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误入镜花辞树 师姐!
知微心头一胀,一大口甜腥冲破牙关,横空溅出的血一点点落在地上。
她厌倦地擦了擦唇角,看向那只拽的她一颤一颤的小猫,“失败了。”
小猫含着泪花,艰难地支撑着她,“主人……再这样强行破开你会受到伤害的。”
知微不甚在意地摇了摇头,耳边听到了细微的呼吸声,她堪堪站了起来,望向了那头,“谁?”
“主人……快走!”小猫的声音在知微的脑子中炸开,不由分说地咬着她的裙角,“萧琮策派过来的部下会护着我们逃走的!”
知微皱了皱眉,那个在牢里求她不要走的人竟会护着她离开?
“主人……主人……”小猫欲哭无泪地咬着她的裙摆才说动了她。
一人一猫慌乱逃走时,“嗡——”,月牙似的妖力带着呼啸的妖风直直朝她撞来。
知微手上正要化了道雷法,却听见身后妖力与刀剑嗡鸣,轻狂豪放的青衣男子手上那柄通体血气的剑铮然出鞘。
“多久没和妖打上一场了?”
谢离瞥了一眼身后离去的白影,手中血剑似是为了回应主人,发出了凄厉的哀鸣。
夜色冷肃,知微扶着树干强装沉稳地向前走,小猫时不时抬起鼻子嗅嗅周遭安全与否。
她昏痛的脑子,不停地倒放着她下山之前的记忆,可惜她一旦试探着忆起下山后,便如同坠入深渊一般,黑烟霭霭若眼盲。
“那些人可全身而退?”知微忽然立住,斜眼睨小猫。
小猫哽了哽,爪子焦躁地在地上抓挠,除去谢离与几个部下以外,其余皆是他的死士,却大部分是凡人。
以凡人之躯战本身强悍的妖,恐怕是有去无回。
“应当差不太多,能全身而退。”小猫有意模糊了它的回应。
知微眉心一跳,瞪了小猫一眼转身便要回土坡。
“欸欸欸主人干什么!”小猫咬住了她的裙摆不让她往前,两只大眼睛都在用力,最后破罐子破摔道:“你现在回去,也没有法子了。死的便都死了,活得也会活。”
知微深吸一口气,“他们与我的仇恨何干?”
小猫一时被吼得噤声,木讷讷地嘴里含着裙摆,咬也不是不咬更不是,“他们都是死士,注定要为萧琮策送命。”
“我不是他。”
知微寒若繁星的眸子定在它身上,“你是他的什么东西?”
小猫脑子一嗡,心里暗道糟糕,面上强装镇定两只大眼睛扑闪扑闪,“主人,你在说什么呀?”
知微收回眼神不再看它,扶着树干踉跄半步,她抬眸忽然发觉周遭变幻。
此时小猫瞪圆了眼,也抬起头来摇头晃脑地望周围从未见过的树,爪子不敢轻易妄动。
入目的是流着幻光的疏梅,一片一片莹白得仿若雪花,在如墨染的枝头轻轻摇曳,香气浓得好似凝固的灵泉,风一刮才勉为其难倾泻出些清香,雪瓣簌簌飘落,零落成一地的月白。
这也便罢了,花枝后头还藏着许多漂亮的白点,知微得见它们在窃窃私语,被风一刮又往后倒了散了,还不死心地凑到一块。
“她是谁呀?长得好似观微仙人!”
“可是她身上只有一点点和仙人一般的灵气呀!怎么可能呢?”
“不过真的很像呀,放在仙人旁边要你你认得出吗?”
“蠢笨!我们雷灵又不是靠脸认得仙人!”
知微皱眉,“请问这是何地?”
这话一出把这些小白点都吓得鸟兽四散,只有零星几个白点扒拉着树枝怯生生地望着她。
小猫也有些困惑地看向她,“主人,你在和谁说话?”
那群自称雷灵的小白点激动得跳来跳去的,难掩兴奋地聊起天来。
“她居然和观微仙人一样看得见我们!”
“可她的气息和仙人就是不一样呀,她身上的灵力少得可怜,不及观微仙人千万。”
“笨蛋,咱还是快点应她吧,人家跟木头似的被晾在这里那么久——”
“咳咳咳,倒也是哦!”
那一只稍大一点的白点战战兢兢地出来,飘在空中,“观微仙人……不,姑娘,此地名镜花辞树。”
知微闻言更困惑了,此地在月渡山藏书阁并未提及,不过此处既与观微有关,那藏书阁无此记载倒也在正常不过了。
“这儿是观微仙人的居所,你们是如何进来的?”雷灵在空中摆动,似乎还瞄了一眼地上那只猫,它听见身后雷灵在说话。
“这猫是个猫?”
“瞧着像器灵?为何有如此浓重的气息,对不住本灵要吐。”
“器不器,人不人的。”
那些话语钻进了知微的耳朵,她分神去瞥了小猫一眼,小猫见主人不理它正抱着小尾巴要撒娇,好巧不巧被这一眼震慑住。
不过,观微不是几百年前就死在了雷劫之中?
“诶,不如我们带她去见观微仙人?”
“什么阿猫啊狗也能带进去啊?”
“胡说八道,你瞧着模样活生生就是另一个仙人,万一有渊源呢?”
小雷灵们又七嘴八舌地吵了起来,知微上前一步,“敢问此地如何出?”
“什么如何出去?直接下山不就行啦?”
“不对,仙人分明于此设下法阵,为何他们能擅闯?”
知微闻言抬起了头,“我等皆是误入,欲寻出路。”
雷灵们又聚到一块,絮絮叨叨后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致要为她引路前往观微仙人所居住的阁楼。
“多谢。”
知微抱起小猫抬脚进了树林,一只雷灵飞至她身旁被小猫狠狠瞪了一眼,雷灵也不理睬它。
“仙人,你叫什么名字呀?”
“知微。”
“哇!名字居然也带微呢!会不会是观微仙人的转世呀?可是观微仙人明明还未……”
说到这雷灵住嘴了,浮空抖了抖。
知微和小猫都心下明了它未说完的话,观微仙人并未死去,也就意味着她们或许无意间撞入了什么禁制,回到了数百年前。
小猫在脑海中试探着连接萧琮策,却发现无济于事。
它抬头望了望知微,不知是主人下的法诀发作了还是这个奇怪的地方阻拦住了。
老梅几树疏疏落落,枝桠自然垂成帘幕,这儿的花虽开得零落,却恰好掩住这间阁楼,阁楼不大且素朴隐隐透出主人的清冷。
一位着月色罗衣的女子轻轻推开了门扉,“吱呀——”
小猫看着那位白衣女子瞪大了双眼,在嘴边的小胡须一抖一抖地倒吸一口凉气,它看看那位女子又转头瞧瞧主人。
那白衣女子便要拾阶而下,旋即她顿了顿,那双乌眸不咸不淡地投向她们的藏身之处。
“既来了,何故不出来?”
白衣女子借着月光,看清了从树干背后走出的一人一猫,她抬眼望了望月华,又淡淡地瞥知微一眼。
知微抱着猫走进院子,“你早知我会来。”
闻言白衣女子敛容,一步一步地下了阶梯,“算至。”
这白衣女子先是扫了知微一眼,随即目光落在小猫身上定了定,看得小猫浑身都要炸毛。
一人一猫便见着面前的白衣女子勾起一抹浅笑,“他还是这般。”
知微随意地拱了拱手,“请问师祖,如何出得了此地?”
“日月重合之时,”观微示意她望向天边那一轮皎月,“时值动荡,下一个重合日便出得去。”
知微略略测算,下个重合日便是在七日后。
知微没有追问。
观微既然说七日后可出,那便是七日后,问多了也无用。
她只微微颔首,抱着猫在院中那棵老梅树下站了站,月光穿过花枝的缝隙落在她肩头。
观微转身回了阁楼,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虚掩的缝隙,似乎是默许她进来,又像是无所谓她进或不进。
知微在树下站了片刻,终究抬步走了进去。
阁楼内比她想的还要朴素。
一张矮榻,一方木案,案上搁着一盏未曾点亮的青瓷灯。
角落里有一个书架,竹简和纸卷杂乱地堆叠着,有几卷散落在地上,像是主人翻看后随手一搁便忘了收。
知微的目光掠过那些卷册时,忽然在其中一卷上停住了。
只因那卷册上斜斜停放着的一只笔,分外眼熟。
她抬脚走了过去,细细端详。
这和阿梧送的那只笔一模一样。
“别碰。”观微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她侧过身来看观微,这白衣女子不知何时从里间走了出来,手中端着一只粗陶碗,碗中盛什么。
“那是未写完的。”观微将碗搁在木案上,目光落在那卷纸轴上,淡淡地扫了一眼,便移开了。
“这叫太微鬼篆。”观微在矮榻边坐下了,素白的衣摆在榻沿垂下来。
知微知晓这是什么,是后世被视为禁咒的术法。
小猫咽了咽口水,时不时看向自己的主人。
夜风从门缝中挤进来,将案上那盏青瓷灯吹得微微动了一下。
“你身上,有妖族法器,”观微忽然开口,“以及太微鬼篆同源气息。”
知微抬起头来看她。
“没想到,转世后过得也如此辛苦。”观微摇了摇头,伸手揉揉眉心。
“师尊。”忽然一道低哑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