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妖未必可怕 恐怖的回忆

第40章 妖未必可怕 恐怖的回忆

那即将被烧成灰烬的妖尸忽然生出两张形影绰绰的人脸,模糊不清但也让她一眼看出那是她的亲生父母。

观微捏紧手中的剑,眉目间罕见地生起戾气,一剑将这妖贯穿,灰烬与黑血再一次飞溅。

可那妖身却还攒着一口气,仰天狂笑:“你的父母都是被人所分食啊哈哈哈哈哈这一切都怪你是个……”

伏在地上的村民闻言纷纷惶恐,不住地滴着冷汗。

她隐隐有了些疑心,脑海不受控制地撞进回忆,那天夜里阿爹阿娘皆是被村里人喊了出去,说是分发什么赈灾粮,那时她满心期待抱着破旧的被子,等待她爹娘回来。

可她抱着被子等了很久很久。

第一天,她还会去想阿爹阿娘是不是因为粮食发放的地太远,所以路上耽搁了些?

次日她缩在冰冷冷的被窝里,怀中紧紧抱着阿娘给她做得小泥人,小泥人是穿着白色衣裳在练字的微微,阿娘总说这泥人脏,不允许让她抱上床。

可小观微眨了眨眼,翘着嘴角把小泥人团在怀里,待会阿娘肯定便推开门进来,捏着她的脸蛋凶她。

阿娘阿娘,微微好想你们。

观微又一次因为太饿了晕睡在被窝里,好似抱着的泥娃娃是阿娘的手。

“阿娘……阿爹……”

第三日,日头堪堪拨开云雾,天色仍然冷得阴沉沉。

阿爹阿娘还是没有回来,她望着屋内一如既往的陈设,连门都没打开过,阿娘走之前放下的绣剪还在桌子上。

观微困惑地拧紧了眉头,她放下小泥人,抬脚就往门那走去。

还没走到门前,门忽然被粗暴地撞开,半边门扉岌岌可危地挂在门框上,碎屑落了门边一地。

观微还未看清眼前人是谁,便偏生以为是阿爹阿娘回来了罢,亮起两只大大的葡萄眼,小短腿扑腾扑腾地冲到门前。

“阿娘阿爹你们回……”

小观微烂漫的声音硬生生截住,旋即眨了眨眼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王伯伯?”

那男人瘦得面色乌黑,今日不知怎地忽然焕发了生机一般颧骨都堆了点肉,“伯伯来接你去吃肉。”

“伯伯,”观微咽了咽口水,半晌她说道:“微微不饿,微微想问阿爹阿娘去哪了?”

闻言,伯伯垂下了头,因为太瘦了那脖颈险些撑不住这头颅似的,瞧着像头下一刻便要滚落在地。

“对不住,”王伯伯看不清神色的面容扭曲了一下,干瘪的泪水顺着他皱得像树皮的皮肤落在地上,“微微,你阿爹阿娘在半路被妖怪杀了……”

小观微脑子一木,僵硬地立在原地。

“伯伯……”

她话都说不全乎,本就灰白的脸又苍败了几分,“伯伯你一定是骗微微的……对不对?”

王伯伯不说话了,小观微也隐隐知晓王伯伯究竟是否在诓骗她,可她还有些不信。

“伯伯,”观微细细的声音若游丝,“可以带我去见他们吗?”

王伯伯将她抱起,一路上观微和他静得出奇,可她总觉着王伯伯看着她的眼神今日变得很奇怪。

小观微麻木地望着远处的山林,眼泪不住地淌,将她打了补丁的旧衣染得更脏兮兮的。

走了没多久,观微瞥见不远处的土坡上,孤零零地立着两座小土丘。

王伯伯将她放了下来,声音沙哑,“那就是你阿爹阿娘。”

脚还没着地,观微便先狠狠踉跄了一步,旋即连滚带爬地扑到土丘前,“我……我不信……不信……”

“阿爹阿娘……肯定不是,伯伯是骗我的——”

她急急忙忙地扑在土丘上,用力地抱紧了土丘疯狂摇着头,栽进了满嘴的黄土。

“阿娘——你快和我说说话啊阿娘阿娘……”

旋即她把头埋进土丘,两只手不要命地挖了起来,嘴里还咬了一口黄土,不停地咬着又吐了出来,吐了出来又用嘴大口大口地凿出黄土。

倏忽间她的嘴好像咬到了什么,她咬紧牙关将它扯了出来。

是一只红色的布囊,上头揉着泥土脏污不堪,观微僵住了,脸颊一热便呆呆地松开了牙齿。

这是阿娘总带在腰间的布包装着偶尔得来的蜜饯,平素里观微一见这布囊便要笑了花,阿娘一打开这布包便是要给她拿好吃的。

眼泪一滴接着一滴砸在布囊上,浸得布囊一点一点变成了暗红,她捧起这只布袋不停地在脸上蹭。

“阿娘……阿爹……”

似乎是天也忍不住了,骤然降下一场暴雨,女孩的哀叫与嘶吼的雷声一同怒号。

王伯伯蹲在屋里,与一个面黄肌瘦的女子一起在锅内咕嘟咕嘟煮着烂肉,当真是好大一锅肉。

他往外探头去看了看趴在地上沙哑地喊叫的女孩,咽了咽口水。

“快些将她喊进来,光吃这些以后不够了。”女子握着汤勺在锅中搅动,时不时散出些氤氲热气。

观微被王伯伯领了回来,整个人好似被勾了魂一般浑浑噩噩。

刚一进门,扑鼻而来极其浓郁的肉香味,熏得她止不住地弓起身子,呕吐不已。

王伯伯也没有搭理她,径直坐了下来,盛出锅中一煮熟的带肉骨头,便狼吞虎咽起来。

好半晌,他才想起知微似的,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笑,招呼她来吃。

观微忙摇摇头,说自己不饿想回家拿些物件。

那二人又吃了起来,不搭理她,她便悄悄地掩上门,冒着雨朝家里狂奔而去。

却见到那庭院中立着一道人影,须发斑白,宛若仙人。

观微同手同脚地走到那仙人身后,脏兮兮的手扯了扯他的衣角,“你……你是仙人吗?”

立在一旁的知微攥紧了手,胸口疼得她喘不上气,面上还是冷冷清清。

那仙人转了身,知微目光落在他身上,瞳孔紧紧一缩,“师父?”

熟悉的眉眼,不过是年轻了不少,他此时正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同她说了些话便将她一并带走了。

从观微的回忆又再跌进回忆,让知微头顶泛着疼。

一出来便见着观微开了缩地千里,回到了她的故乡,那个她与父母一同居住的村庄。

观微轻车熟路地进了村子,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似乎没人。

她又循着小路敲下一家的门,不厌其烦地一户又一户,终于来到一户人家,门虽紧闭着却发出了“哐当”的声响。

门一打开,一根极粗的棍子兜头砸来,伴随着恶毒的咒骂:“死妖怪,快点去死啊——”

观微面色淡淡,轻巧地侧身而过,符咒生发将骂骂咧咧的那人定住。

“抱歉,我有事想问。”

那人似要裂开的双目死死盯着观微,眼里带着浓厚的血丝,“我呸,你这种妖怪有什么好说的?”

“当年村里有个叫观秋岑的是怎么死的?”

闻言那人忽然涨红了脸,目光闪烁不定地破口大骂道:“我怎么知道怎么死的?你算哪门子东西也配来问我。”

观微蹙眉,对上他闪烁不定的目光,淡淡吐出一句:“我是他女儿观微。”

那人陡然僵住了,梗着脖子吞吞吐吐道:“是……是你……这有什么好说的?不就是半路被那些妖害死的?”

观微面色如常,“当真?”

那人目光悠悠打转,旋即下一刻恶狠狠地对上她的目光,“老子说是就是。”

观微静静地望着他,看得他心底直发毛,他正欲开口驱逐她时,忽然眉间被贴上一纸黄符。

“我再问,”观微的墨色眼眸冷得几乎要戳穿人的脊背,“观秋岑是如何死的。”

那人的脸憋成了猪肝色,嘴唇不住地颤抖,甚至咬破了舌头,可真言箴咒还是强迫着他从喉咙中挤出字。

“观秋岑那两个蠢货被我们骗了过来,说要拿米粥,只不过是我们实在太饿了,想吃点肉……然后有人提议把那妖女的父母抓过来吃……”

观微紧紧地锁起眉头,五指攥得皮肉生疼,面色苍白了几分。

“所以,”观微的声音极其沙哑,“当年之事,皆是为了欺骗我。”

观微站在那棵枯死的歪脖子树下,望着村口的方向。

一纸黄符在她指间夹着,符纸边缘的淡青色光芒明明灭灭的,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她没有犹豫多久,只是将那道符往空中一弹,符纸便化作一道细流,飘进了村口第一户人家的窗缝。

那个人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脚步是僵直直的。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穿着破旧的中衣,目光涣散地走到村口空地中央站定。

观微又弹了一道符,又一道,一道接一道。

那些淡青色的光芒飘进一扇又一扇半掩的门窗,一个又一个村民从屋里走出来,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有的手里还攥着没放下的碗筷,有的怀里还抱着熟睡的孩子。

所有人都被牵到了空地上,整整齐齐地站成几排,目光空洞,面色灰白。

最后一个走出来的赫然是几年前的王伯伯。

他走出来时脚步趔趄了一下,像是不太听话的木偶被线拽着拖了一步才站稳。

观微收了手。

她走到那些人面前,站在老槐树底下,月光从枝缝间漏下来落在她肩上,素白的衣摆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数年前,”她开口问道,“观秋岑和凝清月是怎么死的?”

没有人说话。

那些被符咒控着的人还在站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可有些人已经在慢慢醒过来了,手脚在不停地抽搐。

王伯伯先动了。他的背直起来一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观微身上,惊得往后一退。

“你……”

作者有话说:

无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捡到一只偏执狂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40章 妖未必可怕 恐怖的回忆

%