在薄瑾杉怀里挣扎起来,握着拳头捶打他的胸膛和肩膀。
所有的小性子都被妥帖接纳,薄瑾杉只是掌心贴住她的腰,稍稍一用力,就能让她喘着气,毫无还手之力。
“对不起,绾绾,对不起……”男人沙哑的声音一声接一声落在耳畔。
薄瑾杉抱着她,越收越紧,逐渐浅吻着她的耳垂和侧脸。
他的声音像是跪在教堂里最虔诚的信徒,一声又一声低声祷告着:“是我来晚了。”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孟绾甯后颈,沿着皮肤一路没入衣领深处。
如此美妙的夜晚,在法国巴黎的一栋小公寓里,久别重逢的两人紧紧拥抱着,孤独的灵魂像是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对位,两颗滚烫而跳跃的心缠绕在一处,倾诉着心意,承诺永不再分开。
孟绾甯却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醉成这样,说出的一切话,做的一切事,都出于本能,可她难得一见薄瑾杉如此剖白心声崭露情绪的模样,却担心这一夜太快过去。
明早醒来,或许又是一番新的景象。
等闹够了,孟绾甯便乖顺地靠在薄瑾杉怀里,慢慢喝着他一勺接一勺递到唇边的小甜水。
她含含糊糊地嘤咛了一句什么。
薄瑾杉放下碗,低着头将耳朵凑近她的唇。
他问:“还想要什么?”
孟绾甯轻轻摇了摇头,嘟囔道:“难受。”
薄瑾杉了然地垂下眼帘:“胃难受?”
孟绾甯脑袋点得像拨浪鼓,醉得惺惺忪忪,凭借本能圈住薄瑾杉的脖子,直往人怀里钻。
有一个如此成熟强大的男人在身边,再坚强的女人也会卸下坚硬的外壳,心甘情愿地交出自己,任由他管教、照料。
薄瑾杉搓了搓手掌,把掌心搓热,隔着顺滑的吊带睡裙面料,搁在孟绾甯上腹。
“知道会难受还喝这么多,你惯会气我。”
孟绾甯听到这话不乐意,眉毛拧成一团,蹬着腿哼哼起来。
薄瑾杉果然俯下身哄她:“好好好,乖,有我在,不会让你难受。”
孟绾甯这才满意地安静下来。
薄瑾杉有求必应,她阖着眼,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多希望,这一夜能长一些,再长一些。
*
这一觉睡得格外酣畅。
没有失眠缠扰,没有宿醉后的头痛,也没用任何药物。
睁开眼的时候,阳光洒在床角,隔着一道窗户,能听到楼下过往行人骑单车的铃铛声,小火车偶尔经过时的鸣笛声。
这是独属于巴黎的早晨。
孟绾甯揉着太阳穴坐起身,跟往日每个清晨相同,先是翻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起床、洗漱、换衣、上班。
等她穿戴整齐后,手机铃声猝不及防响起。
薄承安那张可爱的圆圆脸蛋出现在屏幕里。
“妈咪!”薄承安兴奋得手舞足蹈,恨不得从屏幕那头直接钻过来。
孟绾甯端出妈咪的架势,皱着眉故作严肃:“薄承安你这个小调皮鬼,怎么还不午休。”
夏令时,巴黎与北京有六个小时的时差,这会刚好是薄承安午休的时间。
“你还说呢,妈咪!”薄承安嘟着小嘴,“早上我给你打了那么多通电话都没人接,都把我和外婆吓到了!幸好后来爹地接了。原来爹地去法国了呀!”
孟绾甯把手机放在衣帽架上,卷着西装外套的衣袖,闻言随口应了一声:“是呀。”
话音刚落,她愣在原地,表情如同石化了一般。
孟绾甯把手机拿回手中,问道:“安安,你什么时候给妈咪打的电话。”
薄承安托着下巴眨眨眼:“就今天早上呀,你平时睡前都会打过来的。”
她捂着前额,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屏幕那头,薄承安蹙了蹙眉,那两道细细的眉骨,与薄瑾杉愈发神似。
薄承安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爹地说你喝醉了,让我不要打扰你休息。你又喝酒了妈咪?昨晚有没有误吃药?”
孟绾甯努力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勉强:“没有,昨晚睡得很好。”
“那就好。”薄承安咯咯笑,“有爹地在,我跟外婆其实也不是很担心啦。”
孟绾甯看似还在与薄承安说话,思绪却已飘出了九霄云外。
直到郁美华走过来拿手机催薄承安去午睡,才终于将她从恍惚里解救出来。
郁美华也没跟她说什么,只看着她叹了口气,然后挂断了电话。
那表情就跟看一个无可救药的人没什么区别。
孟绾甯站在原地缓了片刻,然后顿时迸发出一声抑制不住的尖叫。
她飞快地跑回浴室,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宿醉后略显憔悴的面容。
记忆像被猛然拔开的阀门,昨晚的一幕幕断断续续地涌了回来。
她是如何与薄瑾杉争执,如何赤着脚踹他的胸口,如何一路无理取闹地回到家,又是如何毫无芥蒂地与他相拥。
有一些说过的话她记不真切,但能肯定的是,薄瑾杉把她送回了家,还贴身照顾了她一晚上。
孟绾甯揉着头发,又发出一声崩溃的尖叫。
简直太丢人了!
“叩叩。”
孟绾甯正抓狂着,卧室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
她吓一跳,顿时安静下来。
薄瑾杉轻咳一声,嗓音沉稳:“绾绾,冰箱里的酒我都给你收拾了,以后不许再喝。”
孟绾甯面如死灰地站在镜子前,没有搭话。
薄瑾杉似乎也不在乎她是否回应,只顿了顿,继续说:“泡面和外卖以后也不许再吃,晚上我过来做饭。”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